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安 ...
-
安怀笙修长指尖夹着片黄叶,在眼前来回旋转,眸光中带着不屑:“你在我与她抢簪子的时候动手,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太子哥要是问起来本世子当如何交待?”
“这……”
南宫婉玉一时语塞。
她倒是没想过别人会怎样,等了几日,好不容易安鸢出来她怎能放过这次试探的机会。上一次从轿椅上摔下来试探没有成功。这一次金豆的暗算她用了九成的功力,她居然没有躲开。是当真不知道其中危害?她不信。
“对她难道不应该用狠的吗。不狠她怎会显露自己,既然有意要藏,绝不会轻易就暴露了。现在的她绝对不是她原本该有的模样。”
南宫婉玉脑海中回忆起白四夕瞳孔中印出的红色面纱女子。
那天晚上的这个人实在太像她了。
“世子是离开泽京城太久了,也不对,世子应该听说过太子身边有一个侍女,长相平平,身手却是非常了得,否则世子怎会在侯府看着两人即将落水而袖手旁观,难道不是在期盼点什么?”说完,南宫婉玉兀自笑了起来,笑声在破旧的废墟中回荡。
“呵。”对面人轻呵一声,掩盖被揭穿的尴尬。
原来南宫婉玉一直在跟踪安鸢。既然这样何不顺水推舟,两人的目的似乎很近。
“我只是略有耳闻此人身手了得,想略微了解一二。”
“只是想知一二如此而已?”南宫婉玉走近几步,目光狐疑地望着眼前男子清俊的脸庞,“安世子六日前回泽京城,可否经过泽县的驿站?”
“本世子并未在泽县逗留。”
白凡黎的书信里面没有猜错,假扮侍女与四夕私奔的果不其然真是眼前的女子,南宫婉玉。
她向来执行的是皇后的命令,此次在白族潜伏三年之久便是为了迷惑白四夕带走秘本。两人约好在驿站会面,而那一夜四夕却死在了驿站,秘本不翼而飞。
听话中之意似乎南宫婉玉并未得到秘本,并且也见到了红衣女子。
莫不是她也在怀疑昭华郡主。
“你问这个做甚,莫非与我今日向你讨伐有关?”安怀笙嗤笑道,“你闯了个大祸,得你自己去兜底,不能殃及池鱼。倘若太子哥明日来责备本世子,我可不会包庇你。”他已不想在此地逗留。
看来南宫婉玉试探不止一次,这次狠到要残了对方的脚,却依旧没有发现蛛丝马迹。难道自己也认错了,怎会有人如此能忍,都要瘸了也不暴露分毫。
不知何时他将枯叶的叶柄含在嘴里闲咬,此时嘴角泛起一股涩苦从舌尖蔓延开来。他将枯叶从嘴角拿下,朝空中随手一抛,对身后人喊道:“本世子还有事先走了,你记得去善后!”
南宫婉玉望着男子洒脱地往院外走,举手投足间流入着不羁。
也不知何时院门处多了一匹白马,见男子出来,马蹄在地上刨了两下,似在催促对方快点离开。
南宫婉玉等人离开才收了剑,掸去身上尘土,嘴里嘀咕道:“莫名其妙的野小子,被放出去几年都没有世家公子的模样了,哪里得来得这一身武艺竟比她还高出许多,在边境待的这几年精进如此之快?”
想到自己在白族伪装三年,好不容易让四夕把秘本偷出来,可曾想到嘴的鸭子飞了,白白浪费三年大好时光。
南宫婉玉冲出院门外,朝着那人远去的方向陷入沉思:倘若他去过泽县驿站该多好,按他现在的身手驿站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不会察觉不到,或许他能看到杀四夕的红衣女子。原本以为可以得到点线索,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
雾霭在黛青色山脉间洇成乳白色丝带。
苍冥山有三大主峰。姜芙蔓不知道他们分别叫什么。苍冥山,冥山的名字不吉利,鲜少有人往这上面跑。她也是生平第一次,结果确实不吉利。
犊车到山下便不肯在带她,上山的路只得她自己走,亏得寺庙并不在最高峰,想她花上半日定是能到。此处没人为了爬山呼吸通畅点,她便把面门前帷帽垂下的白纱挽到帽顶。
阳光穿过树冠裂隙在姜芙蔓白嫩的脸上洒下细碎的金色光斑。她依稀记得在往前灌木便会多起来,当时轿子里的自己时不时掀帘子看外面,依稀还记得点路。
正回想间,下一瞬一匹白马在她身旁疾驰而过,卷起地上枯叶也跟着飞出几里。
姜芙蔓并未看清马上人,看青灰色纱衣身影像是个男子,马的速度委实快了些,容不得她定睛去看。
这马养的可真好,山上也能跑的这般迅捷,不知郡主有没有此等良驹,回去她得好好问问素秋,过些时日她也偷偷去学骑马,便不用靠双腿爬山。
“咴!”
一阵嘶鸣声响彻林间。
伴随着一阵飓风,满地黄叶朝姜芙蔓席卷而来,她抬起手臂挡在面门前,黄叶在她周身飞舞,占了她满身。
须臾,挪开手臂半寸,她细细打量在她跟前悬崖勒马的男子。
眼前白马体态健壮,毛色如同霜雪洁白,纯净没有一丝杂色,端坐在马上之人身形挺拔,眉眼清俊,一双琥珀色眼眸正从马上往下端倪着姜芙蔓。对上对方看过来的疑惑目光,眼尾微微上翘的瑞风眼眯了眯,嘴里发出一声轻哼。
“我当是哪位小娘子这荒山野岭的。原来是我们大名鼎鼎的昭华郡主。”说着他双脚轻叩马身,让马倒了个位置与姜芙蔓保持一个方向,“怎么,咱太子哥没给郡主准备马车?”
“肤浅。”少女嘴边轻声嘀咕,抬手将帷帽的白纱放下来。刚才已经把簪子让给你们了,怎么不回家你侬我侬,赠簪送钗,情意绵绵。
安怀笙见对方未搭理自己,便也不在吱声,一夹马身调转马头兀自朝前去了。
姜芙蔓忽觉这人无趣至极,跑出去老远又回来只为取笑她,抢簪子的帐她还没跟他算呢。要不是她现在“身份”不稳,多少她也得借着太子的权威告他一状。得亏自己没嫁成,他这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估计也没好日子过。
正庆幸间,前方似有什么动静,抬眸远望,矫健白马映入眼帘,白色鬃毛随风飘扬,似马上人得意模样。
是要唱哪出?
白纱帷帽少女朝路边靠了靠,有意避让,兀自前行。
“你要去哪里?如若是山顶的话我可以梢你一程。凭你此刻的速度恐怕要走到天黑,今夜难道不准备回去了?”马上人斜眼倪了一眼路边行走的人。
少女前行的脚步顿了顿,似在思考,须臾回道:“去山上的寺庙。”
小女子不吃眼前亏,有便宜不占是小乌龟。
“正巧,本世子顺路,上来吧。”说完他将马靠近她,伸出手。
姜芙蔓看着悬在空中的手也不犹豫,伸手抓了上去,刚触及手掌她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拽上了马。
过程短暂而快速,姜芙蔓唯一的感觉便是手被一股温热的掌心裹住,随即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马上。
山间小路陡峭,一匹白驹毫不费力地驮着两人盘旋而上。
坐在马鞍后面的男子比身前少女足足高出一个头,两人虽有意保持距离,奈何马鞍长度有限,白驹每抬前足,男子下颚便会被帷帽顶住,他的身子只得倾斜一侧。
少女感应到了后面人的不自在,于是将帷帽取下,拿于手中。
“唳——唳!”
晴空万里,白头鹰盘踞上方,发出如裂帛般的尖锐叫声响彻上空。
回旋两圈后,似锁定目标般俯冲直下。
少女的视野里白头鹰朝自己面门袭来,她忙将手臂交叉横挡在额前,原本抓着马鞍的手一松,身子不受控地从马上坠落。
这次并没有那么幸运,身下没有人肉垫子而是一顶被压坏的帷帽,她重重地摔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见人半天没起来,安怀笙懒懒下了马,走到被压塌的那片灌木丛旁,眸光冷淡,俯身往里瞅了瞅,缓缓蹲下身子。
姜芙蔓手拖着屁股躺在灌木丛里,这次摔的有点重,半天她都起不来身,马上人也不下来看看她。
她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有嫁给安怀笙。
不会怜香惜玉,没有善心的薄情男人。长姐跌入湖中,她摔进灌木丛,他都是这般淡定从容,也不曾搭把手,也不知道这人是反射弧过长,还是天生迟钝,救人这一块他比傻子还愚钝木讷。
气头正起,忽而有人从灌木中抓起她的左脚,脚腕处隐隐传来一阵热流,转而是一阵酸麻。隔着灌木间隙,姜芙蔓望见来人专注地盯着她有些青肿的脚踝处。
许是方才走的太久,此时脚腕被对方按的极为舒服,姜芙蔓想说她没摔到脚,张着的嘴半天未发出声,她自己也不知道脚踝什么时候变肿了,确实一点感觉没有。
半晌,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对方松开她的脚,起身时鼻尖呼出一口大气。
颀长的身姿立在前方,俯视灌木丛里的人,眼尾轻挑。
“还走吗?”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姜芙蔓点头,怕被杂草遮住对方看不清自己,忙又补充道:“走!你拉我一把,成不?”
安怀笙垂眸,走上前,漫不经心伸出手。
须臾,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抓住了他。
少女的手只有他手掌的三分之一大小,柔若无骨,似乎他一用力便会碎在他掌心。
会是她吗。为何此刻一点都不像,这般柔绵的身躯,与那夜的对手相去甚远。
眸光不自然的对上她的杏眼。
目似秋水凝光,清透静谧,藏着烟雨浸润过的温柔。
“怎么了,我脸上?”姜芙蔓费劲的起身,见眼前人一直盯着自己,以为自己脸上占了什么脏东西。
“没什么,走吧!”
二人上马继续前行。
行至寺庙门口。
下马轻叩门扉,木门半掩,半晌并未有人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推门而入。
寺庙内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