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LoeDOct21

13、第 13 章 外面下

　　外面下起了大雨，我彻底被撕碎了。
　　张海躺在我身边，抱着我的腰。他没有睡着，我也没睡，他知道。
　　“阿云，你不要再跑了，再跑，他们会打死你的。”
　　他把头靠在我肩窝，闭上了眼，我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眼睫毛蹭了一下我的脖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户，雨滴滴答答的不断，好像是去年房上的积雪融化落下屋檐。
　　“阿云……”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我开口说，头还是没有转过去。
　　“你们来追我，为什么胡姐姐没有吹哨。”
　　这是我最困惑的一个问题，也是最害怕的，我担心，胡姐姐也和他们是一伙的。
　　“她被她男人带走了。”他一边说，一边在我耳边蹭了蹭，像只温顺的金毛。
　　“胡姐姐回去又要被打了，为什么她的娘家人不来接她。”我像是问，又像是低喃。问张海，也问自己。
　　“她没有娘家，她和你一样。”
　　我微微偏过头去看他，有些震惊。
　　张海的头又低了下去，头发蹭过我的脖子，酥酥麻麻的。
　　“你们这样做，不怕遭天谴吗。”
　　“大家都是这样的，村里的女人都和你一样。”
　　我想抬手推开他，可是我的手一点也抬不起来，只能由着他的头靠在我身上。
　　“都是一样的……胡姐姐，张嫂子，那李报国的媳妇呢。”
　　“也是的，三个媳妇都是这样的。”
　　我的心猛的一震，喘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张海像是感觉到了我的异样，又用力的抱住我。
　　“那为什么，娶了三个，是……逃走了吗？”
　　我轻轻地开口问，心中燃起了一点幻想，真的有人逃出去了。
　　“没有……都被…被……”
　　他支支吾吾地不肯说，我动了动身子。
　　“怎么了？快说啊！”
　　“都被打死扔到山上了。”
　　他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说出这句话。
　　我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大，好像能听到我的脑海里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我全身都僵住了，心上一阵恐惧泛滥成灾，我的嘴唇开始发白，我想起了被李报国抓到的惊恐，如果张海没有赶到，我也会被打死吗，我会被扔进山里喂狼吗。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呼吸开始急促，头晕的天旋地转，我很久没吃饭了，又走了很多路，我想，我真的是害怕的要死了。
　　张海一直观察着我的表情，见我不对劲，突然抱住我的头靠在他肩上。
　　我感觉我要呼吸不了了，颤抖着声音问他，“你会吗，你会打死我吗。你要打死我了。”
　　“阿云，阿云，我会对你好，我不会打你的，我永远不会打你的，你信我吗？阿云？”
　　我的眼泪都流在他的身上，我闭上眼睛，感觉五脏六腑要炸开了，“我要走，让我走吧，让我走！”我的声音抖的更厉害“求求你，求求你……放我走吧。”
　　“阿云！”他声音忽然大起来，好像也落了泪，满口坚定地对我说，“你是我花钱买来的，这辈子都归我。”
　　我哭出声来，再也没办法了，再也没办法回去了。
　　第二天醒过来，张海已经不在了，身边很凉，应该走了很久了。
　　“小蹄子！太阳爬上山了你还睡！伺候了这么多天，你他娘的肚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还以为你也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好啊好啊，要不是昨天晚上我逼着小海，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想给我们家生孩子！我们小海老实不肯欺负你，我可不是！赶紧！给我起来干活！以后，你要是给我生不出孙子来，小海不打你我也要打死你！”
　　又是这个声音响起，我从床上爬起来，原来之前的好都是她装的，都是她装出来的。
　　我一步一步地挪出门，刚跨出一步，一根木头都落到我的脚边，打中了我受伤的指甲。
　　脚上包着布条，伤口还没愈合，被打了之后又流出血来，血侵染了白色的布条，像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这是我第一次正面的，直视这个可恨又可怜的女人。
　　她穿着农村妇女最常见的牡丹花短袖，手臂晒的很黑。脸上都是皱纹，充满了岁月的痕迹，年纪不算很大，却有了许多白发，她的眼睛和张海一样，他们一家都一样，都是这双眼睛，充满了罪恶。她如果在城市里，真的算有气质的女人。
　　“我要干什么活？”我语气平淡，微微弯下腰把木棍捡起来，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的嘴唇微张，好像没想到我会顺从。
　　“你去后院，把鸡喂了，再把衣服洗了，然后回来做饭！”说完她又坐在凳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我缓缓地走出门去，拿了喂鸡的粮食去后院喂鸡。
　　等喂完了鸡，我就要面对一木盆的脏衣服了，好像是攒了好久，专等着我来洗一样。张海和张小洁都不在，不知道去干什么，陈淑英坐在屋里喝水。
　　我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快到中午了，格外的刺眼，我坐在矮板凳上，拿起搓衣板，学着平时陈淑英与张海的样子，很遗憾，我还是不会洗。
　　我不可能去问陈淑英，我也不想问。
　　我拿起一件蓝色的衣服，应该是张海的，还很新，只是沾了不少泥点。
　　我把衣服放在搓衣板上来回揉，感觉还是揉不干净，于是又拿皂角擦了擦，一边擦皂角一边揉衣服，皂角太滑，一不小心连衣服一起滑到了地上。
　　刚刚洗衣服就溅了不少水，衣服掉下去，直接在土上形成了一个小泥坑，蓝色的衣服立刻成了棕色，不仅是要洗的衣服，连我的身上，也溅了很多泥点。
　　水声引起了陈淑英的注意。
　　“你干嘛呢小蹄子！好啊你！敢把干净衣服弄脏！”
　　她走出门在门边顺手拿了赶鸡的小木棍向我走来，她脚步很快，还没等我躲开，木棍已经打到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