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挑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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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球场一片寂静，只有马儿嘶叫的声音。
远处看台上的贵女们还未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球场里的世家公子们已经纷纷下马，弯腰见礼道：
“见过太子殿下。”
卢云廷紧紧拉住缰绳，待马儿平静下来，才翻身下马见礼。
赵嘉言清冷的目光扫过，微微一笑：“诸位不必多礼。”
众人起身后，四皇子一脸愧色的对卢云廷拱手道：“卢二哥，是我管教不严，让你受惊了。”
说着面色一厉，朝刚刚打马的少年喝骂道：“不长眼的东西，还不跪下，向卢二公子道歉。”
出手的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有些面黄肌瘦，眼神含着一股凶戾之气，
不像是世家公子，倒想是饥荒里逃出来的难民。
那少年也不辩解，啪的一声跪下。
“”卢二公子，刚才冒犯了。”
卢云廷淡淡的看着，并不言语。
先不说刚才一幕着实惊险，要不是他身手过佳，只怕不死也残。
况且他好歹也有几分气性，这样的手段在马球场上就是下三滥的玩意儿。
已经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耍了。
四皇子见卢云廷不接话，便知此事无法善了，他倏地抬起脚，狠狠踢向少年。
少年被踢得身子一歪，摔倒在地。
四皇子犹不解恨，走上前去又踢了几脚。
直接把少年踢得满头是血，
这是打给他看呢。
卢云廷心里憋着一口气，心里实在不想善了，但这少年既然能上场，想必是哪家的公子，真被四皇子打死在这里，他面上也不好看，只怕落下个凶恶之名。
眼看着少年奄奄一息，赵嘉言开了口：“四弟，这位郎君想必也不是有意的。”
四皇子踢人的动作一停，笑着道：“他行事如此不干净，惊了卢二哥的马，实在该死。”
眸光却看向卢云廷，似乎在等着卢云廷发话。
卢云廷勉强点了点头，淡淡道：“四皇子，此事便算了吧。”
四皇子这才收了脚，冷喝道：“狗东西，还不快谢谢太子和卢二哥，若非他们替你求情，今日我便打死你个不长眼的东西。”
那少年顶着满头的血，晃晃悠悠的起身来，拜道：“林源多谢太子，卢二公子。”
林源？
在金陵到没听过这个人，也不知是哪家公子，既然能巴结上四皇子，想来也不是籍籍无名。
只是这行事作风实在不像是金陵养出来的人。
赵嘉言不免多看了一眼，心想着回去让人查查这林源的底细。
看台上，程幼瑜先是被赵嘉言的突然到来惊了一下，接着四皇子踢了身边的少年一脚
因离得远，她们自然也没听见什么。
眼见卢二公子受了惊，一旁的寿康公主早就看不下去了，拉着程幼瑜便往马球场上去：
“四哥的人太过分了，走，我们去给卢二哥讨个公道。”
程幼瑜一时不备，被拉了一个踉跄。
福康公主年纪不大，倒有些力气，拉着她不管不顾的便往马求上去。
那少年才赔完罪，便听到一声娇斥：“可不能这么算了，二哥哥差点因为他受了伤。”
在场的世家子弟们见是福康公主，知晓她刁蛮受宠，纷纷退后一步，避让三分。
眸光一移，看见福康公主身后的女子，不由得眼前一亮。
立刻浮现了那两句诗：“皎若太阳升朝霞，灼如芙蕖出绿波。”
诸位公子不由得看呆了去，只觉在这女子容貌的映衬下，整个马球场都熠熠生辉起来。
赵嘉言眸光微冷，不着痕迹的挡在两人身前，面露不悦道：“福康，这般大呼小叫，可有半点公主的体统。”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福康公主对这个太子二哥有些犯怵，气焰一下弱了下来，小声喊了句：“太子二哥……”
她眸光一转，看到满头是血的少年，寻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怒气像是扎破的囊袋般，很快扁了下去。
怕被赵嘉言责备，她一把拉过身后的程幼瑜，壮胆道：“我不过是想来看看二哥哥有没有受伤，程姐姐和我一道来的。”
这话真是前言不搭后语，程幼瑜被她拉着上前，看着神色不悦的赵嘉言，和面无表情的卢云廷，
尴尬得快要找个地缝专进去了。
看台上还有这么多贵女呢。
她们这番举动，明日也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福康公主身份尊贵倒是不怕，至于程幼瑜，她也是不怕的。
她本就没有打算留在金陵，
若是因着自己的名声有瑕，而让二堂姐代替她嫁给太子做侧妃，她自是求之不得。
但想到若真如此离开，只怕回去后便要被大伯送到家庙里了此残生。
很快便打消了用自污来摆脱亲事的念头。
程幼瑜见礼道：“太子殿下，卢二公子……”
她犹豫着又叫了一声：“四殿下……”
原本在为福康公主的阻拦而不悦的四皇子，眼眸不由得一亮，他眸光上下打量着程幼瑜，
惊叹道：“没想到程姑娘，这般美貌……”
这话说得实在失礼了些，何况程幼瑜还是太子未过门的侧妃。
赵嘉言眸光微寒，眯着眼睛看他：“四弟……”
四皇子似乎才回过神来，有些无辜的笑了笑：“二哥，我是无心的。”
他俊秀的面容扬起了一个笑容，朝程幼瑜道：“程姑娘，我失礼了。”
不知为何，面对着这位长相颇为俊秀的四皇子，程幼瑜非但没有丝毫好感，还觉得心里毛毛的。
总觉得惹了他会很惨。
程幼瑜退后半步，下意识的躲到赵嘉言身后去，并未回他。
赵嘉言嘴角微微翘起，清冷的眸光扫向众人：“好了，今日马球想是比不成了，便散了吧。”
太子发话，众人自然不敢不应。
纷纷行礼后，告退。
卢云廷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程幼瑜，同太子与四皇子作礼后，也离开了。
四皇子并不急着离开，反而道：“二哥是要回哪儿，不如一道吧。”
赵嘉言微笑着拒绝，“不了，四弟自行去便是。”
他说完便对福康公主与程幼瑜道：“孤送你们一程吧。”
福康公主乖得像是只鹌鹑，不敢拒绝，程幼瑜巴不得早点离开，自然点头应允。
四皇子眯着眼睛看着几人离开的身影，嘴角垂了下来。
都在传闻这位太子二哥极宠这位未过门的太子侧妃，他却是不信的。
他这位太子二哥心机深不可测，哪里能让人揣度他的想法。
当初不是传闻太子二哥爱慕唐水仙，也是有鼻子有眼睛的，他原还打算，若是这位好二哥死了，他倒是愿意替他娶了唐水仙，好歹是京城第一才女，又是国公之女，身份也配的上他。
让人可恨的是，他这位太子二哥却活着回来了。
他的一番打算，竟然全为他人做了嫁衣。
四皇子并不傻，若是之前还不明白，待见到赵嘉言现身后，
便知晓了自己这是钻了别人的套，成了与鹬相争的蚌。
他自是恼恨无比，却又无可奈何。
且因着赵嘉言在朝堂上那一番收买人心的举动，太子之位是越发稳固了。
他也只能暗自气恼。
福康公主对着这位太子二哥犯怵得很，一进宫门便溜了。
只余下程幼瑜与赵嘉言。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赵嘉言抬脚朝寿康宫走去道：“走吧。”
程幼瑜犹豫一瞬，叫住了他，“殿下，可以陪我去那边走走么。”
她指了指远处的湖边。
赵嘉言眸光微讶，回宫之后，他便发现了程幼瑜行事谨慎了许多，不像是在宫外那般自在。
还会特意与他保持距离，这般主动邀约还是第一回。
他并未迟疑，点头道：“好。”
这是一片不大不小的湖，湖水清澈，风一吹，波光粼粼。
湖的两边种满了杨柳，盛夏时节，正是杨柳成荫，
走在树下，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程幼瑜走在他身边。
在月牙村时他便知道了，赵嘉言看着单薄削瘦，身体却一点儿也不柔弱。
他这般走在她身边，显得她越发娇小了。
两人便这般走着，像是在月牙村一般。
赵嘉言也不开口，好似在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风沙沙的吹过，拂过柳条儿。
程幼瑜垂下眼眸，看着柳条在湖中的倒影，长长的参差不齐，很有些鬼魅的样子。
她犹豫了许久，还是道：“殿下，你喜欢唐姑娘么？”
赵嘉言微怔了一下，这问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当然是不喜欢的，但这话却不能现在说。
只是让他更在意的是，她为何要问他这样的问题，难道是……在意么？
赵嘉言一向沉静的心微微有些波动。
程幼瑜却自顾自的开口了，“殿下，若是喜欢一个人，便会全心全意的都是她，心里是留不得其他人一点余地的。”
赵嘉言负着手，默默的听着。
程幼瑜说：“殿下心里有着唐姑娘，便如我心里有着其他人。”
她看着他，眸光犹如黑夜的星辰闪闪发光，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愿欺瞒殿下，也不愿怀着这样的心情嫁给殿下，想必殿下定然也不愿让唐姑娘伤心而娶我。”
赵嘉言那微微波动的心脏瞬间冻结了，仿佛坠入了冰窖一般冰冷刺骨。
他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仿佛这样就能遮掩住胸膛里情不自禁冒出来的窃喜，也显得他这些日子的自作多情不那么可笑。
程幼瑜没听到他回应，心中有些许忐忑。
她知道这一招很冒险，但是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近，程太妃看她又看得紧，她委实没有办法了。
便想出了这一招下下策，她知道这一招风险极高。
但她也在赌，赌赵嘉言还记得月牙村相处的点滴，心底还有几分情谊。
赌唐水仙在他心中的位置，能够对她感同身受。
也赌以他的骄傲，定然不会娶一个心中有他人的侧妃。
届时他虽会厌恶她，但也会念着月牙村的相救之恩放她一马。
只要他高抬贵手，不愿再娶她。
哪怕大伯和程太妃有十分心思，也不会再有半点用处，她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
只是被太子拒婚，以后的风言风语自不会少。
程幼瑜垂下眼眸，将不美好的未来压下去，她又不待着金陵，风言风语再多，与她也无碍。
赵嘉言沉默未语，这样的反应，却让她有些拿捏不住。
这是生气了，还是不生气了？
她忐忑不安的唤了一声：“殿下……”
却见赵嘉言忽然抬起眼眸来。
神色未有多少变化，如朗月般清冷疏离的凤眸里却是戾气横生，他缓步逼向她，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薄唇微启，声音低沉的吓人：“程幼瑜，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他第一回叫她名字，却让她毛骨悚然。
甚至连孤都不称了。
程幼瑜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便是一颗粗壮的柳树，退无可退。
她不自在的撇开头，对眼前的一幕有些懵，心里有些害怕，忍不住唤了一声：
“殿下……”
赵嘉言微眯着眼睛，戾气横生的凤眸，凶狠而又锋利，像是那伪装已久的野兽撕碎了身上温和的皮囊，露出凶残的本性，哪里还有半分温文尔雅的样子。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他抛开了往日的疏离温和，不再压郁心里那些阴暗的，冷酷的情绪。
程幼瑜快被吓哭了，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个发展。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既害怕他，又下意识的依赖他。
惧怕的心理和月牙村养成的习惯，让她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
只得弱弱的唤了一声：“殿下……”
赵嘉言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她的眉眼，仔仔细细，像是在描绘一副丹青。
他眸光死水一般沉静，一字一顿：“你若心里有人，我便杀了他，让你腾出心来，如果我非要你嫁，你该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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