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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巧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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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地牢,弥漫着一股霉味。
只有镶嵌在石壁上的烛火,
跳跃着,发出微弱的光芒。
铁制的栅栏的两边是一条不宽不窄的甬道,
甬道铺垫的基石,打磨得十分光滑,
携着踏在上面会发出咚咚的声响。
赵嘉言在众人簇拥中踱步走来,一路上,看管的狱卒们纷纷跪下行礼。
刑部监张司狱伴在左右,微躬着身子,语气谦卑:“恒王关押之处便在前面,殿下请。”
赵嘉言微微颔首,在众人的簇拥下,转了个弯,便见视眼一宽。
这里的牢狱和前面的牢狱有明显的不同,更加宽敞开阔,也更加的干净舒适。
想来关押的都是些大人物,狱卒们也不敢怠慢。
赵嘉言眸光落在了中间的一处牢狱,这里的布置比起其它间还要奢华一些。
不止有干净的软榻,座椅,笔墨纸砚洋洋俱全。
不像是牢房,倒像是一间小书房。
恒王赵嘉裕和衣躺在软榻上,原本闭着的眼睛听见响动,倏地睁开了。
他一股脑的从软榻上爬起来,嚷嚷道:“父皇,父皇儿臣是被冤枉的。”
赵嘉言站在门外,负着手,静静的瞧着。
恒王了俩嗓子,察觉不对,这才仔细打量来人。
看见赵嘉言,他明显一愣,脱口道:“你没死!”
赵嘉言淡淡看着他:“托大皇兄的福,没有死。”
恒王脸色十分难看,一会儿清,一会儿白,最终化为五彩斑斓的怨恨。
回想到这一切,他似乎有些明悟,咬牙切齿的道:“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设得局,老二,你好手段啊,造了这么个陷阱让本王往里面跳!”
张司狱一众围观的官员纷纷低下了头,只恨不得掩耳闭眼,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太子与大皇子之争,无能真相如何,哪里是他们这些人能听的?
赵嘉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弹了弹衣袖,语气淡淡:“大皇兄说话要有凭证,污蔑太子,污蔑手足,于公于私都是重罪。”
恒王哪里顾得了这么多,他死死握住铁制的栅栏,瞪着眼睛道:“我要见父皇,我要见父皇,你竟然没死,凭什么判我的罪!”
赵嘉言朝张司狱道:“开门。”
张司狱看着状若癫狂的恒王,有些犹豫:“殿下,您的安危……”
赵嘉言语气强硬:“无妨。”
张司狱无法,只得让看守的狱卒将牢狱的门打开。
赵嘉言抬脚进去,刚一踏进门,恒王便如猎豹般扑了过来,伸手想要去掐他的脖子。
赵嘉言侧身让开,一脚狠踹在恒王肚子上,将他踹到在地。
张司狱一众人见太子无事,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很识时务的走远开,只余下太子身边的暗卫看护。
恒王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嘴里发出低低的哀鸣。
赵嘉言上前去,蹲在他前面:“大皇兄,谈谈如何?”
挨了一脚,恒王激动的情绪终于被压下去了一些,他冷冷道:“谈什么?”
赵嘉言语气依旧冷淡,清冷的眉眼沉静如水:“白莲教如何?”
恒王瞬间警惕起来,他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坐在一旁,讽刺道:“白莲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何须来问我?”
赵嘉言垂下眼眸:“大皇兄与白莲教共谋多年,有些事情只怕只有你知晓。”
恒王冷哼一声:“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凭什么告诉你?”
赵嘉言不答,反而起身来,负手立在一旁,语气依旧平淡,
“大皇兄,孤没记错的话,两位侄儿还在恒王府,父皇心软,虽夺了你的爵位,却未殃及孩子,大皇兄莫要把这点福气都作没了……”
恒王瞳孔一缩,咬牙切齿:“老二,你敢!”
赵嘉言微微一笑:“大皇兄,白莲教背信弃义抛弃了你,你何必再为他们保守秘密?如今你的身家性命皆在父皇手中,若是有遭一日父皇消了气,孤便向父皇求情,保你一命如何?”
恒王满脸狐疑,冷哼一声:“我三番五次派人杀你,你会这般好心?”
赵嘉言笑了,姣姣如明月的眉眼,光华流转:“当然不能立即放了你,要委屈大皇兄在里面待上个三年五载,待孤肃清了大皇兄朝堂上的势力,届时大皇兄已无威胁,留你一命又何妨?”
这话说得自负又坦白。
恒王又恼又恨,最终却设什么话也没说,沉默了半晌,哑着嗓子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
赵嘉言从地牢出来,夜幕悄然降临,一轮清辉缓缓升起。
烈英道:“殿下可要回宫?”
赵嘉言微微颔首:“回吧。”
烈英闻言,便让不远处的烈阳将马车赶过来。
赵嘉言上了马车,靠着车壁,闭目消化着刚从恒王那里得到的消息。
这一代的无生老母是个女子,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无生老母这个称号虽是由长平公主首创,但之后的白莲教教主皆沿用了这个称号。
因着女子素来多束缚,除了那位惊才艳绝的长平公主,之后的几任无生老母都是男子。
没想到这一代的无生老母竟是女子,也不知是何等人物。
赵嘉言从不小瞧女子,无论是慈安太后,还是那位长平公主,手段心智毫不输男儿。
还有那位神农见首不见尾的青莲护法,竟是白莲教与恒王的联络人,
其在白莲教的身份,只怕比他猜测得还要高些。
白莲教在金陵还设了好几个窝点,赵嘉言也知,过去了这么多日,白莲反贼只怕早就撤了干净。
不过聊胜于无,明日让秦原带着羽林卫挨个查一遍,抓到一两条小鱼也是好的。
赵嘉言思绪转得很快,不一会儿便将恒王给的东西理了一遍。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微微感觉有些疲倦,正想闭目养神一会儿,却见马车停了下来。
不由得问:“烈英,怎么了?”
赶车的烈英道:“回殿下,前面一架马车挡住了去路,好似宫中制式。”
宫中的马车?
赵嘉言清冷的眉眼微动,撩起车帘望去,
果然是宫中制式,瞧着那模样,应是车轴出了问题,几个护卫和车夫正趴在地上修理。
他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烈英领命过去,不一会儿便带着惊诧的神情回来,低声回道:“回殿下,是程姑娘的马车。”
赵嘉言一怔,没想到这般凑巧,
忽然想起今日城阳公主府设了宴席,想是从城阳府回宫,途中马车却坏了。
他撩起车帘下车来,一抬眼便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程幼瑜,
她抱着一个紫檀黑漆的小匣子,一下一下晃动着小腿,可怜又可爱。
赵嘉言走过去,疏离的眉眼有些柔和,微微翘起嘴角:“程姑娘,这是在赏月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程幼瑜抬眼见到赵嘉言,惊诧道:“殿下,你怎么在此处?”
赵嘉言淡淡道:“去办了点事回来……倒是你,城阳姑姑的宴席散了?”
程幼瑜到不意外他能猜到,城阳公主府的宴席素来有名。
她点了点头,看着漆黑的夜色,忍不住抱怨道:“那知回来马车却坏了,可真是够倒霉的……”
许是喜爱一个人,便觉她做什么都可爱,便是她皱着眉头抱怨的样子,他也觉得有趣得很。
不由得笑了笑:“走吧,坐我马车回去。”
程幼瑜愣了一下,有些迟疑,想着外面流传的风言风语,若是又同赵嘉言一道回去,不知还会有什么样的说法。
赵嘉言见她犹豫,心下有些不悦,抱着手臂凉凉道:“现下的时辰,路上鲜有马车,程姑娘难道想要走着回宫不成?”
程幼瑜看着漆黑的前路,想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非要走上个把时辰不可,很识时务的道:“多谢殿下相邀。”
说着起身来,清澈的眼睛水汪汪的望着他。
这般识时务,倒是她的性子。
赵嘉言素来清冷的眼眸里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笑意:“走吧。”
程幼瑜跟着赵嘉言上了马车,心中却忍不住想,若不是福康公主先走了一步,她倒是可以蹭一蹭福康公主的马车。
也不用这般为难了。
赵嘉言的马车外表虽看着普通,内里却布置得很是舒适。
便是车上的垫子也都十分柔软。
海棠本是去找人回城阳公主府带个信,向他们借一辆马车回去,
那知回来见着赵嘉言也是十分惊讶,忙过来见了礼,
程幼瑜原想让她一道坐着回去,但海棠哪里敢与太子共乘,十分坚定的拒绝了,只敢坐在车外过道的软凳上。
程幼瑜无法,只得应允了她。
赵嘉言看着程幼瑜手不离的抱着紫檀黑漆匣子,有些好奇:“什么东西,值得你这般宝贝?”
可不是宝贝么?
程幼瑜倒也不隐瞒,掀开盒子盖,递给他看。
紫檀盒子中央躺着一双软布包着的鸽子血玉镯,瞧着颜色质地都属上层。
赵嘉言觉得有些眼熟,不由得想起去年番邦进贡时,便有一对鸽子血玉镯,父皇好似将它赐给了城阳姑姑。
了然道:“城阳姑姑送你的?”
程幼瑜惊讶道:“殿下如何猜到的?”
赵嘉言笑了笑,并未回答,反而道:“城阳姑姑给了你,到不算辱没它。”
这话说得,倒是城阳公主占了多大便宜似得。
程幼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东西太贵重了,拿得心里不安稳。”
赵嘉言倒是第一回听到这样的说法,拿好东西还不高兴了,微微一笑:“你安心收着便是。”
程幼瑜也知收都收下了,再说什么也没有用,只得掠过了这个话茬。
赵嘉言倒好奇起她今日的宴席来,“玩得可还愉快?”
程幼瑜想了想,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赵嘉言笑了笑:“你这愉快,还是不愉快。”
程幼瑜道:“宴席倒是很有趣,只是金陵们的贵女都太过热情,光顾着认人了,疲倦得很。”
赵嘉言细看之下,果然见她眉眼间有些倦色,对那些不懂规矩的金陵贵女们莫名有些迁怒。
淡声道:“若是不喜欢,不理会她们便是。”
程幼瑜却想到了程太妃的叮嘱,她可是千叮万嘱让程幼瑜同金陵贵女们打好交道,
她若真的如赵嘉言说得那般不去理会,程太妃不罚她抄个一屋子的书才怪。
赵嘉言她面露向往,眼眸又犹豫,有些好笑:“放心,她们不敢责怪于你。”
程幼瑜心想,我哪里是怕她们啊,我是怕程太妃。
但这话当然不能同他说,只得在心里叹口气,嘴上却应承道:“我知道了。”
赵嘉言这才露出满意之色。
马车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皇宫,赵嘉言亲自将她送回揽月阁,又顺道给程太妃请了安,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