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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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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幼瑜刚回寿康宫,便被程太妃叫了去。
她在海棠的服侍下换了衣袍,
海棠泪眼婆娑的给她整理衣服的下摆:“姑娘,这回可是受苦了。”
程幼瑜心里微暖,海棠虽是程太妃的人,但对她还是有几分情意。
她笑了笑:“没有你想得这么糟糕,有太子殿下在呢。”
这一回,她是同赵嘉言一道回宫的,
他身边的大太监王保亲自将她送回揽月阁,路上的太监宫女都瞧着,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皇宫。
程幼瑜不由得叹口气,因着程家的打算,她要成为太子侧妃的消息就甚嚣尘上,如今又同太子如此牵扯,想来这事更加不清不白了。
只是,程幼瑜低垂着眼眸轻叹一声。
她从来没想过留在皇宫,更没想过嫁给太子做侧妃。
她求的从来都是回岭南去。
程幼瑜原是打算与赵嘉言打好关系,赵嘉言心里有唐水仙,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也是个明辨是非的人,想来娶她这个侧妃,不过是碍于程太妃的面子。
届时,她若同他说明缘由,这位太子应不会为难她。
有了太子的相助,她想要回岭南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只是……
因着小虎之事,只怕多多少少开罪于他。
但若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问个明白。
海棠见程幼瑜眉头紧蹙,只当她是担忧待会儿程太妃责怪之事。
抹掉眼角的眼泪,安慰道:“姑娘不必担忧,太妃娘娘平时虽对姑娘严厉,但此事非姑娘之过,想来是不会责怪姑娘的。”
程幼瑜笑了笑,并未反驳。
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袍,程幼瑜便出了内堂。
檀香在外堂候了多时,屈膝行了个礼道:“姑娘请跟我来。”
程幼瑜跟着檀香,熟门熟路的到了程太妃的寝殿。
清雅精美的寝殿内,雕花紫檀屏风下的兽首香炉,檀香缭绕。
程太妃半眯着眼睛,倚在黄花梨软塌上,似乎在等她。
程幼瑜上前屈膝见礼:“太妃娘娘。”
程太妃让人抬了软凳让她坐下,这才抬眸打量她。
“瞧着气色不错,这一回倒是受苦了。”
程幼瑜垂眸浅笑:“托太妃娘娘的福,平安回来了。”
程太妃静静看了她半晌,也笑:“我若是有福气照拂你,也不至于让你受这一遭难……听说是太子救了你?”
程幼瑜神色微顿,轻微颔首:“是,多亏了太子殿下。”
程太妃眉目舒展开,“这也是你的造化,原想着以你的容貌,太子见了会偏宠几分,如今你又与他结下患难之谊,想来以后在宫中会有一席之地。”
这是程太妃第一回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以往也只是让她谨言慎行,并不会如这般明示。
难道太子侧妃之事已经确定了?
一想到这,她不免焦躁起来。
她送回岭南的信,阿爹阿娘也不知收到没有,可千万别尘埃落地之后再赶来,便是什么都晚了。
程太妃见她低垂着头,只当女儿家害羞了。
也不再说这个话茬,勉励了几句,又说了些其他话,才让她离开。
程幼瑜走后,檀香递上一蛊老参汤,低声道:“太妃娘娘,大爷接了你的信后,便让人护送了二姑娘来金陵,如今姑娘平安回来,二姑娘那里倒是有些难办了……”
程太妃端着老参汤饮了一口:“这有何难?金陵繁华,幼瑶来见见世面也是好的,若是能结上一门好姻亲,能为家族出一分力,总比待在岭南好,再说……”
她低叹一声:“我总觉得幼瑜这丫头心里装着事,只怕会惹出什么是非来,来个人敲打敲打她也是好的。”
檀香闻言一愣,疑惑道:“姑娘性子文静单纯,瞧着不像是能装事的。”
程太妃道:“许是我年纪大了,心思敏锐了些,心里总觉得不大对劲。”
檀香忙笑:“太妃娘娘说得哪里话?你可是半点儿也不显老,再说都是程家的姑娘,在这金陵中倚靠的也只有您,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这话倒是说在程太妃的心坎上了,她不是没发现程幼瑜的异样,只是便如檀香说得一般,她们能倚靠的也只有她,对于掌控程幼瑜,她并不担心。
……
程幼瑜心事重重的回了揽月阁,见院子里堆了不少东西,不由得一愣,
喊住忙进忙出的海棠问:“这是怎么回事?”
海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道:“姑娘你回来了……这些都是太子殿下遣人送来的,说是些岭南来的玩意儿,给你解解闷。”
程幼瑜眸光扫视一圈。
玉石,药草,南珠,吃的,玩得,用得,都应有尽有。
她甚至还看到了一把岭南制式的短弓。
海棠见她愣神,提醒道:“姑娘,太子殿下身边的王公公,还等着你回话呢。”
王公公?
程幼瑜一怔,顺着海棠的目光,瞧见一个身着大红衣袍,面容俊秀的太监。
宫中规矩,只有四品以上的太监才能着红袍。
这是太子身边的内官?
海棠再一旁低声解释:“这是王保王公公,太子身边贴身服侍的人,最得太子信任。”
王保见着程幼瑜的眸光看过来,忙笑着迎上来见礼:“见过程姑娘。”
半点儿也没有身为太子身边头号太监的自傲。
程幼瑜侧过身去,躲开了他的礼。
从礼法上讲,她不过是一民女,王保却是有品级的内官,无能如何也不该向她行礼。
想来是沾了太子的光。
程幼瑜去扶他:“王公公快快请起,折煞我了。”
王保就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心中对这位准侧妃的评价又高了些,姿态越发谦恭了。
又说:“姑娘回来便好,太子殿下等着奴去回话呢,姑娘可有话要带给殿下?”
程幼瑜微愣了一下,她哪里有什么话要带给他?如今这形势,躲都开不及呢。
头摇到一半,觉得有些不妥,迎着王保殷切的目光,只好道:“多谢太子殿下。”
王保微诧,等了半晌,见她没说其他,终于不死心的问:“姑娘可还有其他话要带?”
程幼瑜微微偏着头,迷茫的眨眨眼:“破费了?”
王保一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郁闷的走了。
程幼瑜垂下眼眸,莫名的有些心虚。
海棠问她:“姑娘,这些东西如何处理?”
程幼瑜有气无力的道:“挑一些上好的给太妃娘娘送去,其余的便收到库里去。”
海棠低声应下。
……
王保回了清宁宫,见太子从慈安太后那里回来了。
忙迎上去道:“殿下,奴按照您的吩咐,东西已经送到揽月阁。”
赵嘉言脱下鹤氅的动作一顿,疏淡清冷的眼眸微抬:“她如何说?”
王保小心翼翼的将程幼瑜的话说了一遍,抬眼瞥见自家太子眉眼沉沉,看不出喜怒,一时到不好说些什么。
这是还在生气?
赵嘉言清冷的眉眼微动,忽然道:“孤听闻程太妃的侄孙也到了金陵?”
王保愣了一下,苦思许久才从脑海的角落里回想起这么个人来。
程家大公子程元弘,前不久到的金陵,算起来是程姑娘的堂兄。
金陵乃大晋都城,繁华自不必说,又是天子脚下,一块砖砸下来,也能砸到个五品官。
程元弘这样身份的人,来金陵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原是不会引起王保的注意。
只是不久前,这位程大公子不知走了什么运,入了卢二公子的青眼,被带着出入了一些世家宴席,才在金陵有些名声。
王保也是因此才留意了一分。
没想到殿下竟然问起他来,王保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殿下说得可是程元弘?这位程大公子不久前来的金陵,因着卢二公子的关系,倒是有些名声。”
赵嘉言微眯了一下眼睛:“云廷么?倒是巧得很。”
王保道:“殿下若是想知道,奴这就派人去打听。”
“不必。”
赵嘉言微垂着眼眸,淡淡一笑:“他既是程太妃的侄孙,孤自该见一见,你去安排安排。”
王保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太子殿下因何要见这位程大公子,他自是心知肚明。
若只是因着程太妃的缘故,又何须等到现在?
只怕还是因为那位程姑娘。
这可真是爱屋及乌啊!
程家只怕有大造化了。
他心中不由得对那位程姑娘更看重了,只想着以后遇着这位程姑娘,要更恭敬些才是,万万不能得罪了。
……
程元弘接到太子的宴请时,是十分震惊的。
他刚从酒楼回来,本来带了半分醉意,看到花厅里坐着的青衣太监,酒立即醒了三分,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
那位青衣太监恭恭敬敬的说了太子宴请之事,又留下了太子的名刺。
程元弘本就是个人精,很快回过神来,客客气气的同青衣太监寒暄,
临走时非但亲自送到门口,还打赏了厚厚的银钱,姿态做得极足。
待青衣太监高高兴兴的走后,他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到了花厅。
他坐在紫檀椅子上,眼眸打量着手中精美的太子名刺,眉头皱得死死的。
心中犹如河水奔涌而过,思绪万千。
太子为何给他下帖子?他是百思不得其解。
以他的身份,哪里能面见太子?
便是他老子来了,也得借太姑奶奶的光,才可能见一面。
他左思右想也没个头绪,只得暂且放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太子宴请,他又不能拒绝,担忧又有什么用?
程元弘想着要不要遣人知会卢二公子一声,便是有什么事也有人帮忙求求情。
但想到最近这些时日,卢二公子情绪十分不佳,也不知能不能请得动他。
他心里快速思量着应对的法子,甚至连程太妃都思索了一遍,确定无误后,才叹了口气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