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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荣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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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元弘看着清宁宫的大门,心脏砰砰的跳着。
他忍不住又整理了一遍衣冠,才抬脚进去。
青衣太监接了他的名刺,微躬着身子见了礼,才带着他往里面去。
前行的路都是由光滑规整的大理石铺砌而成,
四周可真是,十步一景,廊腰缦回,奇花异石,应有尽有。
程元弘跟着青衣太监走了不久,便瞧见廊庑下,立着一个面容俊秀的红袍太监。
他虽第一回来金陵,但一些常识还是知晓,
红袍太监都是有品级的,这位公公即便不是太子的贴身太监,只怕也相差不离。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样的大太监自然不能得罪。
程元弘是一个心思玲珑之人,只一眼心里便转了数个弯,忙挂着笑容,上前见礼。
王保侧身避开,笑道:“程大公子不必多礼,咱家奉太子之命,前来迎接。”
程元弘微微吃惊,太子竟派了一个红袍太监来迎他,
摆这么大的阵仗,究竟是何目的?
他心里忐忑得很,面上的笑容却不变:“劳烦公公了,不知公公贵姓?”
王保笑道:“咱家姓王,以后还要程公主多多关照。”
这话说得太客气了,程元弘忙道:“王公公哪里的话,我这么一个平民小子,哪里有能关照王公的地方?王公公日后若有事吩咐,来城东程宅寻我便是。”
王保笑了笑,也没多做解释,只道:“程大公子,以后的前程大着呢。”
程元弘听得云里雾里,还想着再问,却见王公公已经抬脚走到前方去了。
他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穿过几条回廊,走过垂花门,终于见到了一间花厅。
花厅布置清雅大气,门上一块牌匾上书“守拙抱朴”,
程元弘微微有些意外,这四个字同太子的身份有些格格不入。
他还未多想,王保便对他说:“太子殿下在里面等你,程大公子快进去吧。”
程元弘深吸一口气,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整理了一遍衣冠衣袍,见无失仪的地方
才微微挺直身子,推门而入。
花厅里,龙涎香沁脾。
微敞的窗口漏出几丝光线,明亮了屋子。
程元弘一眼便被上座的男子吸引住目光。
清贵俊雅的面容,皎皎如清辉的眉眼。
月白的暗龙纹锦袍衬得身姿风流挺拔,周身有着一股长居上位的贵气。
他很快便意识到眼前人身份,撩起长袍双膝跪下,叩拜道:
“草民程元弘见过太子殿下。”
赵嘉言清冷的眉眼微展,温和道:“起身吧。”
又指了指下方的的椅子,“坐吧。”
程元弘小心翼翼的起身来,屁股只敢挨着凳子坐了半边。
岭南程家也是大族,他又是家主长子,见过的世面只多不少,便是面对着卢二公子,亦是能不卑不亢,从容应对。
但面对着这位传言里温和谦逊的太子,他心里的擂鼓却响得厉害,
摄于他的威严,不敢有多余的行为。
难道这就是凤子龙孙的气度?
这些思绪不过一闪而过,程元弘理了理思绪,谦卑的问:“殿下召唤草民,可是有吩咐?”
赵嘉言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倒想起第一回见到她时她的模样,也是这般谨慎得很,像一只小兔子。
心情不免好上一些,微微一笑:“不必拘礼。”
程元弘笑了笑,应声道:“是。”
但神态依旧没什么变化。
赵嘉言有些无奈,只好掠过这事,淡淡寒暄道:“程郎君是何时到的京城?这些时日可住得习惯?”
程元弘受宠若惊,没想到太子还关心他这些,忙事无巨细的回了话。
赵嘉言眉眼沉静,端着茶抿了一口道:“说起来程郎君是程太妃的侄孙,于孤而言,倒也算半个亲戚。”
程元弘更加坐立难安了,他算哪门子亲戚,这些日子在金陵,他可不是白混的。
先帝圣驾归去,留下有品级的太妃就有十几位,其中不乏生育有皇子公主的,程太妃之所以能说上些话,不过是因着慈安太后的主仆情分和照顾过年幼的陛下。
如他们这般的姻亲,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敢和太子殿下攀关系?
但太子这般说,他自然不能反驳,只道:“殿下过誉了,草民惶恐。”
赵嘉言眉眼微抬:“孤幼时被程太妃照顾过一段时日,时常感念在怀,你不必惶恐。”
程元弘微微一愣,这他到没听说过。
竟然还有这一层关系,
他静下心来打量这位太子殿下,见他神情放松,并无不悦,心中的惊慌稍微安定了些。
又听他开口:“孤闻程家有不少石料厂,可有其事?”
程元弘心中大震,多年来的经商嗅觉,让他隐隐察觉接下来可能将迎来一次大大的机遇。
他深吸一口气,将脑子冷静到了极致,极力压下心中的惶恐,不卑不亢的道:“回禀殿下,确实如此。”
赵嘉言放下茶盏,淡笑道:“规模如何,月产多少,上乘石料能占几成?”
这些数字早就难熟于心,程元弘不慌不忙的回着话,还将石料厂仔仔细细介绍了一遍。
赵嘉言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方点了点头,抬眼道:“程郎君可听闻过重建陵渠运河之事?”
来了!
程元弘眼睛一亮,咬牙道:“不瞒殿下,草民便是为此事而来。”
赵嘉言轻笑一声:“你到坦白。”
程元弘笑道:“草民家的石料厂出产的石料质地上乘,离陵渠运河距离不远,运输十分便宜,若能为朝廷办事,自是感恩戴德,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辜负皇恩。”
倒是个机灵的,赵嘉言对这位程家大公子颇为满意,
弹了弹衣袖,笑道:“既然如此,那陵渠运河前段的石料便交给程家供应吧。”
程元弘又惊又喜,连忙跪下再拜:“草民定不辜负殿下。”
……
从清宁宫出来,程元弘仿佛踩在棉花上似得,还有些不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这月余来,他苦思不得,忙前忙后的事竟然就这样达成了?
太子就这般轻飘飘的把陵渠运河的石料供应交给了程家?
他越想越开心,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走起路来,只觉两袖带风,哪里还有半分沉稳的样子。
程元弘想他得马上写信告诉父亲这个好消息,让他看看,自己没靠家里也能闯出一片天地来。
还有程太妃,也该写信道谢,若无程太妃这层关系,他如何能入了太子的眼。
想到程太妃,他不由得想起了同样在宫里的三堂妹程幼瑜,想到三堂妹为他这事忙前忙后的,也该告知一声。
心中把人选想了一遍,他脚步更快了。
……
程太妃第二日便收到了程元弘的信。
她倚在软榻上,将手里的信递给一旁服侍的檀香,淡淡道:“你瞧瞧。”
檀香接过信瞧了个大概,笑道:“太妃娘娘,这不是好事么?程家大公子倒有些能耐。”
程太妃微微睁开眼睛,冷笑一声:“能耐?这哪里算他的能耐,不过是沾了一回光。”
檀香道:“这不是太子殿下念着太妃娘娘您的情谊么,太子殿下孝顺,太妃娘娘该高兴才是。”
“这哪里是我的情谊……元弘来金陵也有些日子了,太子若是要施恩何须等到现在?”
程太妃浑浊的目光微微眯起:“只怕是为了幼瑜……”
檀香一愣,随即道:“这不是好事么?太妃娘娘您本就打算将姑娘许给太子殿下做侧妃,如今姑娘身受殿下宠爱,想来日后在宫里定然有一席之地。”
程太妃语气幽幽:“帝王荣宠,惠及家族。多少入宫的女子,心心念念的便是如此,幼瑜还未过门,太子便爱屋及乌,给了程家这么大个恩惠,我只怕她恩宠太过,福薄不寿。”
檀香弯腰将程太妃身后的软垫摆正,笑着安慰道:“宫中女子,求的莫不是帝王的宠爱,太子身为储君,姑娘能入他的眼,能得他的恩宠,总比被抛之脑后要强上许多,以后之事,谁有能说得清楚,再说,奴观姑娘是个有福气的,太妃娘娘不必忧心。”
程太妃轻叹:“事已至此,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她想到什么,继续道:“檀香,你派人去给元弘捎个话,太子既托了重任给他,定要把事办得漂漂亮亮,莫要托了幼瑜的后腿。”
檀香低声领命:“是!”
程太妃想了想,又道:“我记得库房里有一副上等玉料打造的头面,你去拿来,给幼瑜送过去……以后只怕要去不少宴席,总不能让人以为我程家的姑娘如此寒酸。”
檀香惊诧:“那副头面可是先帝赐下……”
程太妃笑着摆摆手:“我这副老骨头了,那样鲜艳的头面早就不合适了,只因是先帝赐下,才一直收在箱笼里,如今到还不如给了幼瑜,她的颜色,带着它也不算蒙尘。再说……”
程太妃望着窗外摇曳的嫩枝丫,沧桑道:“程家以后的荣辱,只怕都要系在幼瑜身上了。”
檀香想到太子对程幼瑜的宠爱,深以为然,都说太子殿下恋慕唐家大姑娘,但她却觉得,自家姑娘在太子心中也不遑多让。
便道:“是,奴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