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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回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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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皇威浩荡。
宽阔的殿中,文武大臣屹立两排,
屏声静气,神情庄严肃穆。
洪熙帝端坐在黄金雕刻的龙椅上,眉头紧紧蹙着,眸光里是掩饰不住地疲惫。
短短半月,这位皇帝陛下,便经历了两回丧子之痛。
最喜爱的儿子凶多吉少,下落不明,而素来器重宠爱的长子,竟然做出残害手足,谋夺皇位之事。
实在是可恨至极。
这对于任何一位父亲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更何况洪熙帝膝下子嗣本就不丰,对于这几个儿子,他都很是看重,疼爱有加,细心教导。
但觊觎皇位,乃是大罪。
即便洪熙帝性子再温和,对于恒王这样等同于谋逆的行为,也绝不能姑息。
更何况……
洪熙帝眼眸微垂,心中悲苦。
太子还是那个人的孩子。
若是以后到了地下,她责问他为何没有照顾好言儿,他该如何交代?
然而洪熙帝百转千回的悲痛心情,殿上的大臣却完全没有体会。
礼部侍郎宋鸣章手持牙笏,上前一步道:“陛下,太子罹难,人心思动,未免再发生恒王之事,还请陛下早日另立储君,稳固朝纲。”
洪熙帝握着龙椅的手一紧,眸光扫过尚书令周韫等老臣,见他们老实在在,神情并无多少意外,便知宋鸣章不过是他们抛出来的探路石,后面不知还有多少肺腑之言等着他。
洪熙帝也知,太子罹难,另立储君过早不易晚。
但……太子尸身并未寻到,他便还怀抱着一丝希望。
太子是他培养多年的储君,更是她与他的孩子。
让他如何能够轻易舍弃?
君臣之道,素来都是君弱臣强,君强臣弱。
洪熙帝性子温和,在位二十余载对老臣礼遇有加,从不加苛责。
因而也使得殿上的老臣们,一个比一个有脾气。
行事作风,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洪熙帝习惯了在一些事情上对朝臣忍让,但事关太子,却不得不硬起脾气来。
他抬了一下眼眸,不咸不淡道:“太子生死还未知晓,此事容后再议。”
宋鸣章哪里肯依,作为四皇子派系心腹,他怀有重任,怎可这样退却?
他躬身一拜又道:“臣知陛下爱子心切,但储君之事,事关社稷安慰,易早不易迟,历朝多少动荡,都是储君之位空悬惹的祸事?陛下非但是太子的君父,亦是天下万民的君父,不可为一己私欲,弃万民与不顾。”
好一番犀利的说辞,这是要将他说成无道昏君!
洪熙帝怒了,他重重一拍龙椅扶手,冷笑道:“宋卿这是在逼朕么?可知这是欺君罔上之罪。”
宋鸣章被洪熙帝的怒容吓退了一步,他心里冷汗直冒,洪熙帝很少发脾气,但真发起脾气来,却也让人害怕
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洪熙帝在位二十余载,一身威严自不必多说
现下沉了脸色,宋鸣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尚书令周韫见状,摇了摇头,暗叹这宋鸣章太过没用了些。
他手持牙笏,走出文臣行列,躬身拜道:“臣等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哪里敢欺君,但储君之事,并非陛下家世,亦非陛下私事,实乃朝堂之事,天下大事。”
这些老掉牙的话,洪熙帝早就听腻了,见是周韫,他怒气收敛了一些,摆了摆手道:“周卿退下吧,此事朕会考虑。”
周韫哪里能让洪熙帝敷衍过去,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双手向上,行大礼道:
“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他这一拜,文武大臣中陆续跪到一片,高呼道:“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有不明所以的年轻官员见状,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跪下。
洪熙帝眸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朝廷重臣们,听着他们高呼着让他以国事为重。
满口忠君爱国,实则行逼迫之实。
他不禁气得发抖,颤颤巍巍的指着他们,咬牙切齿的道
“好啊……好啊,你们,你们简直大胆!”
周韫等老臣却道:“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洪熙帝颤抖着嘴唇,眼睛里满是怒气,一甩袖子,便要离开。
周韫等老臣哪里肯依,忙屈膝走上几步,堵住了洪熙帝的去路。
洪熙帝冷冷的看着他们,气氛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诸卿这般要挟父皇另立储君,可是孤这太子德行有亏?”
这一道如清泉般悦耳的声音,宛若一道清风吹进了满殿大臣的心中。
众臣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敞开的红色大门处,一道清隽的身影缓缓走来。
庄重的玄色太子朝服,衬得他兰芝玉树,清雅贵气。
如明月般皎皎的眉眼,清冷疏离,好似含着满湖的清辉。
他嘴角含着笑,冲淡了眉眼间的冷意,
成了老臣眼中常见的温文尔雅的模样。
看着以为早就罹难的太子突然出现在眼前,众臣都有些恍惚。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洪熙帝。
他目露欣喜:“言儿!”
赵嘉言笑了笑,屈膝行礼道:“儿臣不孝,这些时日让父皇担忧了。”
洪熙帝看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哪里有心情责备他。
忙上前将他拉起来,仔仔细细打量他,见他完好无缺,方含着热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嘉言安抚的拍了拍洪熙帝的手背,笑道:“父皇安心,儿子一切安好。”
跪在地上的众臣们错愕之后,便觉难堪,有的更是羞得抬不起头。
他们没想到太子竟然活着回来了,这般行为可算是与太子结了仇,也不知太子会不会怨恨他们?
老臣们神色还算平静,年轻的臣子们早已吓得面容失去了血色,满眼绝望。
还是尚书令周韫站了出来,他以额头抵手背,高呼道:“太子安然归来,实乃天下之幸,大晋之幸。”
余下的老臣也反应过来,跟在高呼道:“太子安然归来,实乃天下之幸,大晋之幸。”
如此高呼三声,响声震彻金銮殿。
赵嘉言垂眼看着他们,特别是周韫,不愧是两朝老臣,脸皮的厚度都不一样。
他也知此事若料理不好,留下嫌隙便麻烦了。
便温文一笑:“诸卿快快请起,尔等忠心为国,孤钦佩得很,日后孤还要仰仗诸卿多多提点,为陛下分忧。”
众臣没想到太子不但不怪罪他们,还夸奖了一番。
一时感慨万千,老臣们更是频频点头,对于太子的温和敦厚特别赞扬。
年轻的臣子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激和忠诚。
最高兴的是洪熙帝,他颇为满意的拍了拍赵嘉言的肩膀。
“为君者,当有如此心胸!”
赵嘉言微微一笑,低头道:“是父皇教得好。”
洪熙帝闻言,心中不由得一暖,想到大逆不道的长子,对眼前的儿子更加满意了。
道:“你既平安回来,便去给太后与你母妃请安,她们亦是担忧得很。”
赵嘉言低声应是。
出了金銮殿,王保在门外候着。
他亦步亦趋的跟在赵嘉言身后,不解的道:“此时正好借着由头除去周韫那些老臣,殿下为何轻轻放下?”
赵嘉言淡淡道:“周韫不过沽名钓誉之徒,不足为惧,他们所言虽是刺耳,但亦是为大晋社稷着想,孤若借此发难,倒失了人心,不若放他们一马,再说……”
日子还长着呢,想要收拾他们有的是机会,何必急于一时。
这些话,赵嘉言自然不会给王保细说,他语气一转:“程姑娘可是平安送回了寿康宫?”
王保一愣,道:“是,奴亲自护送去的,殿下请放心。”
赵嘉言垂眸沉思一瞬:“既要去拜见长辈,程太妃哪里自是不能落下,你去多备一份礼物。”
王保隐隐察觉,这此回来,殿下对那位程姑娘好似有些不同了。
但他转念一想,这位程姑娘与殿下落难多日,如今活着回来,情分自然不一样。
以后只怕有不小的造化。
王保不免精神起来,识趣的道:“这回程姑娘同殿下落难,想是吃了不少苦,可要连她的礼物也备上一份?”
赵嘉言就喜欢王保这份机灵劲,笑了笑:“你可知女子会喜欢何物?”
太子虽问得漫不经心,王保心中却是一凛,知道此事不能随意对待。
他仔细思索了片刻,才道:“程姑娘从岭南来金陵也有些日子了,想必思乡情切,殿下不若送些岭南之物,程姑娘见着应会高兴。”
赵嘉言仔细一思索觉得有理,比顾世道的建议可靠多了。
他眸光直视远方,淡淡道:“你去将孤库房中的岭南之物都挑出来,给寿康宫送去。”
王保却是一呆,岭南每年都有进贡,陛下也赏赐不少,若真全部挑出来,恐怕满院子都不够放。
这些东西真送到寿康宫去,怕是要惊呆了宫中众人,第二日便会成为宫中奇谈。
他开口委婉提醒:“殿下,东西有些多,这般送过去,只怕……”
赵嘉言眸光淡淡扫过:“那又如何?她是太后为孤定下的侧妃,孤便是要让宫中那些不长眼的都瞧瞧,什么人该动,什么人不该动!”
王保心中一凛,垂头应道:“是,奴这就去做。”
赵嘉言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朝着慈安太后的宫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