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野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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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康宫，宫门幽闭。
左侧的雕花木窗微敞，漏出一两丝月光。
缭绕檀香下，烛光摇曳。
“咳咳咳！”
“咳咳咳！”
连绵不断的咳嗽声传来，响彻了整间屋子。
檀香接过小宫女手中的茶盏，递到程太妃嘴边，担忧的道：“太妃娘娘，可要请医官来瞧瞧？”
程太妃端着白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疲惫：“无妨，不过是些老毛病了……幼瑜他们如何了？”
檀香拍着陈太妃后背的手一顿，道：“陛下那边没有消息传来……姑娘福大命大，想来是不会有事的。”
程太妃放下茶盏，微闭着眼睛：“你不必哄我，那日不但有白莲逆贼作乱，还遇上了地龙翻身，就连太子也……幼瑜想来是凶多吉少，只是可惜了，终是辜负了子钧的托付。”
檀香道：“这样的天灾人祸，百八十年也难得遇到一回，程大爷想来是能理解太妃娘娘您的，再说，您才是程家的定海神针，有太妃娘娘您在，程家才有锦绣前程，说句不好听的，丢了个三姑娘，程家还有大姑娘，二姑娘，表姑娘，堂姑娘，程家家大业大，最不缺年轻漂亮的姑娘，但太妃娘娘您若出了什么事，才是程家不可挽回的损失。”
程太妃叹了口气：“我知你心意，只是幼瑜那孩子虽笨了点，但胜在乖巧听话，长得又一副花容月貌，实在可惜了。”
檀香道：“太妃娘娘若是心里惦记，便去法门寺为姑娘祈祈福，只是您万万要保重身体才是，医官可是说了，忧思太过会加重病情。”
程太妃眸光落向摇摇曳曳的烛火，垂眸轻叹道：“就依你所言。”
……
赵嘉言回去时，已是子时。
月上中天，清辉满院。
他以为院里的人都该睡了，当看到紫藤花架下的人影时，微微有些诧异。
少女双手交叠，枕靠在石桌上，
睡颜宁静安详，如瀑布的青丝垂落在腰间。
赵嘉言眸光落向伫立在少女身后的敏言，以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敏言跪下行了礼，才轻声解释：“程姑娘在等殿下回来……”
赵嘉言眉峰微微一蹙，不悦道：“夜深露寒，怎的不劝她回去？”
敏言低垂着头颅：“殿下息怒，奴劝了，但程姑娘……”
想到她的性子，赵嘉言终是道，“罢了，她等我做甚？”
敏言道：“程姑娘未告知奴。”
赵嘉言看着她熟睡的容颜，轻轻叹口气，
将鹤氅解下来披到她身上，弯腰将人抱起。
敏言见状一愣，忙伸手上前：“殿下，让奴来吧。”
赵嘉言侧身避开，淡淡道：“无妨。”
他抱着人朝她的屋子走去，
敏言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微垂下眼眸，掩盖住心中的惊诧。
他跟在太子殿下身边有不少日子了，虽不如王保受到器重，但也是太子的心腹。
还第一回见，殿下如此纵容一个女子。
便是金陵传言得沸沸扬扬的唐水仙姑娘，也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进了屋子，赵嘉言将人放在塌上，叫来吴大嫂服侍。
在院子里服侍的这些日子，看着这位程郎君的架势，她也隐约察觉这位程郎君的身份不简单。
再面对这位程郎君时，莫名多了几分局促，再无往日的从容。
吴大嫂上前给程幼瑜脱鞋袜，这位程郎君很识趣的避开了，退到了屋外。
她心里还是有些怪异，总觉得程郎君看程小娘子的眼神，可一点也不像是一位兄长。
赵嘉言在屋外站了片刻，见着人睡下了，才悄悄离去。
翌日，阳光明媚，天朗气清。
程幼瑜从床榻上醒来，微微一愣。
她昨夜不是在紫藤花架下等赵嘉言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幼瑜抬手敲了敲脑袋，痛苦的皱了皱眉，
难道失忆了不成？
吴大嫂正好推门进来，见到坐起身子的程幼瑜，笑了笑：“小娘子醒了，可要我打水来洗漱？”
程幼瑜心里闪过一丝猜测：“吴大嫂，昨夜可是你扶我回房？”
吴大嫂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昨夜是程郎君送小娘子回来。”
赵嘉言？
程幼瑜微怔，想到自己明明想要等人，却睡着了，还被等的人送了回来，心里微微有些不自在。
起身洗漱完了，方才问：“殿……兄长可还在院中？”
吴大嫂端着水盆道：“在的，程郎君身边的烈小郎，才端了早膳过去。”
程幼瑜想了想，便决定去找他。
不然待会儿，人又走了，只怕不知去哪里寻。
程幼瑜去到赵嘉言屋子时，正好看到圆木桌上摆满了膳食。
赵嘉言见到她目露微诧，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指了指一旁的凳子说：“一道用膳吧。”
程幼瑜迟疑一瞬，没坐下来，反而道：“殿下，我有话同你说。”
赵嘉言放下碗筷，疏淡的眉眼微抬：“说吧。”
程幼瑜忍不住去瞥这位太子殿下的神情，见他眉目如往常清冷如月，并无不悦的样子。
想到这几日的矛盾，又有些别扭。
犹豫着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出来久了，家里面会担忧的。”
她主要担心的是她的信寄到了岭南，阿耶阿娘来金陵接她，若是知晓了她失踪的消息，不知会担忧成什么样子。
况且，程太妃接到她失踪的消息，想必也会告知家里。
原来是为这事，
赵嘉言眸光清淡的笑了笑：“在等两日……两日之后，我带你回宫。”
程幼瑜听到他的保证，心下松了口气。
她虽不知赵嘉言为何久久不回宫，但也知其中定然有他的打算。
这些时日在外面的日子，远比在宫里快乐的，若非出了小虎这样的事，对于赵嘉言不回宫的安排她乐见其成。
但月牙村之事过后，她再也没有了兴致，只想着赶快回宫，看看有没有阿耶阿娘的信。
既然得了允诺，程幼瑜告辞离去。
赵嘉言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心思却飘到了金陵的朝堂上。
也不知顾世道将事情办得如何了。
……
金陵，四皇子府。
从朝堂上下来，四皇子黑着脸进了书房，背着手踱步转了几圈，向外喊道：“来人，去将李先生请来。”
下仆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一个四十上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双手抱拳，微躬起身子，“见过四殿下。”
四皇子见着他，青黑的脸色略微缓和一些，勉强一笑：“先生不必多礼，我有事情想请教。”
李先生只略微一思索，便猜到了缘由：“四殿下，可是易储局势有变？”
四皇子道：“先生真是慧眼如炬，今日朝堂上，那顾世道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当面弹劾了大皇兄，说他勾结白莲教，谋害太子……我们原本打算，待准备充分后，用秦原提供的证据，一次搬到大皇兄，如今，倒被这顾世道打乱了计划。”
李先生也有些惊讶，摸了摸胡须道：“这顾世道可有来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还要劳烦四殿下同我仔细说说。”
四皇子将朝堂上顾世道如何弹劾大皇兄，父皇如何震怒，百官如何震惊都说了一遍，
又道：“顾世道这人是洪熙二十年的榜眼，因性子刚正稳重，被父皇塞进御史台，做了言官，这些年来到不怎么起眼，也没听说和谁交情好，倒有一个治家有方，妻妾和睦的美名。谁知，不声不响的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大皇兄弹劾了。”
李先生沉思片刻道：“此事太过蹊跷，四殿下还是再观望观望的好。”
四皇子却不甘心放过这么一个搬到大皇子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太子之位只怕越来越远了。
他皱着眉说：“再观望下去恐怕措施了良机，先生可有什么补救的法子？”
李先生见四皇子神色坚决，知道再劝也没用，再说，这确实是个搬到恒王的好机会。
他沉思一瞬道：“既然已被顾世道捅了出来，四殿下何不助他一臂之力？之前准备的计划，可以提前发动了。”
四皇子只沉吟一瞬，便应允下来，“那就劳烦先生了。”
李先生双手抱拳道：“诺！”
李先生走后，四皇子让人铺开洁白柔软的宣纸，提笔写道：
“父皇圣安，儿臣惊闻顾御史所奏，心中辗转难安，太子乃儿臣之胞兄，如今遇难，兄弟连心，儿臣痛彻心扉，顾御史所奏之事，虽离奇匪夷，但此事涉及储君与恒王，两位皆是儿臣兄长，皇室血脉，定不会做出此等丑事，是以儿臣斗胆请奏父皇，下令彻查此事，还太子二哥与大皇兄之清白。 ”
将上疏的奏折写好，四皇子又依照李先生的计划，联系了交好的几位官员，在明日早朝时，请圣瑜彻查此事。
想到那触手可及的太子之位，他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野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