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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争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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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内,气氛安静的可怕。
左侧的雕花木窗微敞,漏进来一两丝光亮。
大皇子与四皇子相携着进来,两人眸光不着痕迹的扫了一圈,这才垂首叩拜:
“见过父皇。”
洪熙帝眉眼冷淡的望着他们:“你们兄弟过来,难道也是为了储君之事?”
四皇子年纪虽小,却素来机灵,眼见气氛不对,故作惊讶道:“储君?什么储君?太子二哥可是有消息了?”
他清秀的面容笑起来,显得特别纯良:“儿子是思念父皇了,便来见见父皇。”
洪熙帝面色缓和了一些,眸光落向大皇子:“老大,你也是思念朕了?”
大皇子憋着脸,一时竟不好回答,心里难受得紧。
他这些时日结交朝臣,布置了这么久,便是想要达成另立储君的目的。
那张晖也是他授意上的奏折。
如今到了临门一脚,让他不去添把火,委实过意不去
但眼瞧着殿中气氛不对,父皇想来是发了火,父皇最看重他们兄弟间的和睦,他若此时承认了与储君之事有关,只怕会招父皇厌恶。
他只好含糊的应了一句:“儿子自然是思念父皇的。”
洪熙帝有些失望,但还是摆了摆手道:“都起来吧。”
他眸光一转,落向跪着的周韫:“周卿,这事便先到此处,你回去吧。”
大皇子眼见易储君的事情又要被糊弄过去,忙出声道:“父皇,尚书令乃朝中老臣,所言定然有一定道理,还请父皇听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洪熙帝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周韫叩首再拜,扬声道:“陛下,是否只要一日寻不到太子,陛下便一日不另立储君?”
洪熙帝微恼:“周韫,你没完没了了?”
周韫道:“老臣不过一条贱命,若能让陛下回心转意,自是死得其所……陛下,一国储君,乃国之根本,社稷安定之根源,如今太子危福难测,若是十年不归,陛下便十年不另立储君?只怕朝野上下,人心动摇。”
洪熙帝冷笑:“那尚书令十年后再来朕面前提易储之事。”
周韫道:“陛下,多少朝代更替,朝野动荡,皆因策不定,策不定则生虚妄的野心,要想国祚长久,朝野平稳,东宫之位定不能空悬啊!”
洪熙帝眸光冰冷:“尚书令是在威逼朕。”
周韫叩首拜道:“老臣不敢!”
洪熙帝冷冷的看了他半晌,最终将眸光移到两个儿子身上:“老大,老四,你们又作何想法?”
四皇子低垂着头,谨慎得没有立即开口。
大皇子却坐不住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白莲教的青莲道人传来消息,他那位太子二弟是有死无生,如今又有尚书令这等老臣相帮,定然要将易储之事落实才好。
他叩首道:“父皇,周大人所言不无道理,二弟生死未卜,儿子亦是忧心,但储君之事,乃国之根本,事关社稷,想来二弟若是知晓,定然也不愿因一己之过,连累朝野动荡。”
洪熙帝看着自己的大儿子,那年轻的面容是遮掩不住的野心,再看向那边跪地不起的老臣,心中倏地涌出几丝沧桑与疲惫,头一次感觉自己年纪大了。
他垂下眼眸,挥挥手道:“你们退下吧,此事朕会考虑。”
周韫也知皇帝说这话,是打算让步了,若是再紧逼,只怕会起反效果,便识趣的道:“老臣告退。”
洪熙帝望向自己的两个儿子,语气冷淡:“你们也退下吧。”
大皇子与四皇子躬身道:“是,父皇。”
……
三人出了宣政殿,大皇子想到目的达成了大半,脸上的喜色遮都遮不住。
他看见走在前方的周韫,忙理了理衣冠,上前道:“周大人,今日可真是多谢你了。”
周韫停住脚步,神情冷淡:“恒王殿下何出此言?”
大皇子意气风发的笑道:“易储之事,若无周大人,想必父皇不会轻易退让。”
周韫雪白的胡子抖了抖,语气却平淡得很:“老夫所言所行皆是为了社稷着想,绝无半点私心,恒王殿下这是谢错人了。”
说着也不等他开口,拱了拱手道:“告辞。”
大皇子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一腔喜悦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荡然却无。
看着周韫远去的背影,恼怒道:“不识抬举的老匹夫。”
四皇子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讥讽道:“大皇兄还没当太子呢,就要摆太子威风了?可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大皇子眯着眼,打量这个四弟。
他是德妃幼子,与那位太子二弟是一母同胞,因年纪差得远,未曾多接触过,如今一看,以前到小觑他了。
自己亲哥哥死了,没见他有半分悲伤,倒是眸光里的野心赤/裸明白。
他不禁冷笑一声,抖了抖宽大的衣袖:“这就不劳四弟费心了。”
拱了拱手道:“四弟,为兄先走一步了。”
四皇子目送着大皇子离开,眸光瞬间变得阴冷。
什么东西,父皇若是属意他当太子,又怎会轮到二哥?
若论母族身份,自家母亲出自公卿之家,若论地位,皇后无子,自家母妃更是位同副后。
哪里有比他更尊贵的皇子?
想到此处,他又愤愤不平起来,若非自己出生得晚,太子之位怎会落到二哥头上。
更何况他还知道了那个秘密,这位二哥并非母妃亲生,而是不知从哪里抱来的野种,
如今却顶着母妃儿子的身份做了太子,他如何能甘心?
他才是母妃的孩子,就算太子也该由他来做才对。
怀揣着满肚子的不甘和怨恨,四皇子神色阴郁的回了皇子府。
刚进门,府中小厮青墨便迎了上来:“四殿下,羽林卫秦参将求见您。”
四皇子眉心一蹙,秦原?他来做什么?自己与他并无交情。
虽如此想,四皇子还是道:“待他去书房等候。”
小厮青墨领命下去。
四皇子先回院子,换了一套常服,才抬脚去书房。
秦原端着茶盏低头喝茶,他瞧着四十少许,身材高大,眼眸锐利,
有几分凶神恶煞。
见着四皇子,秦原忙放下手中的茶盏行礼:“见过四殿下。”
四皇子摆了摆手,走到上坐去,笑道:“秦参将可真是稀客啊。”
秦原微躬着身子,恭敬的道:“殿下抬举卑职了。”
四皇子抬着茶盏抿了一口,继续笑道:“不知秦参将为何事而来?”
秦原神色有些犹豫,一咬牙道:“四殿下,关于法门寺与道场的两起刺杀,卑职查到了一点儿东西,想给四殿下看看。”
四皇子这才来了点兴趣,这两回刺杀都有白莲教的身影未免太巧合了。
他虽不在意太子的死活,但若能查清刺杀的真相,想来父皇定然会高看他一眼。
更何况,他隐隐约约察觉,这两起刺杀定然不简单,或许与朝中有关。
秦原双手托着一个黑木匣子,道:“所有东西都在里面,还请殿下阅览。”
四皇子让伺候的小厮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书信物件,随意取了一封看。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惊诧。
四皇子难以置信道:“大皇兄竟然勾结白莲逆贼,这真是……真是……”
他震撼得无法说出话来。
这可是白莲逆贼,大晋建国之初,便三番两次行颠覆之事。
大皇兄如此做,简直是与虎谋皮,将大晋基业置于不顾。
这是忤逆叛国之罪。
四皇子思绪转得很快,他立即想到了如今朝堂的局势。
太子二哥生死未知,只怕凶多吉少。
朝野上下另立储君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只怕大皇兄没有少出力。
如今改立大皇兄为储君的呼声日渐高涨,若是他拿出这些证据……
谋害储君,便是大皇兄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届时,太子二哥已然遇害,大皇兄因此事获罪,父皇膝下的四子,便只剩下他与三皇兄。
而谁都知道,三皇兄不过是一介宫女所生,母族不显,也不得父皇宠爱,便是生了皇子,也只封了个嫔位,根本不可能与他相争。
是以,能做太子的除了他还要谁?
四皇子想到此处,眼中眸光大甚,心中一片敞亮。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四皇子努力压下激动的心情,抬眼看向秦原,“秦参将为何要将这些书信交给我?”
秦原拱了拱手,苦笑一声:“四殿下也知如今朝廷的局势,太子殿下只怕凶多吉少,恒王殿下如今威望极高,这些书信关系重大,若冒然拿出,只怕会为卑职招来杀身之祸。”
“何况……”他顿了顿,继续道:“四殿下你与太子殿下乃一母同胞,兄弟情深,卑职想不出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这般理由倒是说得过去。
四皇子笑意盈盈道:“秦参将放心,我定然不会让谋害国之储君的凶手逍遥法外。”
秦原连忙起身行礼道:“多谢殿下。”
待秦原走后,四皇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满脸喜色的道:“来人,去传李先生。”
李先生是他府中幕僚,他要好好谋划谋划,如何利用这些证据搬倒大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