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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渔翁 ...

  •   程幼瑜哭着哭着便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屋内的油灯如豆,跳跃着火光。

      她睁开眼,看着全然陌生的地方,有一瞬间的怔愣。
      这是什么地方?不像是小虎家,更不像是月牙村。

      想到小虎,她心情不由得低落下来。
      那个腼腆朴实的少年,见着她会脸红,会送她花,会悄悄用家里养了许久的母羊给她换干净的衣裳,
      如今却因为他们的连累被人杀害。

      还有小虎爷爷,那个坏脾气却心善的老头,还想着看小虎娶妻生子,却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死去。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和赵嘉言把白莲教徒引来才发生的。

      月牙村这样平静祥和的村庄,这里的人何其的无辜,却因为他们的到来惨遭白莲教的乱贼屠戮。
      这样的罪责,这么多条沉甸甸的人命,背负在她身上,
      以后的日子,她如何能够心安理得的过下去?

      程幼瑜愣愣的看着灰色的帐顶,眨了眨眼睛,泪珠从睫毛上滑落。
      她的身心犹如浸没在幽暗冰冷的井底,懊恼,悔恨,自我厌恶充满了心脏。

      她不止一次的后悔,要是早些离开就好了,
      这样就不会害了小虎和小虎爷爷,也不会害了月牙村这么多人的性命。

      吱呀一声门开了!
      程幼瑜忙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抬眸去看。

      一身藏青色麻布衣的吴大婶推门进来,她看见睁着眼睛的程幼瑜愣了一下,才道:
      “程小娘子,你醒了。”

      程幼瑜压下悲伤的情绪,有些惊诧:“吴大婶,你怎么在这儿?”
      吴大嫂神色阴郁,勉强笑了笑:“是程郎君带我来的,程小娘子,身体可好些了,可要吃些茶水?”

      说着走到桌边,到了杯热茶递过去。
      离得近了,程幼瑜这才发现,吴大嫂眼睛红肿,布满了血丝,脸色憔悴得过分,想来是没少偷偷哭泣。

      一想到月牙村的惨案,程幼瑜不免又难过起来。
      吴大婶是月牙村的人,一回来发现丈夫和孩子横死,不知有多绝望,多伤心。

      如今却撑着身子过来照顾她,程幼瑜又内疚又心虚,微微侧开眼眸:
      “吴大婶,你若身体不适,便多休息休息,无须担心我。”

      吴大嫂摇了摇头,轻声说:“程郎君吩咐过,程小娘子忧思过重,需好好照料。”

      程郎君?
      程幼瑜这才恍然想起赵嘉言来。
      对啊,昨日她是与赵嘉言一起的,为何却未见到他的身影?
      何况一醒来便在这陌生的地方,只能是他的手笔。

      她仔细打量起屋内摆设,兽首的黄金香炉,大理石的紫檀屏风,红木的翘头案几,
      样子虽不起眼,但也绝非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程幼瑜心中闪过许多思量,抬眸问道:“吴大婶,你可知我兄长在何处?”
      吴大婶愣了一下,只当她挂念兄长,道:“程郎君在隔壁的院子,程小娘子是想见程郎君么?我帮你去寻他。”

      程幼瑜边摇头边起身道:“吴大婶,你带我去便是。”
      吴大婶担忧道:“可是……程小娘子,你的身子……”

      程幼瑜笑了笑:“我已经无碍了,只想快点见到兄长。”
      吴大婶回想到月牙村发生的事,这么个年轻的小娘子,想是被吓坏了,自是想要寻兄长庇护。
      她叹息一声,不再阻拦,只瞧了瞧她的里衣:“程小娘子,还是先拾掇拾掇再去吧。”

      程幼瑜这才注意自己只穿了一件里衣,想是吴大婶帮忙脱下的。
      她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又洗漱了一下,才跟着吴大婶离开。

      院子离她的屋子并不远,只穿过一道垂花拱门便到了。

      紫藤花架下,
      皎洁的月光如流水般倾泻在院中,
      倒影出摇摇曳曳的花枝。

      几个漂亮的花灯挂在花架四端,与月光交织在一起散发着柔柔的光。
      花架下坐着一道人影,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身姿清隽,清贵温雅。

      赵嘉言垂着头,漫不经心的听着,跪在地上的暗卫回禀。
      听到脚步声,抬起清冷的凤眸望过去。
      微怔:“你醒了。”

      程幼瑜站在不远处,眸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黑衣暗卫身上,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若是在说什么机密之事,自己不小心听到了,那真是老寿心上吊,嫌命长。

      赵嘉言顺着她的眸光,猜到了她的顾虑,摆了摆手,让黑衣暗卫退下,淡淡一笑:“过来坐吧,身子可好些?”
      程幼瑜垂着眼眸走到他对面坐下,轻轻点了点头:“多谢殿下关心,好些了。”

      赵嘉言见她情绪不高,不由得道:“可还在为月牙村的事情难过?”
      程幼瑜想说,怎么可能不难过,那可是一村人的性命命,却因他们的牵连而命丧黄泉。
      背负着这么沉重的包袱,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轻易忘掉。

      她张了张嘴,最终变成了一句:“殿下,您难过么?”
      赵嘉言眉目微顿,淡淡道:“他们都是我的子民,我定然不会让他们枉死。”

      程幼瑜却想了很多,这陌生却讲究的院子,还有那一闪而过的黑衣暗卫,
      不禁涩然道:“殿下,早就与金陵取得了联系对么?”

      赵嘉言清冷的凤眸看向她:“你在责怪我?”
      程幼瑜苦涩的摇了摇头:“不敢……只是我们明明可以早些离开的。”

      她知道这话可能会得罪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
      她知道最好的做法就是就此打住,不再追问这件事。

      若是以往,程幼瑜定然怂了。
      她不过是一个小小商户之女,如何能得罪大晋最尊贵的储君?

      可是……
      就算为了小虎,她也想问一问。
      “殿下既然已经与金陵取得联系,为何不离开?”

      若是早些离开,是否就能避免这场屠杀?
      说到底,白莲教的人是冲着他们来的,月牙村不过是受他们牵连。

      赵嘉言疏淡的眉目微皱,轻声道:“程姑娘,你的责怪未免太不讲情理了,月牙村发生这样的事,非我所愿,亦非我所为,你这般将怨气撒在我身上,是否太过轻率?”

      程幼瑜垂着头道:“民女不敢。”
      她知道这件事与他并没什么关系,但只要想到,他明明知道白莲教的狠辣,也明明已经与金陵取得了联系,却因各种考量,而将月牙村的村民置于危险中,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这是生气了?
      赵嘉言眸光微顿,气到都自称民女了?在月牙村的那段时日,可从未这样。
      微叹一声:“你睡到现在,想是饿了……让吴大婶给你送些吃食过来。”

      程幼瑜却觉得失望,但具体失望什么,她也不知道。
      只得屈膝行礼道:“不麻烦殿下了,民女自己去吃。”
      说着又行了个礼才离开。

      赵嘉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微微出神。
      刚才退下的暗卫又重新出现,他单膝跪地,低头回禀:
      “殿下,因着您生死未卜的消息,恒王已然有了新动静,这些时日频繁的接见官员,商量改立储君之事。”

      说道正事,赵嘉言才收回了眸光,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笑了笑:
      “孤的大皇兄这么快就坐不住了……可惜这皇城中想要做太子的,可不止他一个皇子。”

      他清冷的凤眸微寒,淡淡道:“孤的四弟这些时日在做些什么?”
      黑衣暗卫恭敬回道:“四皇子与两位国公走得很近,还去看望了唐家小姐。”

      赵嘉言目露轻蔑,这位四弟年纪不大,野心到不小。
      这些年来,因着德妃的缘故,在外人眼里两人也是一母同胞,他对他颇有照顾。
      未曾想他还生死未卜,他的好四弟,便开始打起了唐水仙的主意。

      赵嘉言到不在意唐水仙,只是……他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他不客气。
      他眸光微闪,轻笑道:“孤的四弟难得有如此雄心壮志,孤作为兄长,当然得助他一臂之力,烈英,你去将大皇兄与白莲教勾结,欲置孤于死地的证据给四皇弟送去,想来四皇弟见着定然会很高兴。”

      烈英低声应下,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赵嘉言眺望着天边高低起伏的重重黑影,却想着大皇兄与四皇弟鹬蚌相争,他正好做一回渔翁。

      眸光一转,落到程幼瑜的院子。
      不由得轻叹一声,他从未哄过女子,这到有些难办了。

      ……

      宣政殿,灯火通明。
      洪熙帝将手中的奏折狠狠往案几上一砸,面色铁青的道:
      “好,好你个张晖,朕的儿子生死未卜,他却怂恿着另立储君,委实该死。”

      殿内伺候的宫人们跪了一地,冯海叩首道:“陛下息怒!”
      洪熙帝起伏着胸膛,咬牙切齿道:“息怒,你让朕怎么息怒,羽林卫这群酒囊饭袋,朕的太子交到他们手上,他们却保护不力,还有五城兵马司,搜寻了这么些时日,竟然只得了个生死未卜的结果,委实可气。”

      冯海心里却知晓,那地龙翻身是何等恐怖,道场都塌了大半,太子这么多日杳无音信,只怕凶多吉少,朝野上下想必也是如此作想,也只有陛下还在抱着一丝希望。

      他嘴上却道:“陛下保重圣体,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会相安无事。”
      洪熙帝瞪着眼睛,还想再骂,有小太监进来回道:“回禀陛下,尚书令周大人求见。”

      洪熙帝深吸一口气,才将怒火压下去,道:“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尚书令周韫踱步进来,屈膝行礼道:“参加陛下。”

      洪熙帝抬起茶盏抿了一口,润润喉咙,方道:“起身吧,周卿求见朕,所谓何事?”
      对于周韫这样的老臣,他素来会给几分薄面。

      周韫微躬着身子,双手放在身前,声音洪亮:“老臣听闻东宫罹难,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不知陛下是何决断?”
      洪熙帝捏着茶盏的手募地一紧,不悦道:“周卿也是来让朕易储的?”

      周韫道:“储君安危,关乎社稷,并非陛下一家之事。”
      洪熙帝压制的怒火腾一下冒了出来,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周韫,你也是为人父母的,也有儿子孙辈,也该体谅为人父母的爱子之心,朕的太子生死未卜,你们一个个便来撺掇着改立储君,这是要咒吾儿不得好死,简直欺君罔上!”

      宣政殿内一片寂静,面对着龙颜震怒,服侍的宫女太监们瑟瑟发抖。
      周韫以首叩地道:“陛下,老臣为社稷一片赤胆忠心,欺君罔上之罪,万万不敢当。”

      不敢当?
      洪熙帝冷笑:“你们一个个都逼到朕的面前了,还说不敢。”

      这时有小太监来回禀:“陛下,恒王殿下与四皇子殿下门外求见。”
      洪熙帝居高临下的瞧着以头叩手,跪在地上的周韫,眸光冰冷:“朕的两个儿子,不知周卿拥立的是哪一位?”

      说着眸光移向门外,淡淡道:\"宣他们进来!\"

      周韫扑通一声以头叩地:“老臣惶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渔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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