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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恒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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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恒王府。
曲折蜿蜒的回廊围绕着院子通向各处,曲卷的竹帘在微风下轻轻摇晃。
身着青衣的小太监微躬着身子,双手交叠在腹部,恭敬的引着路。
在他身后是一个身着鸦青色道袍的男子。
男子脸上带着一张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余下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眸。
骨瘦如柴的身子显得道袍空落落,行走间颇有几分滑稽。
这么一个与恒王府显贵格格不入的普通道人,小太监却半点也不敢怠慢,他知道这个道人是恒王府的贵客。
他不止一次见过恒王殿下对他礼遇有加。
绕过几条回廊,终于到了恒王的书房。
小太监在门外回禀道:“殿下,客人到了。”
紧接着书房里传来浑厚的声音:“进来吧。”
小太监恭敬的退到一旁,鸦青色道袍的男子推门而进。
书房内,紫檀屏风旁的青花瓷瓶斜插着几支青竹,正中央的墙面上挂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宝剑。
墙角的兽首香炉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
黄花梨的官帽椅上坐着一个面带胡须的男子,瞧着不过而立之年,
身着华贵的锦袍,眉目深邃,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鸦青道袍的男子躬身见礼:“青莲见过恒王殿下。”
恒王将手中的茶盏掷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青莲护法,本王看着以往的情分上,三番五次对你们白莲教相助,更是制造了如此绝佳的机会,让你们除掉太子,你们可倒好,却让他跑了,如今,我倒要怀疑你们白莲教的能力,是否有资格与本王合作。”
青莲护法眸光扫过茶水溅湿的道袍边角,眉峰微不可几的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不慌不忙,神色淡淡:“恒王殿下何须为此大发雷霆?这些年来,白莲教助益殿下良多,为殿下铲除了多少仇敌,想必殿下也清楚,如今殿下能在朝堂上与太子呈分庭抗礼之势,不要忘了,可有我白莲教大半功劳。”
听道此话,恒王愠怒的脸色终于缓和一些,但语气依旧冰冷:“白莲教的相助,本王自不会相忘,但太子一日不死,本王便一日难安,这一回为了给你们制造机遇,本王已经曝露了太多痕迹,一旦有心人查到本王头上,只怕会惹来无数麻烦。”
青莲护法眉眼闪过一丝讥诮,这位恒王殿下,野心极大,能力却匮乏了些。
他风轻云淡的道:“恒王殿下放心,虽未见太子的尸体,但地宫塌陷大半,太子又身负箭伤,即便逃了出去,想必也活不了多久,我已经派人在周边搜寻,只要发现太子踪迹,定然立即斩杀。至于其余的……”
青莲护法微微一笑:“地龙翻身乃是天灾,太子遇此一劫,便是不得上天眷顾,又如何能怪道殿下头上?只要没有确凿证据,殿下不必忧心。”
听了这番话,恒王的怒气终于平复下来。
也不怪他心急,对于太子这个二弟,他素来忌惮得很。
表面瞧着风光霁月,朝中老臣更是赞他有明君风范,
但恒王在他手上吃了不少亏,知道这位二弟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也只有朝中那些老糊涂才觉得温和纯良。
这一回他行迹太过,太子若活着,定然猜出是他动的手,届时在父皇面前告他一状,他哪里还有什么好果子吃?
如今父皇年纪大了,最忌讳手足相残。
无论为了太子之位,还是为了自保,太子必须死在外面。
恒王抬眸去看这位青莲护法。
白莲教这伙人,他是十分忌惮的。
这些人目无尊卑,行事无所顾忌,残忍狠辣,或许哪一天便要被他们反噬一口。
但为了太子之位,他又不得不借助他们的力量,这让他暗自恼恨的同时,却又不得不倚仗他们。
这些思绪一掠而过,恒王很快收敛了情绪,微笑道:
“贵教办事,本王自是放心,太子便交给护法了,务必不要让他活着回金陵。”
青莲护卫躬身微笑:“殿下放心,青莲必不辱使命。”
……
程幼瑜一行人回去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火红的落日缓缓西沉,绚丽的霞光晕染了整个天空。
微风轻佛过河面,带来凉爽的气息。
程幼瑜踩着余晖,缓缓走着。
如此痛快的玩了一整日,让她全身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自从来了金陵以后,她很久没这般痛快的玩耍了。
许是性子野,比起金陵里大大小小的宴席,她更喜欢在田野疯跑,去河边吹风,去看微风下摇曳着腰肢的稻苗,或是静静的听着溪水击打石头的声音。
若是程太妃见着了,定然要训斥她半点儿也没有大家小姐的模样。
可是她骨子里便不是什么大家小姐,她长于平民之中,又被楚玄带着在市井里厮混,早就养了一副不受拘束的野猫性子。
如今在金陵的这些日子,算是她这短短小半生中最乖最无趣的时刻了。
这也是她要坚持回岭南的缘故。
只是她也知道,大伯父既然把她送到金陵来,又如何能轻易同意她离开?
她不想触怒了家族,回到岭南便被送到家庙里软禁一生。
那样还不如杀了她!
大堂兄只是她想到的法子之一,但因着程太妃的警觉和这次的事故,计划算是泡汤了大半。
程幼瑜心中虽然遗憾,却不气馁。
她不由得抬眸瞥了一眼身旁的太子殿下,正主可正好在她身边呢。
只要与他打好关系,有他相助,何愁不能风风光光的回岭南去?
即便是大伯父,定然也不好说些什么!
一想到这里,程幼瑜便觉干劲十足,朝赵嘉言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她想,为了回岭南大计,也要讨得太子欢心才行。
赵嘉言疏离的眉眼微顿,淡淡的问:“何事这般开心。”
程幼瑜清澈的眼眸里仿佛落入了星光徇烂极了,弯着双眸说:“因为想到了殿下啊。”
赵嘉言清冷的眸光微眯,仿佛被明亮的星光刺到,微微侧开视线,淡声道:“你一个女子怎得如此不害臊?”
程幼瑜眨了眨眼,一脸真诚的说:“可是我心里就是在想殿下啊,殿下要我撒谎么?我素来不会撒谎。”
赵嘉言淡淡瞥了她一眼,低笑一声:“嗯……程姑娘不会撒谎,只会吹牛皮。”
这是说她捞鱼之事,程幼瑜有些尴尬,又有些恼羞成怒,反驳道:“若不是殿下干扰我,鱼我早就捞到了。”
赵嘉言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并不辩驳,大步走到前面去。
这欲言又止的一眼可真是什么含义都表达了。
程幼瑜剁了剁脚,只觉百口莫辩。
三人回到小虎家时,天空正好吞没了最后一丝光亮。
因在河边吃了不少烤鱼,程幼瑜晚饭没什么胃口,烧了些热水洗漱一下便去睡了。
然而到了半夜,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她。
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却发现不大的茅草屋竟然灯火通明。
这是怎么了?
程幼瑜第一反应是白莲教徒追来了。
她猛地翻身下床,随意披了一间衣袍,便开门出去。
程幼瑜跑到赵嘉言门口敲门,喊道:“殿……兄长……兄长,你在么?”
然而连拍了几下,也无人应答。
她心中一个咯噔,难道真的是白莲教徒找来了?
赵嘉言去哪儿了?被抓了么?
脑子里闪过许多不好的猜测,她慌乱起来,也顾不得其它,正要破门而入。
“我在这里。”
一道冷淡的声音突然响起,程幼瑜转过头去,便看到站在她身后的赵嘉言。
她忍不住松了口气,笑道:“殿下,你没事太好了。”
赵嘉言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眸里藏着几丝锋利,幽幽的道:“你看我像是没事么?”
程幼瑜这才发现赵嘉言脸色略微苍白,说话也有气无力,担忧的问:“殿下,难道是伤口裂开了?”
赵嘉言面皮一抽,似乎不想回答,绕开她开门进屋。
程幼瑜哪里肯罢休,如今这位太子殿下可是她计划里的重心,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一切不都白费了么?
她连忙追上去,关切的道:“殿下,若是伤口裂开了,我这就去找老先生过来,你是千金之躯,万万不可不当一回事。”
赵嘉言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道:“无事。”
程幼瑜听着他略显虚弱的声音,哪里肯信,正要开口再劝,便见小虎端了一个土碗进来。
小虎瞧见程幼瑜,有些惊讶:“程小娘子,你怎得起来了?”
程幼瑜道:“我见屋内灯火通明,不放心兄长,便来看看。”
小虎憨厚一笑:“程小娘子与程郎君的感情真好。”
程幼瑜有些不好意思,眸光不由得转向他端着的土碗上,只见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汤。
她眉尖一蹙:“小虎郎君,这药可是给我兄长的?难道他的伤口又发作了?”
小虎将土碗放到赵嘉言面前,尴尬一笑,连连摆手:“程小娘子不必担心,程郎君伤口并无大碍,这药汤不是治疗箭伤的……”
他说道此处便停顿了下来,程幼瑜一听更急了,若非箭伤裂开,那还吃什么药?
她转头去看赵嘉言,只见他沉默的端着药汤一口一口的喝着,对两人的话恍若未闻。
程幼瑜皱着眉心,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赵嘉言面色倏地一变,放下药汤,摇摇晃晃的跑了出去。
程幼瑜大吃一惊,忙跟着出去。
却不见赵嘉言的身影。
她不由喃喃自语:“这到底怎么了?身子如此虚弱。”
小虎也跟着出来,他站在一边,黝黑的面容上满是尴尬,似乎不知说什么好。
“程郎君不过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吃坏了肚子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小虎的爷爷背着手从厨房里出来,不咸不淡的道。
不干净的东西?吃坏了肚子?
程幼瑜灵光一闪,忽然想到赵嘉言今日唯一吃过的东西,
好像……就是她烤的鱼,
难道是因为鱼没有烤熟?
一想到是这个缘由,程幼瑜只觉脸颊发烫,尴尬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欲哭无泪的想,刚计划要好好讨这位殿下的欢心,却闹出了这么个乌龙。
若在宫中,她这算不算毒害储君?
怪不得赵嘉言用那样的眼神看她,现在别说讨他欢心了,不被他记恨就算好的了。
小虎爷爷看了她一眼,慢悠悠的来了一句:
“至于你说他身体虚弱,无论是谁拉了一个多时辰的肚子,都会虚弱。”
程幼瑜真想一头撞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