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明》张文亦

2、学校

　　临阳的冬称得上是不可小觑，从南方城市跨了小半个中国飞来的人们不禁在露天的机场裹紧了棉服。
　　冷风裹挟着没有消融的雪迹侵进骨子里，寒风中的人缩成一团团，拉杆箱上的手躲在衣袖里，纷纷加快了脚步离开。
　　与行色匆匆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对比，洛明从飞机上下来时就已经把自己裹得严实——他了解临阳的冬是有多么不近人情——浅米灰色的棉帽压着刘海堪堪遮到眼睛，宽大的围巾遮住大半张脸。戴一副棉绒的分指手套，一只插在衣兜里，另一只冷静地拉着行李箱。整个人周身散发的气息，让原本就冷得刺骨的空气多了几分清寒。
　　“洛洛！”一声熟悉的呼唤从远处溜进耳朵里，还没反应过来的洛明瞬间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猛地压过来，洛明差点没喘过气儿来。
　　“你轻点别吓着洛洛。”还是许妈妈平易近人。
　　“不会的，洛洛在等我对不对？”眼前这个眼睛冒着光亮的人笑得像个等表扬的孩子，洛明忍不住微扬起嘴角，点了点头。“我就说嘛，”许一恒又紧了紧这个拥抱，“洛洛行李箱给我，我给你拿，累坏了吧，走走走咱们回家，回家就不冷了...”许一恒松开了怀里的人，十分自然地牵起身后人的手，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几乎没给洛明插上话的机会。
　　许妈妈走在俩人的后面，无奈地笑笑 ：要不是开车，哪还用得着我。

　　“洛洛，到新班级以后有什么不习惯不适应的就找一恒，或者跟阿姨说。以后就把这当自己家，也千万别有什么压力，阿姨跟你爸妈都说好了的，你不用担心。”许妈妈一边给洛明收拾房间，一边轻声细语地交代了几句，转身换了语气，“还有你许一恒，在学校照顾好洛洛。还有，洛洛是哥哥，你少惹麻烦给哥哥添乱。”
　　要换作平时，许一恒一定会反驳几句，但是今天，他只是敷衍地匆忙点着头，眼睛却一直没从洛明的身上移开，看他比之前长了的刘海，好像还瘦了好多，还有那双灰黑色的分指手套，他总觉得别扭。
　　洛洛以前不爱戴手套的，即便是严冬。
　　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觉得哪里变了，又好像哪里都没变。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他回来了，一切都会回来的。
　　来日方长嘛。

　　“哥，恒哥，许一恒！”
　　“啊...啊？干嘛？”
　　坐他前桌的安诚看出些端倪，用一副“绝对有情况”的表情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宇，林宇当下了然，两人换上同款表情，悠悠地转过身来，“哥，思春呢吧？”不要命的安诚首先开了口。
　　“安诚，一辈子就这么短，你非要走捷径么？”许一恒收回了心思，双臂交叉置于胸前，恢复了该有的神情，话里一如既往地带着刺。
　　得，这才是他哥该有的样子。安诚跟林宇对视了一眼，耸了耸肩，刚打算继续开口“逼供”。
　　“咳咳，上课了啊，都回自己位子上。”班主任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说着没有分量的警告话语，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身影。
　　坐在教室最后的许一恒瞬间来了精神，挺直了腰板，眼神从方才的散漫刹那间聚拢，那股子精气神从没见他在上课的时候展现过。
　　“那个，这是转来的新同学，叫洛明…”
　　夏奕话还没说完，后面的许一恒鬼迷心窍似的高举起一只手，脸上写满了兴奋，不知道在动什么心思，在这个时候和难得一片乖巧氛围的教室格格不入。洛明自然是看见了，微微抿着嘴忍住笑，瞥了一眼身旁的夏奕，感觉年轻的班主任老师要不是碍于情面，早就伸手掐自己的人中让自己保持冷静了。
　　“唉，”夏奕无可奈何但又习以为常似的叹了口气，“许一恒，新同学还在这呢，你给我点面子行不行。”
　　“不是，老夏，我认得他。”许一恒迫不及待又没头没脑地轻佻地应着夏奕的话。教室里坐着的都是聪明人，谁都听得出这个平日里的小霸王语气里的强势，是想要向所有人宣告，这个人，我罩的。
　　前面的安诚和林宇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点点头，洞悉了一切的样子。
　　夏奕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白眼，既而转向洛明，转眼换作温柔的目光，轻声问道：“你认得他么？”洛明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自始至终都是个文静的乖孩子形象。
　　刚才学校领导把洛明领到他面前的时候就交待过，这孩子性格有点内向，不爱说话。这让夏奕很难把眼前这个沉默寡言又乖巧懂事的孩子和那个成天只会惹事生非的小子联想到一起。
　　但看这孩子的神情，俩人关系应该是不错的。
　　“那，你坐他旁边好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