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明》张文亦

18、等待

　　“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也能叫早有准备的人心慌意乱。
　　最纯粹的情感配上最直白的表达方式，将所有浮夸的表述和花哨的外衬都丢进逊色。
　　它将一颗封藏了很久的沉甸甸的心敞亮地展开给两个人看，像古董市场供人赏鉴斟酌的宝贝，一个人大大方方又满怀期许地捧着，另一个人却小心翼翼又有些胆怯地不知如何去接。
　　复杂的心绪被突然响起了下课铃惊回，洛明猛然回过神看着自己没写出几道题的测试卷，露出后知后觉的恼悔神情。
　　许一恒自然是看见了，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悄悄把自己的卷子推过去。洛明懵懵地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埋下头，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照着现成的答案填卷子。
　　那人反而得寸进尺似的朝洛明边上挪着，靠近他沾了点红韵的耳朵轻声问，“洛洛你在想什么？”
　　洛明本能地缩了下脖子，撇了撇嘴，不去理睬他，心说还能想什么，还不是想你这个家伙说的话。许一恒当然知道他走神的时候在心烦意乱什么，于是稍稍往后退了一点，让一切显得不那么轻浮随意，能给洛明一种真心实意的安心。
　　悄声的话被教室片刻的喧闹安全自然地掩护着，“洛洛，我知道在高考之前跟你说这些不好。但是你不用急着现在就给我什么答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碰巧课代表走了过来，许一恒顺势将两张卷子理好递了过去，继而对上洛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念得真挚，“因为我答应过你，什么都不会瞒你。喜欢你也一样。”
　　“阿恒…”
　　“哦对了，这个给你。”许一恒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礼盒，推到洛明面前。打开是铺陈开的拉菲草，松散细软，上面安安稳稳地躺着一条手链。洛明见过这款手链，和许一恒戴的是同款。他有些不解地看着边上趴在桌子上看着自己的许一恒，“这个不是生日礼物，只是普通的小礼物。送给你的，你什么时候想戴，什么时候戴上。”
　　许一恒觉得自己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你什么时候想好给我的回答，再什么时候作出决定。我不急，我等你。
　　“你现在呢不用想别的，好好复习，一切都等高考结束再说好么？”
　　“嗯。”

　　贴在教室墙角的高考倒计时似乎是公认的时间加速器，它不可理喻地催着时间快速流逝让一分一秒都变得珍贵。
　　这样短促而又枯燥的时光在小说里也只会是一笔带过的寥寥数语。对于高三党来说，这种感觉会把人变成一个既兴奋又害怕的矛盾体，他们对高考的想法也是这样，期盼并胆怯着。
　　对洛明而言，高考或许意味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解放，但同时又伴随着要面对一件又一件心事的决定和终结。即使这样，洛明依旧是盼望大过惧怕，依旧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他已经逃避了很久，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把自己封藏得很好，他以为沉默和怯弱虽是他的缺点，却是能把他与外界隔绝的壁垒，是能把他守在自己一方天地的坚冰。
　　直到重新回到这个他念念不忘的地方，见到那个他偷偷放在心上许多年的人，直到他努力凝结的寒冰开始化成温热的泪让一切公之于众，他才意识到，也逐渐说服自己承认脆弱，承认他渴望阳光和温暖，承认有别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始终如一的陪伴是幸福的。
　　或许，自己也该承认一直以来的喜欢了。
　　高考的三天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家长和老师都在这三天里把能展示的温柔和细心表现得淋漓尽致。许一恒的妈妈当然也不例外，更何况她要应对的是双倍的压力。好在洛明和许一恒都不十分紧张，倒让做妈妈的一个人焦虑了。
　　只是考试的最后一天，因为公司出了点事情许妈妈必须赶过去，家里只剩下两个刚刚结束了战斗大概会凯旋而归的小战士。许一恒从来不担心爸妈公司的事，也轮不到他操心。不过单独的二人世界倒是十分顺他心意的。
　　考完了最后一场学校暂时也就没有回去的必要了，东西早就收拾妥当，大家都盘算着怎么成群出去彻夜狂欢呢。许一恒却不想去趟这趟热闹，被无情拒绝的安诚和林宇倒是不惊讶，不想也知道这小子有自己的安排，毕竟，人家跟他们这些没主的野草不一样。
　　早早在校门口候着的许一恒远远望见一个可可爱爱的小身影朝自己跑过来，一个没有缓冲的止步撞进他怀里，要不是自己接着怕是要摔。
　　许一恒笑着看着怀里探出头的小家伙，“想去哪儿吃饭，就我们俩。”
　　“我想吃阿恒做的菜，”洛明从他怀里退出来，主动把手伸进许一恒的手掌里包得严实，
　　“我想吃糖醋排骨，水煮虾…”
　　许一恒怔愣地看着自己手心实实在在握着的小手，有些不真实的受宠若惊，他下意识把人牵得更紧，笑着说好。
　　洛明迈着小步子紧紧贴着许一恒。
　　“阿恒，我手上的疤快好了，我想戴你送我的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