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明》张文亦

11、比较

　　“考场安排？”对于程晗这样一个在学生会处于一个举足轻重地位的好学生来说，进年级组办公室根本算不上事。更何况他成绩又好，性格也是讨老师喜欢的那种，基本上年级组的领导老师都对他印象极好。但直觉告诉他，他这弟弟求他办事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你要那个干什么？”
　　许一恒不担心让程晗知道原因——在洛明回来之前，他许一恒在学校可以说是混得风生水起，而要在一众没眼实的人面前树立足够的威信，必须得有狠人的架子。所以这入校的一年多里，他犯得事，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程晗作为学生会主心骨，又是自家表哥，对他这些事心知肚明。他知道许一恒本性不坏，就是叛逆，不喜欢被条条框框的枷锁束缚，所以只要许一恒不犯什么过分的错误，他也就顺着各个老师的意思不追究，也从没和家里长辈们说起过。有时候觉得表弟说得有理，还会尽可能地帮着他。
　　“我不可能让洛洛平白无故地受伤，不管是谁，我都会要他还回来。”听到许一恒带着些狠厉的话，程晗隐约觉出些不妙和忧惶，“什么意思？”
　　许一恒把洛明告诉自己的来龙去脉说给了程晗。程晗微微皱了皱眉，眼神短暂地恍惚了片刻，“那如果你知道了是谁，你打算怎么办？”他没想拦着许一恒。程晗相信他，一直相信。只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洛明的事。程晗怕他被愤怒和心痛刺激到，被冲动驱使着酿出大错。
　　“哥，”许一恒随意地靠在护栏上，两手插在衣兜里，看起来气定神闲，“你了解我的，我有分寸。你只要帮我把他考场座次表搞到就好。”
　　程晗看了眼一脸坚定认真的人，稍稍放松了心，“行吧。这两天我找机会去一趟年级组。快上课了，我先回去了。”刚走出几步，程晗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了一句，“千万别闹出事，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放学之后的许一恒觉得异常轻松。昨天晚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一直神经紧绷。一整天下来的盘算和计划让事情看起来不那么糟糕——表哥答应自己的事一定会做到，他不担心。另外，洛明在家休息的这两天，他能仗着给洛明补课的充分理由，在放学回家之后跟洛明单独待在一起。妈妈不会反对，洛洛也不会拒绝。甚好。
　　就这样，许一恒的包里背着从小安那“借”来的笔记，痴痴地幻想着给洛明上课时的画面——稚嫩可爱的小脸板出认真的架势，时不时滴溜着疑问的大眼睛看着自己。他会不会因为听不懂重点急得冒泪花，会不会在想演算过程的时候因为拿不了笔可怜地向自己求助。说不定自己还能捞到机会偷偷揉一把洛明毛茸茸的头发……
　　想着想着，许一恒的嘴角不自觉地咧开，条件反射地低下头，掩盖他那痴汉一般的表情。
　　意味不明的笑一直持续到真正给洛明上课的时候。
　　“阿恒，这里为什么……”对笔记上一个知识点表示疑问的洛洛想向自己的小老师请教，却看到那人傻愣愣的笑脸，有点生气——不是说好了给自己上课，怎么老师先开起小差了。有些不悦地扯了扯那人的衣角，好不容易把许一恒游离涣散的目光召回，“你干什么呢，还能不能好好上课了。”说话的语气虽然一如既往的轻，但是许一恒听得出一丝嗔怪的意味。“哦...好，我好好讲好好讲。”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努力抑制上扬的嘴角，磕磕绊绊了半天总算把今天课程的重点讲了一遍——毕竟许一恒自己，也没怎么认真听课。

　　本以为这种在学习中收获快乐的美好时光能维持好几天，结果第二天的晚上，洛明就提出想回学校。
　　“不行洛洛，你这手还没好呢，我不同意。”许一恒当然不愿意他这么早就回学校上课，一是因为担心他的手，二是实在享受这种做洛明私人教师的感觉——独自占有他上课时的认真，投入，一举一动，他每一个细微可查的表情，每一个浑然不觉的小动作。
　　可洛明似乎很坚持，“没事的阿恒，”不知是无意还是主动，洛明微微向许一恒的怀中倾去一点，从与许一恒下颚平齐的高度，将自己清泉般漾着光亮的眼睛投进许一恒的视线，乖巧地眨了眨，“大不了我不动手，我的事情都你来帮我做好不好？”
　　许一恒的大脑一瞬间被如火车鸣笛般的轰鸣充塞，耳尖点起的红煋瞬间燃至整片面颊，烧出一大块绯红。“阿恒你不舒服吗？”脸色突然的转变显然吓到了洛明。“咳咳，”感觉像是从火锅里涮过一遭的人用最低劣的方式掩饰致命的尴尬，“没事…那个，要回学校也行，但你说的话得算话。”“绝对算话。”
　　想法总算达成了一致，洛明揣着小心翼翼的心思，轻轻扯了扯许一恒的衣袖，“阿恒，还有一件事。”“什么？”洛明顿了顿，“安安的照片，我还没有拿回来，”怯生生地抬起眼眸，对上许一恒好不容易冷却下来的目光，“你能帮我找回来吗……那是她留给我的，唯一的回忆了。”
　　许一恒不想否认，他的心的确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有明显的颤动。他说不上来因为什么，是因为洛明向自己讲述的那个女孩的经历，还是因为，自己心心念念爱着护着的人，总是放不下另一个人——即便只是朋友。
　　许一恒问过自己，他也清楚自己的内心，他相信洛明，也相信自己，他可以坚持，可以等，可以一如既往地心甘情愿。但有些时候，再多的自我安慰，比不上对方一句话的肯定和一点真心的透露。
　　“好，我替你找回来。”“谢谢阿恒。”洛明从不掩盖自己的喜悦和开心，其实他也想给许一恒一个简单的拥抱，可手不允许。在他准备起身回自己房间时，一点温热悄悄溜进自己掌心。
　　许一恒有意避开他左手上的伤疤，只是轻轻牵在他的手心。洛明真切地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正在一点点传进他的掌心。
　　“洛洛，我想问你个问题。”许一恒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勇气说出这句话，只是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值得一个真心的答案。
　　“好。”洛明答应得直率，没有半分犹豫。
　　“我想问，在你心里，我跟安安，谁更重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