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明》张文亦

10、分寸

　　许一恒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好好听课，老师讲的话连进都没进过耳朵，像是自带隔音罩一样，闷在自己的空间，想自己的事情。
　　自从照片造成的疏离被那次推心置腹的谈话彻底瓦解，洛明不再封闭自己的心事，至少，许一恒会是他永远忠诚的倾听者。
　　昨晚回到家之后，许一恒怕他还没从惊吓中完全走出来，虽然心里担心得不行，嘴上却是一句话都没敢多问。倒是洛明先开了口，“对不起阿恒，我给阿姨添麻烦了...”“不是的洛洛，”许一恒急得差点要抓紧洛明的手，意识到他的伤立马又停住了，轻轻扶着洛明坐到床上，
　　“洛洛，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洛明微微抿了抿唇，既而抬头对上许一恒忧心的眼神，压低了眉目慢慢开口，“我考试时候看见边上那列倒数第二个人跟他前面那人作弊传纸条，就偷偷跟老师说了。结果回来得急，把安安的照片落在考场了，有人写纸条跟我说捡到了让我晚自习课间去拿。我去了之后他们没打算把照片给我。然后……我不知道他们要干嘛，就有点害怕，就往教室跑，可是他们在后面追……楼道里又没有灯……是我不小心从楼梯上跌下去摔得。”
　　许一恒心里大概已经有数了，“你看见追你的人是谁了吗，是他们俩吗？”洛明仔细想了想，虽然楼道里很昏暗，但借着外面的光能勉强看见面庞，点了点头。
　　那就明白了，那两个人从考场的座次表上知道了洛明的班级和名字，又发现了他留下的照片，然后搞得这一出。

　　下午的阳光似乎格外开朗，不知趣地偷偷跨进窗户溜到课桌上随意地在许一恒眼前跳动，晃回了许一恒的心神。随手呼噜了一把头发，把原来还算像样的发型拨得一团糟。抬头看了一眼满黑板的笔记，皱了皱眉头。
　　“安诚。”听到名字的人立马跟听到召唤一样来了精神，毕竟这是许一恒一天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哎，怎么着哥。”“上午的笔记拿来。”声音是意料之中的低哑，话却是没有料到的意外，但既然许一恒开口了，“噢，好。”乖乖把笔记递过去，“恒哥，那个，洛洛没事了吧。”小安的语气透着点支支吾吾的小心，听到声音的林宇也赶紧凑了过来，“哎，老夏说是小臂受了伤，严重不？”后座的人一脸认真地抄着笔记，“不严重，在家修养，伤的右手，没法写字。”这下安诚明白了，笔记是替洛明抄的。然后两人也没再说什么，看许一恒的样子，应该不严重。
　　只是下一堂课，就不见了许一恒的踪影。
　　上课时间的E楼一如既往的安静，整栋楼都不会有人走动。许一恒跑到洛明那天的考场，发现门上贴的座次表和班级号已经被撕掉了——通常考完一场大试，每个考场的座次表都会被及时撕掉，留作下一次考试考场的重新安排。
　　许一恒紧了紧拳，他现在必须想办法弄清楚那两个人究竟是谁。本来打算自己来看考场座次的，结果还是慢了一步。现在，只能想别的法子了。
　　饶有心事的步子不知不觉晃到了办公室附近，许一恒朝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夏奕那里或许能有上次考试各个考场的座次安排和班级号。
　　可讲真，他并不想把事情交给学校，也不指望学校会有什么行动。上次夏奕对他的保证他权当是客套罢了，更何况到目前为止，他没听说任何关于上次考试作弊的通报批评。
　　他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也只认自己的处理方式。尤其对于跟洛明有关系的事，他不会交给其他任何人。

　　但现在弄到考试的座次安排表是唯一的办法，这样他才能知道洛明说的那两个人是谁。那，就看夏奕愿不愿意帮自己了。
　　下定了决心的脚步迈进办公室，夏奕正在自己办公桌前备课，看见许一恒走进来，眼眸晃过转瞬即逝的惊讶，然后迅速归于平静，“又没好好上课。”
　　“夏老师。”夏奕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半分委屈和半分乞求，一时间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但立刻意识到，这是有事求自己。
　　可他能有什么事。
　　“我上次不是说了么，洛洛的事学校会负责……”“我知道，我也相信，”这个时候当即否定夏奕的话是极不明智的，许一恒必须争取到夏奕的信任，“但我知道是谁，洛洛告诉我的，他们考场的两个人。所以，我想您这应该有他们考场的座次表...”
　　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许一恒想知道那两个人的班级跟姓名，至于知道以后会干什么，夏奕也不确定。“我懂你的意思，”夏奕的话语里没有要拦着许一恒的意思，“但我这真没有，我这只有咱们班各个人的考场安排。所有考场的座次安排...可能，年纪主任那里会有……”最后一句话，许一恒听得出来，夏奕的意思。
　　“好吧，不过谢谢你夏老师……”“你以后少这么叫我，瘆得慌。”夏奕看着眼前眉眼又有了弧度的少年人，颇有些担心，还是劝了一句，“凡事自己注意，别犯傻就行。”
　　碰巧下课铃这时候响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吧，记得我说的话。”四舍五入得到许可的许一恒从办公满意地走了出来，步子也明显轻松了不少。
　　悠悠地走到教室门口，却远远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整个人倚靠在走廊的护栏上，焦急地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哥？”
　　听到了声音的程晗立马朝他走过去，面上带着憔悴的担心，“洛洛怎么样了？”许一恒知道他是关心洛明，只是看他这焦急紧张的样子，多多少少有些吃味，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没事了，在家修养几天，应该就能来听课了。只是伤的是右手，笔记得靠我帮他记。”程晗感觉这孩子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掺了点得意和炫耀在话里。倒也多余跟小孩一般见识，知道洛洛没事了也就放心了。
　　程晗刚打算问完情况就回自己班级去，却被这小子拽住了。
　　“哥，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