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永恒的一秒钟（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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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如灯灭，万念俱成灰。
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大脑会回放人一生所经历的事情，从出生直到死亡，宛如一场结局注定散场的电影。
但哪怕外界看起来只有一秒，对于记忆的主人来说，他也确确实实重新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就像黑洞内部会出现引力的时间膨胀效应一样——
一秒，即为永恒。
……
就在大门被推开的一刹那，令落入了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世界。
“中也……！”不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令只能站在原地呼唤着同学们的名字，期望他们给予回应好让他有点安全感，“龙之介？敦？镜花？太宰……治？”
没有声音，身边是完完全全沉默的黑暗。
在这里，一切感官似乎都失去了原本的作用，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都无法确认是否还客观存在着。
在这种安静到极点的环境中，他甚至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随着不安的加重越来越快。为了保持冷静他只能努力控制自己不要乱想，背后的衣服却缓缓被冷汗濡湿。
【总觉得……有人在不远处看着我】
令下意识想要寻找倚靠，惊恐的心情在摸到手腕上温暖又柔软的小龙时稍稍缓解。
“哈——呼——还好有你，清平。”他慢慢调整呼吸，用手指来回拨动顺滑的短毛，好像这样就能得到一丝安慰，“首先要确认他们都去哪儿了……”
就在令暗自懊悔自己没做足准备才会陷入眼下进退不得的境地时，不远处的地面上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灯。
椭圆形，散发着微黄的恒定光亮，照亮了周围些微空间，但也仅此而已。
“太好了。”令松了口气，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个方向。
他走上前一点点小心摸索着，发现那灯泡是镶嵌在某种坚硬的物体上的，那东西似乎和地面连接在一起藏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接着他又试图用指腹扣下来研究一下构造——说不定是夜明珠之类的——但那东西非但纹丝不动，还像装满了水的气球，表面坚韧内里充满弹性，触感温润光滑。
见自己对此毫无办法，令只能重新站起来，明明具备夜视能力的的瞳孔此刻却只映照出无边的黑暗。
灯能照亮的范围非常有限，半径最多只有几厘米。一旦进入黑暗深处，他又会回到刚开始来到这里的处境。
但令定了定神，还是皱紧眉头迈出了脚步。
【即使前方充满了未知，为了他们，我不能停留在原地】
好在这地方不止一盏灯，微微点点的星光随着他的步伐亮起，一直通向远处。
他顺着这些灯照亮的路前进，最后停在了一只巨大无比的“灯”前。
奇怪的是，这盏灯并没有亮光，似乎已经失去了照明功能。仅靠周围微弱的光线，完全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存在。
令伸出手轻轻触摸透着凉意的半透明灯罩，望着上面被照亮的自己的倒影出神。
【这就是……】
正当他似乎要想起来些什么的时候，灯的内部突然发生了异动，大片雾状的黑暗不停地抖动着，最后在一瞬间聚集成了一道黑线。整个玻璃罩内开始亮起蓝色的光点，在数秒内极速扩张开来。
令的呼吸瞬间滞住了。
……
“这、这是什么……记忆……”
中也和身后的所有人都捂住了脑袋，似乎正在遭受着巨大的冲击。
“哦，这是开始恢复了么，不错不错。”
只有太宰治看上去安然无恙，甚至还有闲心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嚯，这么难受啊，幸好我不用也来一次这个，被痛死可不符合我的美学啊。”
他转头望着门内像被灼热扭曲的空气一样沸腾翻滚的黑暗，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这就是你放逐自我的地方吗……”
“令。”
……
眩晕感充斥头脑，令看着面前亮起的灯，瞳孔微微颤动，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终于……】
强烈的光芒迅速向远处延伸，点亮了周围的所有事物，仿佛被突然惊醒的猛兽。他沿着墙壁调转视线，却震惊地发现镶满了片状琉璃的墙壁竟然像在呼吸一样缓缓起伏着。
这根本不是什么灯泡……而是一只巨型生物的眼睛！
而他之前试图抠下来的也不是什么夜明珠，分明是一颗颗活生生的眼球！
令僵直着身体站在原地，带着危险意味的吐息从他的颈边划过，触发阵阵凉意。
“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视野却突然天旋地转，惶惶间只见对面已然出现一个人影。那人深色的长发遮住了眉眼，直到他抬起头来时才显露出真容来。
“不、不可能……”
那是一张令每天早上都能从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的脸。
“戴上皇冠，你就是最幸福的人；或是融入脚下的泥土，成为无知无畏者的一员。”
他并不理睬突然出现的客人，用接近咏叹的语调说着。
“你意识到了吗，自己并未身处人间，而是地狱中的天堂。”
令往后退了一步。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颠覆了他原本的认知，甚至让他有些惶恐起来——也许“令”这个身份也只是用来欺骗他的一层伪装，那他究竟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
“你不是一直想到这里来吗？”那个“令”对上他的视线，原本蓝紫色的眼睛深处隐隐闪烁着红光，“为什么要后退？”
一柄金属长杖被狠狠插进面前的地面。与此同时，周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兽类，皮肤上泛着金属的色泽。
“你永远无法逃离这里，这里是所有背叛者的葬身之地。”
不知从何处飘来一股白雾，看着仙气袅袅，闻上去却是烟味呛鼻。令咳了两声，目不转睛地盯住杖上威风凛凛的金色蟠龙，他好像从那上面的倒影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席卷了整个脑海。
他的身体仿佛遭受了什么冲击一样开始微微颤抖。
“你不应该到这里来的。”
【快逃……这个世界……】
【小心……】
【醒来……快……】
“为什么？”
良久的沉默之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晦涩嘶哑宛如被沙石磨砺。
“既然意识到了我这个背叛者的存在，为什么不直接消灭我？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这并不是我的本意。”对方在烟雾笼罩下竟一改刚才的敌意，像是在忍耐什么一样缓缓开口，话语中的深意让人不由得细细思索起来。
令猛地抬头，尖锐的目光像是要穿透对方的灵魂。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等等，按照你的说法，‘背叛者’这个称呼，既是指的我，应该也包括了出现在这里的你。”他慢慢咬紧了牙根，捂着头努力拂去记忆上被刻意涂改的痕迹，“你也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我想起来了，什么背叛者，根本就是你无法反抗所以被冠上的名头！明明他才是真正背叛初衷的那个吧。”
“外面那个……只不过是一个躯壳，他会试图消灭所有入侵者来维持现状，压制我的异能力，试图用自己的使徒来消灭我的也是他。而将我拉入这个结界，期望用熟悉的力量唤醒我的记忆的你，才是这个世界最初的创造者，对不对？”
他看着那些并无实体的烟雾，“回去以后，真要好好感谢一下她。”
“令”无言地注视着他，像是在反抗自己本能般慢慢开口：“你……”
令叹了口气。
他的眼神不复一开始的迷茫恐惧，通透的眼瞳仿佛能映出这世上的一切晦明。
“清平，去。”
不知何时已经长到四五人高的清平怒吼一声，蜂拥而至的兽潮竟再不得寸进。
“！”
……
“中也学长！小心！”
中岛敦于半空替中原中也挡下一击，翻身落地，“可恶，令学长到底去哪儿了？”
“不知道。”中也暗自后悔自己没有看住发小，此刻却碍于情况紧急无法抽身寻找，只能疲于应付，“先解决眼前的大家伙再说。”
进入顶楼房间后众人陷入了短暂的眩晕，而后不多时便一一清醒过来，结果发现原先站在队伍中间的令竟然不翼而飞，问太宰治也只得到了对方意味深长的笑容，中也中也顿时心生焦急。
还不等他四处搜寻，传说中的最终boss便踩着战斗的气氛上场了。
“不过没想到中也学长原来是，哦，现在应该叫中也队长了 。”芥川借着回身旋转一刀削去大片鳞肉，引得对方痛叫怒吼，阵阵轰鸣让楼层剧烈晃动。
“队长，请下指令吧。”泉镜花横刀掩面，夜叉亦守护身侧，寸步不离。
“啧。”中也撇了撇嘴，望向身后老神在在的太宰治，“喂，副队长，你不是一向自诩智慧过人吗？有何高见？”
太宰治闻言停下悠闲的动作，仰头望了望仿佛已经顶到天花板的巨大生物，又低头扫了一眼身边站着的几个人，毫无紧张感地耸肩，“最后的结果如何，得看他是不是能成功了，我只是负责把他送到这儿而已。”
“唔，没想到这么困难啊，这样下去他非得耗尽力量死在这里不可。”
“你说谁？哇啊！”中也刚想细究，谁料对面的巨兽冷不丁一尾巴抽了过来。硬如金石的尾鬃将中也直接扇飞到了墙上。
“中也还是先别管别人了，先活下来再说吧。”太宰治顿了一下，又缓缓低语。
“虽然你们还不知道，但抱歉……也许，已经不能用活这个字了……”
……
令的眼神与刚来时完全不同，眸中的迷雾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似乎所有谜团在他眼前都无所遁形。
“我想起来了，这根本不是这里本来的样子。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些事情还是多多少少能猜到一点。”他环顾四周，似乎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一样用柔缓的语气说着，“真令人惊讶，你通过某种方法重现了这个记忆和想象混合的世界，用几乎全部的力量维持万物的运转，本体却不得不沉睡在这里……”
“太宰治是唯一一个例外，所以生活在由异能力构成主体的世界里的所有人都无法意识到他，他也没有办法独自一人来这里阻止你。”
“令”的表情无悲无喜，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动摇。
藏在袖中的手却慢慢握紧了。
“你放弃了真实，宁愿永远沉迷在虚假的幸福中，便一直想要用错觉打消我的怀疑……我很好奇——梦境的界限该如何分辨？在真正的现实出现之前，我无法证明自己身在虚幻之中。”
“而且，以这样的形式活着的他们，到底还是不是原来你认识的那群人，亦或只是一个你想象出来的替代品呢……幸运的是，你也终于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了。”
“比起现实，我更喜欢这里的美好，所有人都不会离开我，大家永远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一起。对我来说这里就是真实的世界，至于你说的什么虚假什么现实，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虽然嘴里说着这样的话，他的眼神却在不停闪烁。
“是吗？”令微微笑了一下，“那……为什么会有我的存在呢？那句‘快点醒过来’，根本就不是对我说的吧？我其实很早就有预感，只不过一时难以接受我赖以生存的世界，居然只是他人的一场幻梦而已。”
黑板上模糊的字眼，指向不明的问题，恢复力异于常人的伤口，还有被刻意引起的破碎回忆……
“你的躯壳在抹杀会影响这个世界存在的隐患，但本能却在寻求救赎，这恰恰证明了你内心仍旧在不断地挣扎。你创造了这副身躯，抵抗自己对美好的贪婪，不就是期待我将你从虚假的满足中唤醒吗？”
“……”
……
【不可以，我不要醒来，我不要！】
庞然大物用尾部癫狂地敲打地板，大量灰尘裹挟着尖利的碎石向四周溅射。众人只能各自躲闪，暂避锋芒。
【我要是醒来的话，他们——他们就会……】
【可恶，我要杀了你！】
“真是的，为什么偏偏只有这个黑漆漆的家伙什么都知道啊？”
中也拧紧了眉头，一拳将朝他们袭来的兽爪砸进地里。在重力的作用下，水泥板似蛛网般龟裂蔓延。
“队长……”泉镜花握紧了手里的短刀，脑海浮现出刚才想起的记忆竟一时间有些失神。
“没想到这里才是梦境，而现实中的我们早就已经……明明揍人的感觉这么真实。”中也握拳感受了一下，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顺便提一下，我可是比中也要死得早一点哦，太好啦！”太宰治从一边突然窜出来说道。
“你这混球闭嘴！”中也暴躁地大吼，“别人回忆伤神的时候也要给我注意一下气氛吧！”
“噗噗——中也好纯情哦，像个小学生。”
太宰治眼见中也就要暴走，马上指了指对面略显颓势的巨兽，做了个抛投球类的动作转移话题。
“他好像要不行了，看准时机哦，上吧中也！”
“噢！那我上了！”
中也后撤一步蓄力，拳头上亮起惊人的红光。
“既然是梦，就给我快点醒过来啊——！”
【不要……不要啊中也——】
那声音哀求般地哭诉着。
“令——！！！”
……
平凡的小镇，平凡的人们，平凡的一天。
不平凡的结局。
【中也队长……滋……我们成功守住了最后的……对不起……】
【接下来……就靠您了……】
【愿人类的光芒……永存……】
耳机里声音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再也没有响起来。
“你帮我看看，周围还有没有那些臭家伙了……”
“没有了，多亏你这个队长，一个都没有剩下，我们胜利了。”
他死死屏住喉咙中的恸哭，和着血腥一起吞下。
伤痕累累的身体，破碎的废墟和千疮百孔的心，乐观如他，此时竟不知道哪一个更让他痛苦。
“我哥和兰波哥还在东南角那里……咳咳……钢琴人他们有外科医生在应该没问题……国木田老师、林太郎老师、红叶老师还有作之助老师不知道怎么样了……太宰那个蠢货居然先走一步，他这个副队怎么当的，居然害得队伍里几个人都受了重伤，我特么一定要去找他算账——”
中也还在滔滔不绝地数落太宰治，而他除了拖着行尸走肉般的躯体搂住同伴，什么也做不到。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可死的只有自己。
“中也——中也……对不起……都是我没用……”
“我们可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就算死了，我的墓碑也一定要用最酷的材料。记得带点我哥的藏品，但千万别告诉他……呼……太宰的话，随便弄点纸螃蟹吧，饿不死他的……”
中也轻轻抹掉滴在自己脸上的红色水珠，沾着血迹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还没死透呢，别哭哭啼啼的，作为我们队伍的一员成何体统！与谢野老师还活着吧？我好像听到她的声音了……有她在，不会有事的。”
可是中也，与谢野老师她……
令别无他法，只能压抑住自己几近崩溃的情绪用故作嫌弃的语气说道：
“中也，你说话越来越像魏哥了……”
“啧，遗传真是害人不浅……要是能重新开始，真希望我们只是一群普通的学生啊……”
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直至沉默。
令跪坐在地上，垂着头。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寂静得可怕，却没有他自出生起第一次感觉到的孤独更加让人绝望。
【这是梦吗】
【那一定是噩梦吧】
【我得快点儿醒过来，中也一定在楼下等急了……】
……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异世界的怪物袭击了我们的城市，所有人都去了战场。受伤，鲜血，死亡，最后我们胜利了。”
“可为什么，只有最不该活着的人活下来了呢？”
“明明、明明我才是应该站在最前面的啊……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自己的力量……”
“所以我在最后一秒建造了这个世界，我不想让他们离开我！不能拯救伙伴的人，是没有资格活下去的！”
有人轻抚惶恐哭泣之人的脸颊，抹去他看不见的泪水。
“其实我一直都很后悔，也时常唾弃自己的行为。可要我亲手毁灭这里，毁灭这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我做不到……”
“放心吧，他们知道你对他们的想念，也明白你这么做的理由。”
“但是，梦总有醒来的时候，梦里的人也终究是要离开的。”他的身体边缘一点点趋近透明，逐渐失去原本的形状，“如果被强留在不属于他们的世界，无论是你还是他们，都会变得很痛苦吧。”
“他们……会不会觉得是我太自私了？”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我也不能代表他们来原谅你。在今后的时间里，你可以自己慢慢思考。”
“……那根本不是梦，是不是？”
即将破碎的声音里满是愧疚，让人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能和我说说你们那里的大家都是什么样的吗？”
“令”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抬起微红的眼眶，声音里藏着的最后一丝希冀让令没法忍住不去答应他的要求。
令放缓了语气，轻声说道：
“……我们那里啊，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世界。森老师是一家跨国公司的董事长，红叶老师、中也、太宰、芥川、织田老师他们和我都是这家公司的员工，福泽老师、与谢野老师和二班的班长乱步是另一家事务所的成员，都是些很厉害的家伙哦。”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他的表情看起来忧伤又充满着欣慰，像是为自己的朋友能有一个安稳的结局而打心底里高兴着。
“我原本以为他们只是我创造出来的想象，是我不可触及的虚妄。要不然，我们怎么可能在这样平静的生活中相逢，他们又怎么会对我如此温柔相待……世界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奇迹呢？”
“但是我错了，我居然没有认出他们……是啊，只有真正的他们才能从心底流露出那样真挚的情感。”
“能再次见到他们，我真的很满足了……”
代表命运的钟声重新响起，撞针敲击了十二下。
“准备好了吗？”
“希望还有机会见到……真正的你。”
……
明明一点都不想要醒来，却下意识地渴望着被救赎的结局。失去记忆的他虽然不是你，但他的本能遵循的却是你发自内心的愿望。
“就这么想要痛苦地活着吗？为此不惜压抑自身的愿望求助另一个自己……”
一只手捡起遗落在地的玻璃，破碎的艺术品上清晰地倒映着鸢色瞳孔。
“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才有值得我们为他留下来的资格。”中也叹息一声，又仿佛突然想起来什么事一样猛然回头怒视太宰治，“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还骗了我们这么久？”
“毕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嘛，就算告诉你们，中也这样愚蠢的小矮人也不会相信落难公主的不是吗？”
“那也不一定……”
想起自己刚见到太宰治时的那些行为，中也皱眉啧了一声，有些落寞地转过头不说话了。见状，太宰治撇了撇嘴。
【真是容易心软的家伙】
“哼，一想到过会儿要和中也同时离开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呢。可是待在同一个地方也太难受了，好恶心啊！我从之前一直忍到现在！”
“我也不想的好吗！”
“你说……这样没问题吗？”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太宰治忍不住开口。
“没问题的……不要太小看他啊。”
“……呐，中也，最后一段路要一起走吗？啊别误会，主要是就剩我们两个了实在是没办法。”
“你快给我去死！”
中也先是翻了个白眼，也许是想到这个家伙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默默一个人努力了这么久，又有些不情愿地补上一句。
“……切，就这一次啊。”
……
【系统重新接入中……成功】
长久未归的旅者于梦中睁眼。
“先生们，女士们，我们已经安全抵达目的地，飞机即将滑行到指定的停机位。为了确保您的安全，请您回到原位坐好，系好安全带……”
“令，醒醒。”套房门被轻轻扣了两下，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马上降落了。”
“早啊中也，笔记借我抄一下……啊，我们到了？”令揉揉眼睛直起身，动作迅速地擦去了嘴角的水渍后才按下扶手边的按钮，随着开关启动打开的门板后面露出等待多时的中也的身影，“呼，这里可比教室的桌子舒服多了，睡得好香……”
不知为何，中也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着一种恍如隔世的怀念。
随即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肯定是错觉。我也真是糊涂了，就坐个飞机的功夫居然想这些有的没的，可能是之前通宵好几天所以太累了吧……】
“什么作业，你是要提前为入学做准备吗？你都睡了快四个小时了，能不香吗……”中也关掉还在播放电影的显示器，看了看手表，“快去把睡衣换了，我来定一会儿晚饭的地方……想吃什么？”
“都行，我不挑。”
“吃完我直接送你去车站。真是的，那些欧洲的犯罪组织去哪里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在这种地方附近活动……”
“别把我当成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子行吗？我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的，又不是打不过他们。”令瞥了他一眼，不急不缓地解开扣子，“你当一人成军是他们说着好玩的？”
“我当然知道啊，当初差点被你那些清平挤在一起闷死，龙海战术在室内某种程度上真是无敌……还不是红叶姐。”
中也从胸侧口袋上摘下墨镜，对着向他微笑的空姐礼貌地点点头，脸上带着他面对外人时一贯用的冷淡表情。
“刚才梦见什么了？感觉你心情挺好……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虚幻的美好世界中，唯有你们是唯一的真实】——这是他在弥留之际，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令笑了一声。
梦只是梦，过往将来，终是由己。
“一个美梦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永恒的一秒钟（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