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闪即逝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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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思想上的观念能够被轻易改变，人类也不配被称为万灵之长了。
“最近这几批实验体质量都不太好啊，很久没有出现能真正发挥出异能力的个体了。”穿着实验服的研究员一边翻阅报告一边和同事闲聊，“之前那个0326我记得是和欧洲那边交易来的火神异能的容器吧。虽然异能力发挥的不错，但身体素质太差了。精神也不太正常，没打几针就崩溃了，承受不了强化药剂的效果，应该是基因调配比例出了点问题。”
“是你们组负责的啊？不过好像是哦，最近这些实验体不是有先天缺陷就是没有天赋。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博士的实验计划是不是哪里出错了。”另一个研究员懊恼地叹了口气，“好想快点做出点成绩来啊，下午又有好几个会议……”
“说起来，我之前吃饭的时候貌似听见博士和上头的领导在说话，什么有一个实验体比较特别可能是实验的关键。具体是几号来着……”
“啊！好像是……0303号！对，没错！”
同一时间，令正跟博士站在走廊上，两人面前拦着一个明显不怀好意的男人。
“博士，真是好久不见啊。您看上去脸色不错。”他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劳烦你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关心我了。”博士面色平静不显端倪，“你不去忙你们负责的项目，来这里瞎晃什么？”
“这不是最近的实验进行得不顺利么。”那人笑了两声，目光转移至博士身后的人影身上，“这就是你们‘天灾计划’目前最成功的的实验体了吧？长得真不错，是龙的异能体吗？看这副可怜样，该不会是要去……那个地方吧？”
我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力求不引起他的注意。
在博士这儿最多受点皮肉苦，落到眼前这个人手里，按照他一贯的风评来看可就真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博士眉头紧皱，向侧一步挡住了对方试探的眼神，“是又如何？你们有自己的实验体，何必来我这里说些有的没的。如果是想要知道我的实验进度还是请回吧，转告你们组长，让他管好自己的狗，少到处偷骨头。”
见自己的目的被识破，男人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冷哼一声说道：“博士，我敬你是前辈才喊你一声博士，而不是因为你的学识和成就。在我看来，你的‘天灾计划’根本就不值一提，什么制造可控的异能体？不过是你的痴心妄想罢了。”
“只有特异点才是终极的力量！”说罢，他扭头就走，怒气冲冲的重踏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
特异点？那又是什么东西？和异能力有关系吗？
这超出了我对异能力仅有的知识范畴，只能先记在心里等待日后慢慢找机会再探索。
“走吧。”博士目送男人远去，这才迈开脚步。
我只好默默跟上。
……
地下囚室，一种除了让人感到难受之外没有任何用处的场所。这里的空气潮湿又浑浊，瞪大了眼睛仔细瞧瞧还能看见角落滋生的无数爬虫和菌类，谁都忍不住想要尽可能远离它们一点。
【呐，尤尼克，你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吗？】
我蜷缩在地上，手脚还在因为刚才的电击微微痉挛着，连带着心底也犯上一股抑制不住的酸涩。
有点饿，又有点害怕，但是这些都可以忍受。
因为当下所有的痛苦，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尤尼克永远竭诚为您服务，尤尼克是为您而存在的】
原本生硬的机械音在阴暗的环境里听来仿佛充满了温暖。
【那你可以听我说说话吗？】
【您请说】
【怎么说呢……我上辈子其实是个很失败的人。爸爸妈妈走后也没什么出息，整天一事无成。你说，他们如果知道会不会气得活过来打死我？】
所以我才会喜欢令这个角色。强大又不受束缚，连自己内心的阴影都不能阻拦她分毫，简直就是梦想般的存在。
【您已经死过一次了】
【……对哦。】
果然人类的情感对人工智能来说还太难理解。
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就要从不久前说起了。
为了测试我们对异能力的掌握，实验小组会定期让我们分队进行战斗。原本我是无所谓对面怎么样的，三观什么的早在对准我的枪口和各种异能力下碎了一地。
死亡在这里和吃饭喝水一样常见，在还没有掀翻棋盘的实力之前我们不得不被强制着伤害彼此。我从一开始的痛苦自责到现在已经对这些事情有些麻木了，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哪还有那么多心情去关心别人的死活。但被下令用异能力干掉另一个同龄实验体的时候我刚好有些不爽。
别看博士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却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他一度认为我的异能力发挥不出来是因为对身体和心灵的刺激不够，于是时不时就把我带去来上一套法王礼包，还美其名曰“锻炼”。
为了达到目的这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哈，不愧是疯狂科学家。
鞭子是带刺的，喇在腿上能直接连皮带肉刮掉一块，这可比餐厅里片土耳其烤肉大方多了。
锁链连接着电源，比起警告用的安全电流大上许多，却不会伤及性命，要的就是让你清醒着感受痛楚。那些蓝汪汪的小蛇远远看着毫无杀伤力甚至有些漂亮，等真的接触到才知道它们后劲可足呢，能让人好久都缓不过神来。
至于那些心理上的控制暗示倒反而没有给我太大压力，毕竟在我第一次崩溃的时候尤尼克差点吓到宕机，之后就开始主动讲冷笑话分散我的注意力了。
虽然我有时候不知道哪个更折磨人一点。
在这里，就算委屈哭喊也不会有人心疼安慰，还有可能会引来无端的指责嘲笑，所以我只能沉默着忍受。但是俗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灭亡，就会在沉默中变态。
于是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果断无视了他格杀勿论的命令。
管你是教官还是天王老子，让我难受就别想好过！
也许是我的反抗出乎了博士的意料，让他对于掌控我这个实验体产生了些许不安。在照例等异能力者治疗完毕之后我就被扔到了传说中的地下囚室里。
他说让我好好清醒清醒。
切，谁怕谁啊，不就是有点黑……嘛……
这里既没有灯也没有任何照明设备，我只能借助这具身体优秀的夜视力勉强看清房间的轮廓。
人这种生物还是蛮神奇的，横起来死都不怕，但是脆弱的时候连孤独都忍受不了。如果是一般的实验体在如此安静、没有任何其他能交流的活物的黑暗环境下待一天，估计早就乖乖听话了。难怪博士走得头也不回。
我更加抱紧了自己的双腿，把头靠在膝盖上。身上单薄的衣料无法抵挡地下寒意的侵袭，这个姿势能让我有一些安全感。
【尤尼克，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事情呢？】
【抱歉，身份一经设定无法更改，请您多加忍耐】
【真的好痛啊……】
【……】
起初我并不觉得这种地方有多难熬，但封闭空间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一样，已经分不清到底过去了多久。
【滋——】
【滋滋——月……月儿弯……月儿弯，月儿弯弯像宝儿船……】（1）
！
悠扬的曲调渐渐在耳边响起，是我曾经最喜欢的一首歌。
【我听见海风在吹拂着，那片小小黑暗的夜晚……】。
海风是什么味道的呢？突然想再看一眼宁静海面上的月亮，会是银色的吗？月光是否一如以往那样温柔？
在我未曾意识到的时候，眼眶中有什么东西慢慢溢了出来，热乎乎的，潮湿的。
潮水将岁月淹没。
【是否月亮也害怕去面对孤单，所以才选择为黑夜点亮窗台……】
尤尼克的播放似乎受到什么干扰，有些一卡一卡的。
那些汹涌迸发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我依然听完了这首歌，吸了吸鼻子，然后静静地在恍惚中望着对面的墙壁出神。
【尤尼克，这里好黑啊】
【此处能见度不到百分之十，请您保持充足的体力】
那就睡一会儿吧。
情绪放松下来之后身体自然而然开始感到困倦，正当我开始有些昏昏欲睡时，身后的角落却突然传出细微的声音，仿佛有人在用身体摩擦着水泥地板。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也许那些恐怖的事物本身其实并不令人害怕，但怎么说呢，人类真正恐惧的是恐惧本身。优秀的想象能力加上对恐怖小说的广泛涉猎，让我在这种有无限遐想空间的地方尝到了苦头。
该不会之前有人死在这里……？难道守卫不会清理尸体的吗？
【尤尼克，这个世界应该是没有鬼的吧？】
【……无法确认】
所以是有鬼的吗！那那那那那……
我僵直着脖子一寸寸转动脑袋，竖起耳朵努力分辨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奇心和恐惧同时在心里天人交战。
我背后的到底是什么！如来佛祖三清祖师耶和华宙斯安拉湿婆，不管是谁都记得保佑我一下啊！
就在我心里的不安快要从喉咙口跳出来的那一刻，耳边响起一个轻轻的声音，语气飘忽得不像真人。
“小鬼，你是在哭吗？”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紧接着占据了这片狭小空间的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
我绷紧全身攥住拳头，深吸一口气。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
……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身材瘦弱的孩童蹲在地上非常熟练地抱头捂耳，脑袋深深埋进大腿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哦，还是个怕鬼的小家伙呢。”
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挪了过来。
我恨不得把自己缩成纳米大小。讲道理，无论是钻进地面还是从门缝挤出去都比这样被鬼困在墙角的处境要好得多。
“我一生行善积德从没害过鬼，你要报仇别来找我。”我闭着眼睛，嘴里念念叨叨，好像这样做就能把鬼烦跑一样，“就算要报仇也别吓我，申请无痛去世好吗……”
“噗。”耳边传来对方的轻笑，和缓的嗓音里听着却有着些许之感。
诶？这位鬼小姐居然声音这么好听？
我忍不住抬头想要看一眼拥有如此惊为天人之声的主人是何等身姿，却忘记了这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牢。
所以我望过去只看到了一个黑乎乎，长发披散似恶鬼的影子。
“！”
仿佛心脏停跳的感觉，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就在我一口气梗住快要憋晕过去之前，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团幽幽蓝光。
小小的，模糊的，散发着足以让人为之落泪的温度。
“你没事吧？”
光照亮了那人的脸，清秀的五官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但大脑不知为何像是腐朽了一般，无法从记忆的迷宫中挣脱。
我脑海里那些七窍流血形状诡异的鬼怪一下子全都被驱散了，只能愣愣地吐出一句：“原来你不是鬼啊？”
那人似乎是顿了一下，然后说：“你没见过鬼啊？”
我点了点头，然后又觉得有些不对。要是说现在见过了她不会变身吧？
她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起来：“那你怎么知道鬼不是长成我这样的呢？”
我僵硬着嗯了一声，想不出能用什么话来反驳这个逻辑。思维像被浆糊凝固住了，完全无法转动起来。
奇怪，我平时有这么迟钝吗？
窸窸窣窣，她摸索着在我身边坐下。
“你可以叫我大姐。小家伙，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博士让我来冷静一下。”
“我是说……算了。”她把蓝光又往我面前递了一点，“拿着吧，不烫的。”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捧在掌心。明明看上去是会发光的球体，摸着却是毛绒绒的触感，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鸡仔。
“你是谁？”我轻轻地问。她愿意表示善意，我也不会再畏首畏尾。所谓的社交，就是要你来我往嘛。
“你就当我是一个和你意外相遇的旅人吧。”
“难道不是悬崖下带着秘籍的前辈吗？”
“噗，”她似乎又被我的话逗笑了，“你也喜欢看武侠小说？”
“嗯。”
其实不止武侠小说，我什么类型的书都看，包括童话故事。
“既然能在这里相遇，说明我们有缘。小家伙，难得我们爱好相同，作为前辈就教你点东西吧，也算相识一场。”
我愣了一下。难不成她是新手村都会有的隐藏NPC？
既然如此，哪有送上门的技能不要的道理。
“好。”
“那我问你，你觉得学那些本事是为了什么？如果那些人没有逼你，你要如何说服自己去学习？”
来了，前辈专用的送命选择题。
如果回答为了征服世界美女环绕之类的绝对会被秒杀，但是保护家园守望和平又未免和我的身份太不符合。
我纠结地皱起眉，思考着完美的答案。
谁知这位前辈却不按套路出牌，等了一会儿看我似乎是想不出来，直接开始自问自答。
“有那么难回答吗？我记得网上很流行的啊……哦对，我都忘了这里不能上网了。”她说着拍拍我的脑袋，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姿态说道，“读书是为了让自己和傻/逼心平气和地说话，而学武是为了让傻/逼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话。”
总而言之说白了，就是为了活得开心。
我顺从地点点头，看似心如止水的表面下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位前辈怎么回事？一下子从武侠小说发展变成搞笑小说了啊！还我认真思考消耗的脑细胞来！】
“我知道了……大姐。”
“听■■喊自己大姐还蛮奇妙的，你倒是和那几个我不太一样。”她的话中多出一种笑意，“有机会带你去攥江峰看日出，我在那里藏了几坛美酒。我还有好多兄弟姐妹，到时候介绍你认识，那几个应该和你谈得来些……”
“我们的时间不多，你很快就会离开这里，虽然现在你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只能教你最基础的东西，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能学到多少，能看见多少，全在这里。”
昏暗的光线下，大手握住小手，捏拳，食指中指并拢伸直摆出起手式。
“这叫剑指，我手上没有剑就用这个代替了。”她的手从我眼前划过，在半空中翻转演化出无数种手势来，“你这副身子骨轻软，天赋又佳，是适合学剑的好苗子。”
那要是我全身长满肌肉你会教我用方天画戟吗？
我表面上乖乖答应，心思却不知为何有些跑偏，随即又被她的动作吸引回来。
“……记住，剑走轻灵，握剑的手要虚但不能松，这样既能增强灵活性又不至于在挥剑的时候脱手。不要试图用剑和敌人的武器进行角力，要借势化力，想象剑是手的延伸。”
见我点头默默记下背诵，她叹了口气。
“这些也都是大哥教我的。可惜你没有那么多时间，不然也得把你扔去那个地方好好战上百年，方能体会真正的自我。”
“自我……”我低下头，话语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大姐，你说，上天一定是公平的吗？”
为什么非得是我呢？明明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因为意外不得不被迫离开自己熟知的世界，和平凡却稳定的生活无缘……
难道就因为我倒霉，所以就注定该承受这一切吗？要是我真的能成为那位强大的六星干员就好了，至少她不会像我一样，无能得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
怀里的光球持续散发着温软的触感，我渐渐扛不住困意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她又说了些什么。咦，是我出现幻觉了吗……为什么她的身影在黑暗中看起来有些虚幻？
我想睁大眼睛看清楚，但周公的盛情邀请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
“你不是她，也没必要变成她……”
一只手掌轻轻落在头顶，抚了几下。
“放心吧，上天固然不公，但我会一直注视着你的。”
也许是她的话开启了什么开关，我居然在梦中见到大哥教“令”练剑的景象。虽然不知道大哥叫什么，但发自内心的崇敬是做不了假的。
大哥说：“那个问题我和你二哥都给不了你答案，你只能自己去找。握紧你的剑。”
“好。”
最后他们的面容渐渐被风吹散成漫天黄沙。
【同位体记忆同步率上升】
【确认本体意识回归，已将突发情况计入日常观测】
我猛然从梦中惊醒，果然发现博士让人来带我出去。
奇怪的是，我有些记不清前一晚发生了什么，但我依稀知道有个人陪了我一晚上，在黑暗中为我指明方向。
我回头想和她告别，却只看见空无一人的冰冷房间。
大概是不想被别人看见吧？
物质世界不随人的意识而改变，也许世上所有的相遇都来得猝不及防，走得风尘仆仆。
剑很好用，为了继续学习相关的知识我甚至不惜再次犯错，但即使进到同一件牢房，翻遍所有角落都没能再找到她。
她就像意外落进阳光的泡泡，仅仅明亮了一瞬，就啪地一声消失不见了。
我再也没见过她。
……
这之后又过了月余，一切都按部就班，这之中也发生了一件让我对现在的生活产生些许改观的事情。
还记得那个被我打晕的少年吗？他和我是同一批的实验体，检测异能力的那天我记得在人群里见到过他。
原本我以为那次战斗会是我们之间唯一的交流，毕竟这种养蛊一样的实验方式，失败的那方是什么下场用脚后跟都想得到。但等我再一次见到那个少年时，他已经变得让我有点不认识了。
额上突起的双角，尖锐的犬齿，还有泛着黑光的指甲，要不是那一头眼熟的黄毛，我几乎以为这是从那本《百鬼夜行》的图书上蹦出来的妖怪。
“呼……哈哈，连你也被我的力量吓到了吧！”他眼里的憎恨来得让人莫名其妙，“别以为你能继续嚣张下去，你不过也是对着别人摇尾乞怜的一条狗而已！看着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就觉得恶心！”
“喂，你没事吧？”他的精神似乎有点不太正常，不会是药吃多了吧？
“不用你假惺惺的关心！”他喘着粗气，这种怪异的外形似乎带给他很大的负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不杀我就是为了看我不得不向你低头，然后在背后嘲笑我！”
原来如此，我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说了。
无他，我曾经撞见过这家伙的几个同组成员，躲在角落自以为隐蔽地窃窃私语。我其实听见了，不过是懒得理他们而已。
【快看……都是怪物，不如让那个傻子去……】
怪物指的是我，傻子指的是他，八成是被骗了。
“那个，你听我说……”
“少说废话，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油盐不进的模样让我有些头疼。所以说没有受过正统教育就是这点不好，光有知识有什么用？三观都没形成就先把那些打打杀杀的一套刻进了骨子里，这样下去迟早变成偏执狂。
既然如此，那只能先把他打服了再讲道理。
看得出来，这些多出来的部件让他的各项身体素质都有了极大提高，听听那些房间里负责监测的人发出的惊呼就能知道他们有多高兴。可惜，这点程度的提升还不足以对来自泰拉的巨兽造成威胁。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我用膝盖顶住他的背，同样体重的压制下他根本没办法反抗，只能徒劳地在地上扭动挣扎，“没有？那就我来说。”
“你被他们骗了，笨蛋。我不杀你是因为我没心情，我家清平每次杀人弄脏了要哄好久才肯太平。而且我也没那个闲工夫嘲笑你。”
是尤尼克的冷笑话不好听还是撸龙的时光不快乐？我何必做这种有弊无利的多余事。
他愣了一下，表情变得呆若木鸡，但随即那股犟劲又开始故态复萌，“不可能……他们为什么要骗我……”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耸耸肩，看他没那么歇斯底里了就稍微松了点力道，“可能是看我不爽想给我点教训又不想自己上，把你当枪使呗。”
“……”他趴在地上不动了，沉默在这片狭小的空间蔓延。
要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不信的，可能只是长久相处下来的情谊让他宁愿自欺欺人罢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始笑，身体一抽一抽的。吓得我一激灵。
“哈哈哈哈哈……居然就因为这个……”
他猛地吐了口血出来，沾湿了一大片衣领。与此同时，隔壁发生了骚动，乱哄哄的跑步声混杂在一起。
“喂，你怎么了？是这些东西造成的吗？”我赶紧把他翻过来查看。
从连接处的密闭程度来看，这些异象既不像是移植也不像镶嵌上去的，反倒像是……自己生长出来的一样？
“要怎么帮你？”我用手比了比角的大小，直接拔掉的话不会飙血吧？
“咳咳……没用的。”他擦了擦嘴边的血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这是我们这种实验体的终点，在我们的身体里，封印着可怕的东西。”
“你是说，异能体？”我不禁疑惑起来，“可是异能体是不会自己释放出来的，最多变成异能力的形态而已。”
“我也不清楚，是那些研究员说的什么能完成异格化就是最终的形态，我应该算是失败了吧。看来还是比不过你……”他有点出神了，话却一刻都没停下，“我见过那些失败品……那种怪物一样的……”
怪物？他的形容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袖子喊道：“趁他们还没进来，快点！杀了我！”
“……”
“你是认真的吗？”
我以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问出这句话，因为我有必须要向他确认的理由。
“对。我不想变成怪物，与其以那种不人不鬼的样子活着还不如由你来杀死我。至少比在那些恶心的人手里生不如死好多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一些我没有，也看不懂的东西。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那样的表情，好像再没有什么能将他束缚，我想我有点羡慕他。
所有有勇气主动面对死亡的人都应该得到尊重。
门开了，身穿白衣的研究人员蜂拥而入，几个青年把我扯开，一些人凑上去查看他的生命体征。
把一个人在现实中推向死亡比理论中要难得多，有时却也很简单。
令看着眼前的一切，好像一个局外人。他曾在社会底层过着最平凡的生活，如今更是沦落到被人像物品一样对待。他对妥协的屈从已经侵骨入髓，连站都懒得站起来。
但有一种莫名的不甘慢慢沿着角落滋生盘桓，最终把那将熄未熄的火苗深深埋入灰烬，等待它再度燃起的一天。
你们不会如愿以偿的，他已经陷入了永久的安眠。
没人能再打扰他的美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闪即逝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