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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最熟悉的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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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最熟悉的陌生人。
楚航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前几天还不想让风秋和骆云见面,可是今天,却盛情邀请骆云来家中同住。
他心里骂了自己一声混蛋。
为了能侦破父亲被害的案件,他真的不择手段了。
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坐在后排的骆云,虽然刚从牢房里放出来,却依然是酷帅得要命,只是那神情透着点恍惚,像是在思虑着什么。
楚航心想,他应该能对风秋敞开心扉吧。
推开门,楚航把骆云引进来。
林风秋闻声从厨房里跑出来,三人站在客厅中,尴尬地木僵。
骆云看着林风秋,目光明晃晃的,嘴角似笑非笑。楚航和林风秋都拿不准,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而骆云的心里,已经欣慰得想哭。
眼前这个女孩,真的就是他拼死保护的牙牙吗?
她穿着款式简单的浅蓝色衬衫,搭配乳白色长裙,腰上系一条浅棕色围裙,在围裙的下摆处还有一只小熊刺绣。
简单扎起的头发搭在后背上,几缕发丝垂落下来,随着她的一颦一笑,轻轻地晃动。
她已经是个正常人家的女孩子了!
楚航不知道骆云在想什么,只是他一直上下打量风秋的眼神,让楚航有些尴尬。
于是他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
林风秋赶忙像女主人一样打起招呼:“回来了啊,快把东西放下,先坐下来歇会儿,冰箱里有冰啤酒,我还有一个菜就可以开饭了!”
说完,逃跑一样快步走回厨房。
一桌子丰盛的家常菜。
楚航和林风秋并排坐在桌子一边,骆云一个人,坐在另一边。
楚航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林风秋的手。
林风秋忙开口说道:“阿龙……哦,该改口叫你骆云了……”
骆云抬眼看过来,眉头微皱,有些不开心。
楚航忙打圆场:“还是叫阿龙哥哥顺口些!”
林风秋小声叹气,又很快打起精神:“阿龙哥哥,这些菜都是我做的,你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边说边往骆云碗里夹菜。
楚航也打开一听啤酒,往骆云的杯子里倒:“前几天我对不住你,你别放在心上。”
骆云沉默着看这对情侣给自己夹菜倒酒,始终一言不发。
尴尬,空气都变得凝固了似的。
林风秋慢慢放下筷子,两手放在腿上,身体前倾,郑重说道:“阿龙哥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能认出你,是我忘恩负义。可是我心里真的很高兴,你终于从妈妈那里逃出来了!以后我们就一起过正常人的日子!我和楚航都会尽全力弥补你的,好吗?”
骆云愣愣地看着她,眼睛眨了几下,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痛快地点了点头。
“嗯,好。”
然后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
楚航和林风秋都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也端起碗来,尽量表现很自然地,吃饭。
骆云风卷残云一般,把桌子上大半的菜和饭都吃光了,也不管对面那对情侣吃没吃完,他就把碗筷撂在桌子上,问道:“我住哪间?”
林风秋愣了片刻,忙接话道:“向南,带阳台那间。”
骆云朝南面看了看,又环视四周,看回这对情侣时,问道:“你们两个人住北面那间?”
看似随意的一问,骆云的心里却忐忑不安。
这一问让风秋和楚航都有些窘,他们对看一眼,尴尬地笑了。
林风秋:“我住北面那间,楚航睡客厅,我们买了张床,还没送货呢。”
骆云的心落回了原位,而表情上,却在用质问的眼神看着楚航。
楚航在他的目光下,收起了浑身的血气,老老实实地交代:“我工作太忙,一直没有考虑和风秋的事,我想对她负责,所以……要等结婚以后……”
林风秋却有些焦急,她忙替楚航补充:“楚航一直想把他爸爸的案子查清再结婚!”
终于说到正事了。——三个人的内心独白都是这一句,可是心情却各不相同。
骆云点点头,平静地说:“我能帮什么忙?”
他的直白,让风秋和楚航都很意外,同时也都有些歉疚。
楚航的喉咙梗了梗,说道:“只要你能把在灯塔上发生的事告诉我……”
骆云苦笑:“我说过,我失忆了。”
林风秋急道:“不会!你爸爸自杀后,你还在圣心孤儿院里住过一年多!你那时候还知道自己的名字叫骆云!”
林风秋的名字,就是出自那个叫骆云的小朋友写的一篇作文。
骆云困惑地看着林风秋。
“是这样的,我在圣心孤儿院……”
林风秋刚想述说自己逃到中国后的事,骆云却很疲惫似的摇了摇头,兀自说道:
“我在十年前就告诉过你,我的记忆只从六岁那年开始,我没有骗你。
“我在六岁那年从医院里醒过来,那一刻,就像是刚出生,之前的记忆我完全不记得。我的名字,是医院的护士告诉我的。
“有人告诉我,我的爸爸是杀人犯,已经自杀谢罪了。我努力想回忆起来什么,但是我做不到。
“后来,我的头不再时常犯晕了,就被送到了孤儿院,我在那儿生活了一年多,有一天跑到外面玩,被人用药迷晕,再醒来,就已经被绑在去缅甸的船上了。”
骆云轻描淡写地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风秋,总结道:“总之我没有骗你,我也不会骗你。”
林风秋躲闪他的目光,转头看了眼楚航。
楚航接过话题,说道:“我们相信你没有说谎,那么,你是否愿意做一下催眠治疗呢?”
骆云皱了下眉头。
“我们可以为你找国际一流的催眠师,通过催眠,帮你恢复记忆。”
“不行。”骆云回绝得平静而坚定。
“为什么?!”楚航和林风秋异口同声。
“不为什么。”骆云说完,就顾自起身,拿起行李走向自己的屋子。
林风秋赶忙追过去。
骆云进了房间,四下打量了一圈,然后就打开自己的背包,把里面仅有的三四件衣服放到桌子上。
林风秋看着他,突然很心疼。
同时又对刚才目的性极强的言语,感到深深的自责。
她颤着声音说道:“你休息吧,我去给你买几件衣服。”
转过身去,却听到背后的轻呼:“牙牙……”
林风秋感到一阵窒息,她及时捂住了嘴,才忍住一声哽咽。
当她逃跑似的低头疾走,正撞进楚航的怀里。
“怎么了?”楚航问道。
“没、没事啊……”
“别着急,我们慢慢劝他。”
“嗯。”
楚航看了眼手机,为难道:“局里又要出警,我得走了。”
“嗯。”
“你……应付得来吗?”
林风秋突然大咧咧笑了,答道:“什么应付不应付?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楚航迟疑地点头,虽然不放心,但是他相信风秋是个有分寸的女孩。
送走了楚航,风秋折回骆云房间。
她本想和她的阿龙哥哥聊聊天,一进门却看到骆云已经脱下了上衣,只穿一件裤子。
她惊得说不出话,赶忙移开视线。
却看到了阿龙哥哥的左胸前,和她的身上一模一样的凤凰烙印。
“阿龙哥哥……”她轻声呢喃。
“我想洗个澡,没有换洗的内裤,借楚航的穿穿可以吗?”他竟然不带任何感情地,一板一眼地和她说话。
林风秋心里一沉,是了,他在生气。
我们表面上收留了他,其实是有求于他。
本来是经历过生死的两个人,一见面却对他毕恭毕敬,生怕惹他不高兴。
可是正因为我们做得太功利,他才会生气。
林风秋无奈笑笑,说道:“我去给你买几条新的吧。”
林风秋沉着脸走出门,宁洛儿抱着一个纸箱,从楼梯间里走出来。
她心想,运气真好,才等了十几分钟,他们就都走了。
精心修饰的美甲,按响了门铃。
骆云以为林风秋又回来了,忙不迭地开门。
“嗨……哦!”宁洛儿本想很优雅地打招呼,却在看到骆云的肉/体时,兴奋地叫了出来。
而骆云则是困惑地皱了皱眉,无声地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宁洛儿的脸有些潮红,她娇羞地扭着身体,低头看看胸前抱着的纸箱,说:“人家把这个拿给风秋,她……”
还没等她说完,骆云就转身走回屋子。
宁洛儿有些气恼,但是她忍住了。
她一直担心林风秋会向警方告发她,于是这几天抽空就往公安局跑,趁着楚航不在,她就假扮成当晚的受害者,询问案件进展。
经过多方打听,她大概知道,是一个叫傻龙的男人救了林风秋。
她对这个傻龙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想要弄明白,为什么林风秋的命会这么好,总能遇到好男人?
楚航对她用情至专,傻龙还在危急时刻救她?
宁洛儿一直自信地认为,在感情方面,她应该是高高地凌驾于林风秋之上的。
所以她之后做出的所有行为,都是出于赤/裸/裸的嫉妒。
她动用了自己的一个线人——在公安局里做后勤的叔叔,宁国华,听姓氏就知道,这位可是她的亲叔叔。
她向叔叔询问关于傻龙的事,经过一番死缠烂打连日轰炸,叔叔终于缴械投降。
她终于查明,这个傻龙,就是在波波夜总会那晚上看到的帅哥。
听说帅哥被楚航接回家,和风秋同住,宁洛儿气得牙痒。
所以她紧追不舍,追到了楚航家里。
“咱们见过的,还记得吗?在舞厅里,那天你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现在她正跟着骆云身后,屁颠儿屁颠儿地。
“她的屋子是那间。”骆云抬手向风秋的房间指了指,态度冷冷的,言下之意,你去把东西放下就走吧。
宁洛儿有些挫败感,她解气一样把那纸箱子摔到风秋房间的地上,转身,很不客气地走进帅哥的房间。
“他们就让你住这里?这也太寒酸了吧!”
骆云不理她。
“哎,你搬我那儿去住吧!”说话的时候,宁洛儿近乎贪婪地盯着骆云的身体。
宽肩、窄腰、长腿,至于胸肌……厚实得恰到好处,身材颀长匀称,线条优美得无可挑剔,真是太诱人了!
骆云还是没说话,兀自从包里拿出一条毛巾,放到一个塑料盆里,转身就往外走。
却在这时,她看到了骆云左胸上那个凤凰烙印。
她顿时警觉,继而妒恨上头,这个帅哥和林风秋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四年大学同寝,一年同室合租,她很清楚,林风秋的左胸上,几乎和骆云相同的位置,也有这样一只凤凰!
她记得问起这凤凰的来历,林风秋支支吾吾,说是小时候不懂事,看别人烙,就跟风烙了一个。
敢情儿是定情信物!
她突然好胜心上涌,赶忙按住骆云手中的盆,她以为骆云想洗衣服,便说:“我帮你洗吧!”
骆云不得不停住,皱眉看她:“我去洗澡,你帮我洗?”
宁洛儿嘴角抽搐,骆云的神态,是单纯的困惑,而就是这种性感而不自知的样子,已让她意乱情迷。
她娇羞地低头,松开按在盆上的手。
目送骆云走出房间,她又紧紧跟过去。
“你还不走?”骆云回头,又是有些困惑地看她。
“啊……我、我等风秋回来……让她、让她当面点清那些东西,别以后说我没还给她。”
说话的时候,眼神不止一次偷偷地瞄骆云的身体,她好想摸一摸啊。
骆云反感地皱眉,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女人的目的?他更反感宁洛儿对风秋的态度。
牙牙才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他不再理宁洛儿,就当没这个人存在,走进浴室,打开花撒,洗澡。
宁洛儿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简直就要疯了。
正在她满脑子都在幻想骆云在花撒下的画面时,门从外面打开,林风秋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林风秋警惕地问。
宁洛儿颐指气使,转头用下巴指了指林风秋的房间,说道:“我把你还放在我家的东西给你拿过来,免得你再来烦我。”
林风秋气笑:“你放心吧,我绝不会再去烦你。”
宁洛儿一时不知如何反击,便双手抱在一起搭在胸前,冷冷地看她。
却在这时,她看到林风秋手里提着的透明塑料袋里,装着一盒男士内裤。她下意识地断定,这内裤不是买给楚航的。
顿时,她的脸因妒恨而扭曲起来。
继而又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厉害啊风秋大小姐,一女侍两夫。”
林风秋刚放下购物袋,听宁洛儿这样说,她又震惊又羞愤,冲向宁洛儿大喊:“你胡说什么?!”
宁洛儿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说道:“我胡说了吗?事实不就摆在眼前?”
林风秋压住火气,尽量心平气和:“洛儿,你上次把我引到那片废墟里,我都没有向警察揭发,我求你不要再出口伤我,咱们好聚好散吧。”
宁洛儿把林风秋的话当作了威胁,她有些慌恐,却仍装得硬气:“好!你厉害!我的小命儿攥在你手里!我走行了吧!”
说完,便大步向门口走。
这时,浴室的门大开,骆云只将一条浴巾草草围在腰间,连鞋都没穿,几个大步追上宁洛儿。
“你别走!”一只手紧紧攥住宁洛儿的手腕。
宁洛儿吃痛,整个身体都被带着转过来。
骆云凶狠地瞪着她,却在问林风秋:“是她把你带过去的?”
林风秋惊觉,刚才的话被骆云听到了。
“啊……不……嗯……是……”她支支吾吾,眼看骗不过骆云,可是如果说是,骆云明显很生气,不知道会把宁洛儿怎么样。
宁洛儿梦寐以求的帅哥出浴,就近在眼前,鼻息间甚至能嗅到他身上的水汽,可是此时此刻,她却被恐惧支配,根本动不了其他想法。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口不择言,用一句通用的推辞口径应付。
骆云咬牙切齿地瞪她,攥住她手腕的手加大了力度。
“啊……好疼……”宁洛儿扭曲着身体大叫。
林风秋忙走上前,双手握住骆云的胳膊,求他松开手:“你别怪她!她也是迫不得已!”
骆云转头看看风秋,见她为难的表情,一时心软。
他又看向宁洛儿,压着声音斥令:“道歉!”
宁洛儿一愣。
“道歉!”骆云抬高声音。
“哦!好好好,我道歉!风秋,我、我对不起你!我错了!”
林风秋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骆云终于肯放手了,宁洛儿握着被弄疼的手腕,几乎要哭出来。
她不是因为疼才哭,而是因为挫败的滋味。
骆云还在怒目瞪着她,眼睛眨也不眨,即使湿发上的一股水流流进了眼睛。
林风秋忙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拿出纸巾,为骆云擦眼睛。
“快走!别再来骚扰风秋!”骆云的声音有如低吼。
宁洛儿羞愤地跺了下脚,转身跑出屋子。
骆云赶走了宁洛儿,才顾得上理会林风秋触碰自己的那只手。他快速挪动身体,林风秋拿着纸巾的手就僵在半空。
一时间,她的目光不知该安放在哪里,只得低下了头。
骆云在她头顶不远处轻轻地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林风秋抬头,看到骆云正把一件衣服披在身上,这时,她瞥见骆云脖子上挂着的球形吊坠。
她不知道它的来历,更不知道向来对衣饰无感的阿龙哥哥为什么会佩戴它。
十年过去了,阿龙哥哥都经历了什么?
她不知道。
她与阿龙哥哥,不再是两小无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