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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8 初代凛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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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初代凛雀。
凌晨一点的公安局办公室,林风秋在楚航面前解开衣襟,袒露胸膛。
丰腴而白皙的左胸上,一支粉红色的凤凰烙印,展翅昂头。
“疼吗?!”楚航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抚摸那块烙印,没有任何情色的欲望,他只是单纯的心疼。
林风秋苦笑,答道:“也许很疼吧,但是我不记得了,因为,我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被烙上了。”
楚航倏地将视线移到林风秋的脸上,目瞪口呆。
他帮风秋穿好衣服,在风秋的印象里,他的手从来都没有这么温柔过。接着,两人围着一张办公桌坐下,林风秋把过往那段想要忘记的经历,讲给楚航听。
“从我记事起,我就在妈妈的寨子里。”
“什么寨子?”
“缅甸西南,诺阿山脚下的寨子,妈妈——也就是江佩玲,把她的寨子叫做‘凤凰山庄’。”
林风秋说得云淡风轻,可是楚航却听得振聋发聩。
凤凰山庄,令无数国际刑警和间谍特工都闻风丧胆的罗刹之地,东南亚最大的犯罪组织“凤凰军”的秘密基地。
他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只怔怔地看着林风秋。
风秋又一次苦笑:“想不到吧,你认识了十年的女朋友,竟然是从贼窝里逃出来的。”
她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我从记事起,就在那里生活,寨子里每天都能听到枪声,很多叫不上名字的人,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有很多人,走了以后就再也回不来。
“我很孤独,只有一个阿嬷看管我。等我大了一点,我才知道,我和阿嬷生活的院子,是寨子里的医院,每天都会送来在执行任务中受伤的人。
“我在那里看到了阿龙哥哥,那时候我六岁,哥哥十二岁。
“他当时躺在病床上,光着上半身,胸前围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听阿嬷说,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一个同伴挡了一枪,子弹差一点就打中心脏了。
“他整日不说话,就躺在床上,清醒的时候,就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当时很喜欢阿龙哥哥,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
“我一直想找他说说话,可是又一直不敢,只是躲在角落里,看着他。
“有一天,我看到他哭了,也不出声,就那么默默地流泪。我赶紧跑过去,问他是不是很疼。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我,他愣了愣,露出有些难为情的表情,然后快速把眼泪擦了,又指了指他的胸口。
“我就伸出手,放到他的胸口上,轻轻地揉,我不想让他再疼了,我不想让再他哭了。
“等我大了一些,回想起那天,我才明白,他当时指的地方,是他的心。
“阿龙哥哥太善良了,他那时候想到了在任务中死去的同伴,又想到了被他杀死的敌人,所以,他的心很疼,所以他就哭了。
“后来,阿龙哥哥的伤好了,他就成为了那些匆匆来又匆匆走的人,可是每次执行任务回来,他都会来医院这里看我。
“我们几个月才能见一次,他是青春期,我是成长期,我们每次见面,都觉得对方变化特别大,但是,我们之间的感情一直很好。
“我慢慢的明白了妈妈养我的目的,杀龙、弑虎、破狼、凛雀,是‘凤凰军’的四大护法,妈妈让我住在山寨里,是为了把我培养成第一个凛雀。”
林风秋说到这里,楚航下意识地上下打量她,就像不认识了似的,神色明显有几分戒备。
林风秋摇头苦笑。
“你放心吧,我没有杀过人,实际上,我连杀人的招式都没学会。”
“为、为什么?”
“因为阿龙哥哥。”
楚航愣了愣,等林风秋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妈妈要把我训练成凛雀,我特别开心,心想妈妈终于在意我了。
“可是阿龙哥哥却担忧起来,他偷偷告诉我,如果做了凛雀,就会像他那样,整天活在打打杀杀里,要么杀人,要么被人杀死。如果做了凛雀,就再也不会被这个社会原谅,也终生都会被自己的良心谴责。
“我当时还小,不太明白阿龙哥哥的话,但是,我却知道,我不想死,而且,我想活着走出山寨,去看外面的世界。
“所以我就听阿龙哥哥的,在妈妈训练我的时候,表现得很差劲,虽然遭受了不少毒打,但是,好在妈妈放弃了她的计划,我做不成凛雀了。
“可是这样一来,我就成了对组织没有用的人,妈妈不会白养我。
“从那时候起,阿龙哥哥就把他出逃的计划告诉我了,他想有备无患,哪天他不得不离开,他也会带我一起走。我们一起逃到中国。
“他还告诉我,到了中国,我们就装疯卖傻,扮成两个流浪游民,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中国的警方会安顿我们的。
“我问他为什么不回自己的家,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是孤儿。他说,他的脑袋得过病,六岁以前的记忆都没有,但是,他依稀记得自己去过一座灯塔,我们要逃往的那个地方,也有一座灯塔,和他记忆中的很像。”
楚航听到这里立刻警觉,追问道:“他说他对灯塔有印象?”
“嗯。”
“他说……他的记忆……只有六岁以后?”
“嗯。”
楚航沉思了很久,表情显得很失望。
“怎么了?”林风秋问她。
楚航道:“看来,他,骆云,在很小的时候,确实去过那个灯塔,很有可能就是在他爸爸自杀的那天晚上。我刚才审问他,他说自己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我还以为他在骗我。”
林风秋急道:“可是他……他既是阿龙哥哥又是骆云,他在缅甸的时候对我说的话……不可能是假的!”
楚航沉重地点头:“六岁,骆君阳自杀的那年,他就是六岁。”
林风秋想了想,又急忙说道:“我可能记错了!他当时确实告诉过我,他小时候失忆,可是过了这么长时间,我可能记错了!可能不是六岁之前呢?也可能是四岁!五岁!”
林风秋的话有很大程度的安慰成分,楚航看着她,会意地笑了:“总之,他说自己失忆,我们就没办法问出结果。”
沉默了一会儿,楚航问她:“后来呢?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林风秋怔了片刻,思绪再次回到那段记忆里。
“后来,妈妈确实不打算白白养我。她就打算……把我送给‘黑隼部落’的鹰将军……”
楚航又是大惊,“黑隼部落”,是泰国最大的雇佣兵部队,鹰将军……是个在国际刑警的缉拿名单里,排名前十的悍匪。
林风秋突然发起抖来,双手交叉抱住自己的手臂,即使是回忆,都把她吓得不轻。
“她要把我当礼物送给鹰将军!只是为了和鹰将军合作!我当时只有十二岁!连月经都还没有呢!”
楚航明白了个中含义,他的脸有些潮红,但是羞涩的感觉也只是一瞬,他心疼地握紧林风秋的手。
“我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阿龙哥哥又出远门执行任务去了,我……我在妈妈告诉我这件事的当天晚上,就准备好了自杀!”
虽然林风秋在回忆,她如今早已平安脱险,但是楚航听到这里不由得替她揪着心,握着她的那只手,不自觉又握紧了。
“我趁阿嬷睡了,就偷跑出去,找了棵树,往上面拴绳子。这时候阿龙哥哥突然出现了。他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听说了我的事,他偷跑回来,他说,他今天晚上就带我走!
“可是他的计划还没有做到万无一失,他又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偷跑出来,很快就会被发现。但是他为了我,他不能再等了!
“阿龙哥哥带着我往码头跑,果然还是被组织发现了。我们躲进一片玉米地里,追兵赶到,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们,但是他们知道我们就躲在里面。
“最后放出狠话,如果我们不自己出来,他们就要放火烧了这片玉米地,我和阿龙哥哥都会被烧死!
“阿龙哥哥想到了办法,他把行李都交给我,又叮嘱了我一遍到了中国该怎么做,然后他脱下自己的上衣,让我也把上衣脱下来,穿上他的。他把我的上衣里塞满了杂草,然后系在自己的后背上……
“伪装成他在背着你!”楚航忍不住抢道。
林风秋点头,神色变得很忧伤,眼睛里涌出一层泪。
“他还骗我,说他一定能把那些追兵甩了,乘下一班渡船去中国找我……”
楚航支吾道:“他……他被抓回去以后……会怎么样?”
“生不如死。”
“啊?!”
“一定是生不如死。妈妈不会杀他,因为他是组织里最棒的特工,但是,她一定会折磨他的!我见过妈妈惩罚犯错的成员……啊……”
林风秋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身体又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整个人都陷入恐惧之中。
楚航忙把她抱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
“楚航,阿龙哥哥救了我,我却把他忘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差劲?我是不是个没良心的坏人?”
趋利避害,是生物的天性,再有良心,又怎么能管得住自己的潜意识呢?
楚航这样想着,但是他知道,林风秋听不进这么理智的话。
于是他便半开玩笑地说:“你不是没良心,就是记性不太好。”
林枫秋愣了一下,接着破涕为笑。
接着又想到了什么,忙说:“你快让我见见他!我要向他道歉!我今天晚上又伤害了他一次!”
楚航一时说不出话,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脖颈,想起刚才在审讯室里,骆云——也就是阿龙,对他说过的话。
他忽而觉得很惭愧,很内疚,更是对再见到骆云这件事心生了些畏怯。
于是他劝道:“已经这么晚了,骆云该休息了,你也累了,我们先回家吧。”
除了警方的一名卧底,参与这次暴力事件的共有七人。
七匹狼都很懂规矩,谁也没有供出幕后金主,统一口径说是结帮搭伙临时起义。
看守所的牢房十二人一间,如今这七个人都被关在同一间牢房里。
除了傻龙,其余六个人都没睡。
他们想要教训一下这条傻龙。
要不是他,警方就不会盯上这次行动,他们也就不会落网。
黑暗中,六个人摩拳擦掌,慢慢向傻龙的床边靠近。
却在刚准备动手的时候,只听见几声破空御风般的声音,六个人便从前到后从近到远地,挨个儿倒地。
傻龙的走位和招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他此时正勒着带头那位的脖子,听着地上那几人痛苦而压抑的哀嚎。
他们不能把狱警引来。
被勒住脖子的带头大哥更是苦不堪言,他疼得直哆嗦,却还是咬紧嘴唇不敢出声。
而傻龙的力道却有增无减。
就在他忍耐到极限的时候,他张嘴轻喊:“龙爷!龙爷爷!饶了小的吧!小的知道错了!”
傻龙低声斥道:“记住了,以后别再干欺负女人的事!”
他清楚地记得,这个带头的人,推搡过林风秋的肩膀。
傻龙放手,那人连滚带爬跑出去老远,回头看时,傻龙早已躺回床上,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睡了。
楚航答应林风秋和骆云的会面,一直没有兑现。他莫名地不想让林风秋和骆云单独相处。
但是,他却为骆云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有林风秋的口供作证,骆云没有被指控强/奸,他只在看守所里住了一个晚上,就被放了出来。
走出看守所,他看到一辆深蓝色大众POLO就停在门口不远处,车子里坐着的人,是身穿便装的楚航。
楚航走下车,向他跑来,在他面前站定,说道:“我是你的担保人,在你的居民身份证办下来之前,你要在我的监视范围内活动。”
骆云歪头不语,表情上的意思是:所以呢?
楚航道:“我平时工作也挺忙的,不能总看着你,你也没地方去,就先搬到我那儿跟我一起住吧。”
骆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确定他是不是有病。
“不必了,我每天来你局里报道。”骆云冷冷地说完,转身就走。
楚航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喊道:“风秋也在我那儿住!”
他看到骆云倏地停步,孤独的背影一动不动地僵了很久,才慢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