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首不璃之梨香一季》半水寒江

6、第六章 第六章

　　第六章
　　幽兰空谷剑光寒，
　　道法初蒙心始然。

　　告别了桃源乡，林千二人以及刚结识的百里忍冬一起继续沿着桃梦川乘船东行。“话说，我们走了之后，那梼杌还活着，万一继续祸害桃源乡怎么办？”朱璃忧心忡忡地问道。“那不是还有涂山村长吗？有他在，桃源乡不会有事的。”百里忍冬淡定地答道。“而且有了毒血事件的教训，村长应该会采取更稳妥的手段赶跑梼杌的吧。”她又补充说道。“我听你们说那梼杌原本生活在大陆西方，它会出现在桃源乡是因为魔国出了什么岔子，这二者又有什么关联呢？”朱璃禁不住好奇地问道。“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林清柏若有所思地答道“毕竟魔国的事我们也不甚了解。”“我以前总听说书的人说起魔国，说那个国家很可怕，可它到底在哪呢？”朱璃又问道。“那魔国，本名乌尘国，是神州大陆西方的一个大国，与现今的天羽、岐安以及楚宁三国接壤。据说那个国家的最高掌权者是魔族的魔尊，手下有十万魔兵，因此那个国家又被称作魔国。在魔国还生活着许多凶残暴戾的魔兽，那梼杌便是其中之一。我们猜想或许是魔国内部出了什么乱子，那梼杌无法继续生活在那里了，于是向东逃到了中原。”林清柏解释说道。“不说这个了，说说你们二人是怎么结识的？”百里忍冬突然一脸坏笑地问道。于是二人将他们如何在芳远楼结识，又如何打败那半人半妖的柳思思的事迹跟百里忍冬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当然二人有意隐瞒了朱璃玉泽皇族的身份。百里忍冬听得是津津有味，啧啧称奇。一路上三人在船上相聊甚欢，全然忘却了时光的流逝。
　　林清柏一行人自桃梦川向东，行了约两日，经过一个河流汇聚之地，又回到了苍淀川上。继续沿着苍淀川向东，行了大约一日来到了一片湖泊，曰淀洋湖。那淀洋湖甚是广阔，放眼望去，看不到边际，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到了东海了呢。众人到达湖中之时，正赶上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平静的湖面倒映着碧蓝的天空，远处水天连成一线，给人一种舟在天上走，云在水中行的错觉。见此美景，朱璃不禁唱起了他在芳远楼学的小曲儿：“淼淼兮若水之滨，潺潺系天之流云。欲探水中烟云兮，娇兰泠雨妾湿衣。恍恍兮榣橹之上，灼灼兮君之欢颜。心悦多情君子兮，白云披霞口难移。倏倏兮日已向西，悻悻兮人之将离。欲留君子垂怜兮，杏花微雨芙蓉泣。”朱璃的歌声婉转动听，如泣如诉，林清柏与百里忍冬都不禁听得入了神。就这样在湖上度过了半日，船夫将船驶入了汇入湖中的一条支流。沿着这这条支流又行了半日，傍晚时分，在河流的右岸，众人远远地望见了一座城镇。“到了。”林清柏突然激动地说道。“这是哪儿？”朱璃兴奋地问道。“这是道源镇。玄清山脚下第一镇。穿过道源镇就是玄清山的山门了。”林清柏回道。
　　船夫缓缓将船驶入道源镇的渡口，待船停稳后，三人便下了船。一下船，百里忍冬就抱拳说到：“这一路，承蒙二位照顾了。我欲继续乘舟东行，遂在此就跟二位告别了。他日若有机会，必定登门拜谢。”“冬儿姐姐，我们还会再见的吧？”朱璃略有不舍地问道。“山水有相逢。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百里忍冬笑着回答道。“那冬儿姑娘，在下二人也在此告辞了。还望姑娘一路珍重，他日江湖再见！”林清柏也抱拳拜别了百里忍冬。说罢，林清柏跟船夫结清了船资，就带着朱璃离开了渡口。
　　离开渡口后，二人走进了这道源镇。此时虽是傍晚，但街上依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除了叫卖的小贩，表演杂耍的街头艺人，行人中还有很多穿着道袍的道士。朱璃不禁惊奇地说到:“这里怎么有这么多道士啊？”“玄清山是神州第一仙山，号称道门之源。天下玄门修道之人皆以玄清山马首是瞻。而这道源镇，坐落于玄清山脚下，因此汇聚了五湖四海前来拜山的道门中人。此外，这道源镇也有许多道观，平日里香火鼎盛，往来拜谒的香客也是络绎不绝。”林清柏神气地答道。“怪不得城中有一股很重的燃香的味道。”朱璃四下嗅了嗅，喃喃道。“你饿了吗？要不要在镇上吃些东西再上山？山上可是只有斋饭哦，这是你最后能开荤的机会了。”林清柏半是关心半是打趣地笑着说道。“那当然要！”朱璃一听今后要天天吃素了，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吃肉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于是立马应道。于是二人找了一家酒楼，朱璃点了一整只烧鸡，而林清柏只是一边吃着素面，一边看着朱璃狼吞虎咽地享用那焦香四溢的鸡肉。没多久，二人便吃完了，朱璃用手擦了擦嘴角的油脂，还不忘吮吸一下带油的手指，此时的他肚子早已经胀得圆鼓鼓的了，与他瘦弱的身形显得格格不入。
　　二人离开了酒楼，很快就穿过了这道源镇，来到了玄清山的山脚下。只见山脚下立了一块石碑，上书“玄清山”三个大字。石碑之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石阶两旁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二人当即开始攀登起了那长长的石阶，或许是刚刚吃得太撑了，朱璃的脚步显得格外的沉重。林清柏见他爬得满头大汗，于是走到了朱璃面前，背对着他，屈膝弯腰，身体前倾。“你这是做什么？”朱璃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背你啊。我看你快爬不动了。接下来的路我背着你上去吧？”林清柏回头体贴地说道。“不用。我自己能走。”说罢，朱璃拒绝了林清柏的好意，继续艰难地向上又攀登了几阶。当他超过了林清柏之后，朱璃突然转过身，冲着林清柏喊到：“连这点毅力都没有，我以后还修什么道！”看着朱璃倔强的样子，林清柏不禁微微一笑，迈开脚步，继续向上攀登了。大约爬到半山腰的位置，石阶到达了一个较为开阔的平台，从此处望下山去，街上的行人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一些房屋的影子，都如砖块大小。二人在平台上稍事休息，就继续往上爬了。“过了这里就快到了。”林清柏鼓励似的对朱璃说道。朱璃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只能默默地向上走着。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朱璃终于看到了石阶的尽头，兴奋的他加快了脚步，一口气爬到了山顶。林清柏也尾随而至。只见那长长的石阶尽头是一处地砖铺砌的大平台，平台正中是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殿宇上挂有牌匾，上书“太极殿”三个金字。除了那气派的太极殿，朱璃还见到了许多穿着打扮与林清柏类似的玄清山弟子。那些弟子看着都比较年轻，见到林清柏之后都抱拳请安。“没想到你在玄清山辈分还挺高啊？”朱璃看向林清柏调侃道。“那些弟子是烟字辈的，按辈分要叫我一声师叔呢！”林清柏笑着答道。就在二人说笑的功夫，一位身着青衣，面容姣好的女子向二人走了过来。那女子有一头飘逸的长发，眉如月，眸如星，额间还有一颗红点，手持一支玉箫，飘飘然如仙女一般。林清柏见到那女子，立即收起了笑容，赶忙作揖问好：“清梧师姐，别来无恙。”那女子见林清柏如此，立即笑着说到：“林师弟，客气了。这么快就云游回来了？看来你这一趟确实没白走。以前总是不苟言笑的你，现如今竟然也会笑的这么开心。”“师姐莫要打趣我。”林清柏害羞地说道。“这位是？”那女子看着朱璃问道。“这是我在山下结识的朋友，叫千朱璃。打算引荐给师尊为徒。”林清柏恭敬地答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秀气的男孩子呢。要是拜在了韩师叔门下，今后便是同门了。”那女子开朗地说道“我叫杨清梧，是翠竹林青竹乐仙门下弟子，今后你就是我的小师弟了，我会多多关照你的。”说完，杨清梧还冲着朱璃温柔地笑了笑。“多谢杨师姐。还望师姐今后多多照拂。”朱璃赶紧鞠躬道谢。“我不耽误你们了，你们快去幽兰涧吧！”说罢，杨清梧就往山下走去了。林千二人拜别了杨清梧，便向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朱璃一路跟着林清柏，并没有走进那太极殿，而是绕到了殿后的一条小路，那小路看起来蜿蜒向下，不知通向哪里。二人沿着小路又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隐约间能听到有水流的声音，绕过一片树林后，一条飞瀑赫然出现在二人眼前。“这条瀑布名曰飞花瀑。而此山谷名曰幽兰涧，今后这里就是我们一起修行生活的地方。”林清柏对着朱璃说道。“幽兰涧。好文雅的名字。”朱璃不禁感叹道。“那刚刚杨师姐所说的翠竹林又在什么地方呢？”朱璃好奇地问到。“翠竹林在另一片山谷之中。这玄清山一共分为五支，分别由五位上仙执掌。这第一支就是那山顶的太极殿，由掌门李极烽师伯亲自执掌，门下弟子众多，可以说玄清山大多数弟子都是出自太极殿门下。而杨师姐师承的是翠竹林青竹乐仙温极烁师伯。此外，还有梅霞仙子秦极焰师叔执掌的赤梅海，以及丹菊上仙赵铉济师祖掌管的金菊阁。再就是我们幽兰涧了，这里由我师尊幽兰剑仙韩极烨管理。”林清柏耐心地回答道“这五支分别分布在玄清山不同的地方，咱们幽兰涧位于东侧的山谷中，翠竹林和赤梅海位于西侧的山谷，翠竹林在山坳处，赤梅海在谷底，至于那金菊阁，则是在后山的山顶。”“原来有这么多分支啊。”朱璃感叹道。“话说，在遇见杨师姐之前，我都不知道原来玄清山也有女弟子。”朱璃又继续说道。“自然是有女弟子的。只不过女弟子大多数都在赤梅海那一支。像杨师姐那样拜在其他分支门下的女弟子只是少数。”林清柏笑着回答道。“为什么执掌金菊阁的不是‘极’字辈的？”朱璃又问道。“我们玄清山五支各有专攻，翠竹林专攻乐法，幽兰涧精通剑道，太极殿虽然也会教弟子用剑，但更擅长拳法和掌法；同样地，赤梅海弟子虽然也精于剑术，但更注重内功心法，尤其是适合女子修炼的功法；最特别的就当属那金菊阁了。那金菊阁专攻奇门遁甲，五行术数，通天地阴阳演变之道，晓观星扶乩占卜之法。而那阁中道行最深的就是赵铉济师祖了，他是‘铉’字辈，是掌门以及其他三位上仙的师叔。与其他各支不同，金菊阁门下极其看重天赋，没有极高的仙缘，是无法参透那天机的，所以早年间赵师祖一直没有收徒，直到五年前，才收了一个少年为徒，如今应该与你差不多大，只不过他是‘极’字辈，日后若是见了，须要叫一声‘师叔’才好。”林清柏又仔仔细细地解释道。“原来如此。那金菊阁门下现在是不是只有他们师徒二人？”朱璃突然好奇地问道。“没错，目前金菊阁中只有赵铉济师祖和曹极焕师叔两个人。曹师叔偶尔还会出阁，但赵师祖从未踏出过那金菊阁半步，所以平常应是见不到的。”林清柏继续答道。“好了，关于玄清山各支的事情，我们以后再慢慢说。现在先随我去拜见师尊吧！”林清柏提议道。朱璃应了一声，就跟这林清柏继续向前走了。
　　二人走近那飞花瀑，只见那瀑布高悬在数丈高的悬崖之上，水流湍急，清凉凛冽，瀑布下面是一处水潭，深不见底。那水潭旁有一个凉亭，上有“静心亭”三个刻字。凉亭后是一条石子铺成的小径，沿着那曲曲折折的小径继续往前走，二人来到了一处楼阁前。那楼虽然看起来没有太极殿那么气派，但在这幽谷之中，别有一番风雅。楼前的牌匾上潇洒地写着“岚渊”两个字，笔走龙蛇，行云流水，可见写这块匾的人书法造诣之深。二人走进楼内，穿过楼门便进入了天井，天井正中央有一个大水缸，缸中水面上还飘着几朵睡莲，水中有几条锦鲤在游弋着。天井两侧是左右厢房，另外还有楼梯通往二楼厢房。穿过天井的正前方就是楼内正堂，二人走进正堂，但堂中空无一人。朱璃于是看着林清柏问到：“是不是都不在？”“可能师尊正在指导师兄和师弟练剑。”林清柏思考了一下回答道。“那这幽兰涧一共有多少弟子啊？”朱璃又问到。林清柏苦笑了一下，说到：“原来只有清松师兄，清樨师弟还有我三人。如今你来了，那就是四个了。”“那总比金菊阁只有两个人要强。”朱璃尴尬地笑了一下，说道。
　　就在二人等候的时候，只见一道银光闪过，一记飞剑突然飞入楼内，穿过了天井，直直地插在堂前，朱璃顿时一惊。而林清柏则当即跪下，抱拳请安：“恭迎师尊。”然后，林清柏又转过头来，对着刚受了惊吓的朱璃说到：“这是师尊的人剑合一。师尊面前，还不跪下。”朱璃听他如此一说，也立即跪了下来。只见一道白光从那插着的剑中散出，一个白衣仙人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那仙人须发皆白，鹤发童颜，慈眉善目中又透着一股凛然正气。想来这应该就是那幽兰剑仙韩极烨了吧。韩极烨扶起了跪着的林清柏，又示意朱璃也请起身，然后看着林清柏温和地说到：“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此番游历可有什么收获？”“弟子愚钝。本想着借此云游之机，遵循师尊嘱咐，见识人情世故，探寻自己内心。但始终是一知半解，未能领悟‘心’之一字。还请师尊见谅。”林清柏诚惶诚恐地答道。“为师看来，你此行收获良多啊。”韩极烨看了一眼朱璃，笑着说道。“弟子不懂。还请师尊明示。”林清柏不解地请示道。“你只是暂时没看清罢了。‘心’的种子已经种下，用不了多久就会生根发芽了。”韩极烨继续笑着说道。虽然林清柏还是没听懂师尊的话，但却不再发问了。他深知，有些道理，师尊是希望他自己悟出来的。“师尊，弟子还有一事相求。”林清柏鞠躬请求道。“是跟这孩子有关？”韩极烨看了一眼朱璃，说道。“正是。此人是弟子在临江城救下的，名叫千川朱璃。弟子见他无依无靠，甚是可怜，遂希望师尊能收他为徒，让他从此在咱们幽兰涧修行。”林清柏恭敬地说道。“千川？这孩子跟玉泽皇室有关？”韩极烨听到朱璃的名字后问道。而此时朱璃正心想，明明林清柏跟他说过不要在人前提起自己“千川”这个姓氏，为何此番竟直言相告？想必林清柏定是极其信任他这师尊的。“这只是弟子的猜测。他自己并不记得自己的身世了。但他会纵水之术，并且额间有九瓣莲的印记，想来定是玉泽皇室血脉。”林清柏如实答道。“原来如此。现今这世道，敢收留这亡国皇子的也就只有咱们玄清山了。”韩极烨叹道。“也罢。今日我便收你为徒，自此你就入我玄清山幽兰涧门下。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亡国皇子，你只是我这幽兰涧中一修行之人，你可愿意？”韩极烨看着朱璃问道。“弟子愿意。”朱璃又再次跪下，坚定地答道。“甚好。那为师便赐你道名清梨。‘梨’是那洁白无瑕的梨花的‘梨’，希望你今后能坚守道心，维持住内心的纯净。”韩极烨将朱璃扶起，语重心长地说道。“谢师尊。弟子从今往后不再是临江城的千川朱璃，而只是这玄清山幽兰涧的弟子千清梨。”千清梨鞠躬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