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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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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遇朱颜仙者堕,
心似琉璃爱恨错。
林清柏追着那道黑烟飞了好一会儿,只见那黑烟也不往城外飞去,反倒飞到了城中一处人声鼎沸之地。本来已是深夜,家家户户早已熄灯入睡,唯有此处灯火通明,热闹非凡。那黑烟一下子就飞进人群中消失不见了,林清柏只好停下脚步,站在那吵嚷热闹的楼前,他抬头一看,楼前上方的牌匾上赫然写着“芳远楼”三个大字。原来这里便是玉柳之前所在的青楼。林清柏在犹豫要不要追进去,但这毕竟是烟花柳巷之地,他一个修道之人实在不便进入,但又不能放任那个咒灵不管,恐其为害人间。踌躇再三,林清柏还是迈出了脚步,走了进去。
“呦!哪来的俊俏小道士?长得可真好看。”“这般俊朗的脸,即便是个出家人姐姐我也要了,就让我在地狱里沉沦吧”“小道士,来姐姐这儿修仙吧,姐姐保证让你体会什么叫□□。”几个正搔首弄姿的妓女看到林清柏走了进来,争先恐后的对着他喊道。而林清柏丝毫未理会她们的话语,径直地朝楼内深处走去。楼内一层大厅摆了很多张桌子,上面堆满了珍馐与美酒,桌旁也坐满了正在花天酒地的人们,整个空间充满了丝竹声与人们的谈笑声。那丝竹音乐的来源是在大厅正中央的一个八边形的舞台,上面有一支丝竹班子正在奏乐,周围还有几个舞姬在跳舞。林清柏穿过正在享乐的人群,又绕过了中央的舞台,来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就在他刚准备上楼的时候,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年端着一壶酒慌慌张张的从楼梯后面走了出来。可能是有些紧张,亦或是衣服有些不合身,少年一不小心踩到了衣角摔倒了。这一摔,刚好跟林清柏撞了个满怀。他手中端着的酒,也全洒在了林清柏洁白的衣裙上。那红衣少年连忙道歉,并从袖中拿出一方手帕拼命地在林清柏衣服上的污渍处擦拭。“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这身衣服很贵吧?我应该赔不起,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帮您洗,但能麻烦您不要告诉老板娘吗?”少年急切的说道。林清柏一把拽住了少年拿着手帕正在擦拭的手,然后望向他的脸,温柔地说道:“没关系的。我不用你赔,也不用你帮我洗。当然,我也不会告诉老板娘,你放心吧。”“真的吗?”少年天真的抬头望向林清柏的脸。当两人目光相接时,两人的脸颊都不禁泛起了一丝红晕。少年第一次见到这么俊美的脸庞,朱红的双唇,炯炯有神的双眼,眉宇间透出的凛然正气,再加上一份远离人间烟火的高冷。这便是仙人临凡吗?少年的内心在思忖着。而少年的脸也在不经意间搅动了一下林清柏本来如平静的湖面般的内心。那是一张绝美的脸,单从脸来看,甚至都分辨不出是男是女。白皙的皮肤宛若新雪,略显稚嫩的脸颊坠着红晕仿佛天边的晚霞,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就像充满生机的汩汩泉水,这张脸与这世俗之地显得格格不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年会出现在这腌臜之地。
正当两人沉醉之时,一声呼唤打断了他们。“朱璃,不是叫你去给二楼的客人送酒吗?在那儿站着作甚?”只见一个略微上了些年纪的浓妆艳抹的女人走了过来。“我这就去。”红衣少年应了一声,赶紧向二楼跑去了。那女人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清柏,然后满脸堆笑地说道:“我是这里的掌柜的,叫我天香夫人就好。道长怎么看着不是很高兴啊?还是说我这里的姑娘没有入得了您法眼的?不知道道长喜欢什么样的,我这芳远楼可是出了名的“有求必应”,再特殊的喜好在我们这儿都能得到满足。怎么,看上了刚刚那个小子?不过可惜啊,朱璃那小子还是个未□□的,他的第一次已经让陈员外预定了。”“哦?你们这儿不光有女妓,连男妓也有?”林清柏不解的问道。其实,林清柏自小就在玄清山修行,这世间俗事他本不甚了解,也就是最近开始云游,见到了一些有的没的,不过他也都没放在心上罢了。“都说了,我们这儿什么都有,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您玩不到的,只要您想要,哪怕不是人都能给您找到。”老板娘笑着回答。“不是人?非人者是为妖。怎么你们这儿还能狎妖?”林清柏显得更加吃惊了。听到他的这番话,天香夫人赶紧伸手用食指在林清柏的唇前比了一个“嘘”,“这种事情放在心里就好,不必点破吧?”天香夫人紧接着笑语道。“看样子,道长今天不是来寻欢作乐的,那不知到底为何而来?”天香夫人收敛了笑容,略显气势地问到。林清柏心想,若是那短剑和咒灵与这天香夫人有关,直接询问,她一定不会如实回答;若是与她无关,贸然张口,恐怕会吓到众人。于是,林清柏打算以玉柳作为借口,探查一下这天香夫人的虚实。“天香夫人,不知你可认识那袁家新迎娶得的玉柳夫人?”林清柏淡定的问道。“玉柳以前是我这芳远楼的头牌,我自然是认得的。想那时袁家的大少爷对我们玉柳是一见钟情,他可是花了万金才将玉柳赎身娶回家中做正房夫人,想来这玉柳也真是好命,能嫁入名门望族,他日若是再生个一儿半女,必定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这么想想,我要他万金都有些亏了。”看着这天香夫人贪婪的模样林清柏心中不胜唏嘘。“如果是找玉柳的话,您应该去袁府啊,来我这儿作甚?”天香夫人连忙追问到。“恐怕您还不知道吧,袁府出事了。袁家老爷过世了,凶手正是那玉柳夫人。想来这会儿她应该已经被送去衙门法办了。但是毕竟玉柳出自你这芳远楼,若是有些别有用心之人说是你授意让玉柳去刺杀袁老爷的话,怕是你也洗脱不了干系吧?听说这袁家在朝中的势力还挺大的。”林清柏这一番话一出,那天香夫人瞬间变了脸色,然后厉声呵斥到:“小道士莫要满口胡言!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天香夫人是何许人也!就连那皇亲国戚见了我都要卖我三分薄面,岂容你这小厮在此出言诽谤?”“来人啊,将这人赶出去!”天香夫人叫来一众手下,意欲对林清柏动手。此时站在二楼的朱璃看到了这一幕,连忙假意从楼梯摔下,扭伤了脚腕,故意大声哭喊出来“好痛啊!好痛啊!”听到朱璃的哭喊声,天香夫人扭头望去,只见朱璃瘫坐在楼梯的台阶上,双手揉着左脚的脚腕,正不停地啜泣着,一时梨花带雨甚是惹人怜。“去把他扶到屋里去吧,别在这儿惊扰了客人。”天香夫人对身边的手下吩咐道。“那道长,您是自己出去还是我叫人送您出去呢?”天香夫人又转头恶狠狠地对着林清柏说道。“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林清柏微微颔首,做了个拜别的姿势,然后就拂袖而去了。
离开了芳远楼之后,林清柏又回到了袁府。此时,下人们正忙活着准备袁老爷,袁夫人以及袁家大少爷的丧事。其间并未看到管家和玉柳夫人的身影,指挥着下人干活的是袁仲义夫妇,而淑桃正跪在父母灵柩前哭泣。见到林清柏回来,袁仲义立马上前来鞠了一躬,连忙问道:“道长回来啦?不知您抓到那股黑烟没有?那个难道就是玉柳那妖妇召唤出来的咒灵吗?”“那确实是那个咒灵,只可惜追到一半跟丢了。”林清柏叹了一口气回道。“那它不会再回到我们袁家吧?”袁仲义一脸恐惧的看向林清柏问道。“这个不好说。”林清柏摇了摇头,接着又问到:“话说玉柳夫人去哪了?我还有些事要问她。”“您刚离开,我们就派下人把那妖妇押去官府问罪了,估计现在应该是在府衙大牢里面。”袁仲义一脸不屑的回答道。“那那把短剑呢?是否还在府上?”林清柏追问道。“那种邪物我们留着作甚?一并送去官府当作证物了。”袁仲义赶忙回答道。林清柏此时心想,那我在这袁府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了,看来要去这临江府衙走一遭了。
两人说话间,天已蒙蒙亮。林清柏向袁仲义作了一下揖,说道:“既然贵府正在忙着操办丧事,在下就不多加叨扰了。”“道长。。。”看见林清柏准备离开之势,袁仲义略显惭愧地说到:“万一那个咒灵又回来了怎么办?不知道长有没有什么法宝能让我等傍个身之类的?”听他一言,林清柏苦笑了一下,然后从袖中掏出几张符箓,然后对他说到:“将此符贴在府中门窗之上,可避凶挡煞。”袁仲义立马接过林清柏手中的符箓,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大方地送着林清柏走出了袁府大门。
自袁府中出来,林清柏一路走到了临江府衙。此时天已大亮,街上开始出现稀稀拉拉的行人和摆摊的商贩。正如同一般的官府衙门,这大早上的临江府衙的大门还是紧闭的,除非有人击鼓鸣冤,否则应该是不会有人来开门的。可林清柏心想他又没有什么冤情可伸,就没必要击鼓了吧,于是他走到门前,轻轻扣了几下门,果然无人应门。见此情形,他灵机一动,调动真气,只见他手指一挥,背在身后的佩剑立时出鞘,腾于空中,然后他又用手指一比划,飞剑绕过府衙大门上空飞进院中,在院中转了一圈。此时,院中已经有些许衙役出来当值了,有的还在打着哈欠,有的在伸着懒腰,突然间见一道银光闪过,一柄飞剑飞入院中并在院子上方盘旋了一圈。众人顿时一惊,马上就清醒了过来。紧接着看那剑盘旋了一圈之后又飞向大门的方向,众人紧随其后,来到门前。此时剑就停在门前的半空中,众人赶忙打开大门查看情况,原来是林清柏站在门外。只见他大喊了一声“收!”飞剑自动归鞘。这一举动可真是惊到了这些个衙役,他们此前可从没见过御剑之术,不由得发出连连惊叹。既然是得道高人,衙役们自是不敢怠慢,连忙将林清柏请至府衙正堂,并去报知许知府。许如年闻讯赶来,见来人正是昨日见过的林清柏,连忙作了一个揖,态度温和地问道:“不知仙长此来有何贵干?”“听说那袁家玉柳夫人已被关押在了府衙大牢,在下还有些事情想要询问与她,不知知府大人可否行个方便?”林清柏还了一个礼,恭敬地说道。“自然方便,仙长请随本府来。”许如年连忙回道,并让手下的衙役在前方领路,与林清柏一同前往那府衙大牢。
一进牢房大门,一股恶臭就扑面而来,紧接着就是一阵阵喊冤声和痛苦的呻吟声。所以说人还是不能犯法,这牢房真不是人能待的地方。转了几个弯,林清柏一行人来到了玉柳所在的牢房门前,只见那玉柳夫人瘫坐在牢房的角落里,面如死灰,两眼无神,全然不复当年花魁的风采。许如年命人打开牢房,林清柏缓缓走了进去。见到宛若一具空壳的玉柳,林清柏淡淡地问到:“玉柳夫人,在下还有一事想要问你。敢问你是在哪学会那咒杀之术的?或者说你又是在哪得到那柄短剑的?”听到林清柏的询问,玉柳并未做出任何反应,一直呆呆地望着地面,一句话都没说。“仙长问你话呢!劝你老实交代,不然刑法伺候!”见玉柳未做回答,许如年赶紧呵斥道。可即便如此,玉柳依然无动于衷。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林清柏只好作罢。正当林清柏转身离开之际,玉柳突然虚弱地说出了三个字“芳,远,楼”,说完这三个字,玉柳再没有吭声。这三个字虽然轻,但林清柏一行人却听了个真切。林清柏回头跟玉柳说了声“谢谢”,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林清柏和许如年离开牢房后,林清柏试探的问到:“许大人,想必刚刚您也听见了吧?按那玉柳夫人所说,她那柄邪祟的短剑来自芳远楼,不知大人是否准备去那芳远楼一探究竟?”“不瞒仙长,那芳远楼常有达官显贵出没,那老板娘天香夫人更是与朝中重臣都有往来,我这小小的临江府衙可不敢贸然前去搜查。搞不好,开罪了哪位贵人,我这头上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许如年一脸惭愧的说道。“那在下就不让知府大人为难了,在下一人去查即可。”林清柏见状只好如此回道。“在下还有一事相询。不知那柄短剑是否在贵府上?”林清柏又问道。“确实与那玉柳夫人一并送来了府衙。”许如年回道。“那短剑乃邪祟之物,于凡人手中,恐招来不祥,不知可否交由在下处理?”林清柏鞠了一躬,小心翼翼地问道。许如年一听那短剑能招来不祥,立马差人去将其取了来。“那是自然,多谢仙长仗义相助。”林清柏接过那柄短剑后就离开了临江府衙。看着林清柏远去的背影,许如年不禁一声感叹,想那袁家也算风光近百年,如今也走到了穷途末路了。
林清柏离开府衙之后,想着该如何再度潜入芳远楼一探究竟。思来想去,还是趁着夜色,用轻功潜入比较好。于是林清柏就找了一间客栈,打算等白天过去之后再出门。进到客栈房间之后,想来他也是一夜奔波未眠,困意突然袭来,于是他就上床打坐了起来。入定之后,一件往事涌上心来。原来林清柏此番云游是奉了师命,历经世间种种,以图打破修行瓶颈桎梏,再入更高境界。临行前,师尊曾对他说到:“修仙者,修的是无欲无求。但人若本来就无所欲求,又有何道可修呢?你自幼便在为师身边修行,未通人事,犹如一具无心之躯,这样是无法修炼心性,修成正果的。此番为师命你下山云游,就是希望你能重拾自己的内心,然后正视它,战胜它,最终方可入得天人之境。”师尊的一番话一直萦绕在林清柏耳边,而他的心里却一直在想师尊所说的“心”到底是什么呢?他不禁想到了玉柳昨夜的那句话“没有心是没法活下去的”,难道“心”就是指活下去的依托?可自己已经决定为追寻天道而活,那有没有心又有何妨呢?正当林清柏心烦意乱的时候,一张脸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那是昨夜见过的那个红衣少年的脸,那张脸是那么的单纯,那双眼是那么的清澈,那双唇。。。想着想着,林清柏感觉自己的心跳渐渐加快了,脸上也有一种热热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他生平以来的第一次,他既惊讶又好奇,不知道为何会产生这种感觉。他认为这只是真气走岔了,于是又运气调理了一番,放空内心后,这种感觉渐渐褪去,心想着难道这就是师尊所说的“心”?心情平复之后,林清柏在不知不觉之中睡了过去。
当林清柏醒来,天色已暗。“是时候出门再探芳远楼了。”林清柏一边想着一边起身离开了客栈。这次林清柏没有从芳远楼的正门堂皇而入,而是纵身一跃,用轻功飞到了芳远楼的屋檐之上,他轻伏在一楼的屋顶边缘,他小心谨慎地将头探了出去,俯视着楼中众人,不想放过一点蛛丝马迹。一楼大厅里依然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与昨夜看到的并无二致。于是他又轻声跃起,飞到了二楼的屋顶之上,他随手揭开了屋顶的一片瓦片,想看看屋内的情形,谁曾想正巧他正站在朱璃的屋顶上。透过揭开瓦片留下的缝隙,林清柏看到朱璃正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哭泣,虽然并未发出很大的哭声,但一颗颗珍珠般大小的眼泪正倏倏地从朱璃那白净的脸庞滑落。林清柏不知道为什么,心头仿佛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一般,有些难受。于是他又纵身一跃,从朱璃房间的窗户越了进去。而房内正在哭泣的朱璃见窗户突然打开,一道白光飞入,不由得吓了一大跳,惊呼了一声。见到飞入窗内的正是昨日那个白衣仙人,朱璃这才放下心来。而门外听到朱璃的惊呼声后立即传来了一声询问“出什么事了?”“没什么,刚刚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子而已。”朱璃立马机敏的回答道。“下次小心一点!”门外回复了一句就再无动静了。
惊魂甫定的朱璃怔怔的看着林清柏,而林清柏此时也有些尴尬,不知道刚刚为什么就突然想要冲进房间里来。“公子请坐。”还是朱璃先开了口,邀请林清柏在桌旁坐下。朱璃又给林清柏倒了一杯茶,双手递了上去。林清柏接过朱璃递过来的茶,呷了一口,又将其放在了桌上。“在下并无恶意,还希望你不要害怕。”林清柏连忙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一向面无表情的他竟然会脸红,话语间还显得有些笨拙。“我知道。我不害怕。”朱璃冲着他莞尔一笑,虽然眼角还挂着泪珠,但这笑容好似刚出水的芙蓉一般,可是惊艳到了林清柏。“敢问仙长名讳是?”朱璃看着林清柏,眼含笑意地问道。“在下林清柏,玄清山弟子。”林清柏刚刚看着朱璃的笑容有些出神,这才刚回过神来,连忙回答道。“我叫朱璃。诚如你所见,我自小就长在这芳远楼里。。。”朱璃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从林清柏身上移开“本来像我这样的低贱之人是不配与仙长这样的天人说话的,但。。。”“没有!”林清柏见朱璃如此轻贱自己,连忙打断道“人哪分贵贱?而且在我看来,你比那些有钱有势的权贵们都要高贵,因为你有一颗单纯善良的内心。”“也就不问红尘的仙长肯这么说了。但这话莫要再说了,恐叫有心之人听了去,找不自在。”朱璃重新看向林清柏,略带俏皮的如此说道,此时他的眼中已再无悲伤的神色。“不知,你刚刚缘何哭泣?”虽说朱璃已经不再哭了,但林清柏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没什么。我早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说着,朱璃的眼底又泛起了涟漪。“我知道,身处在这青楼之中,没有谁能独善其身的。之前我还小,老板娘也不过就是让我干些端茶倒水的杂活儿,如今我已经十五岁了,老板娘说是时候让我接客了。。。”话还没说完,泪水又从朱璃那泉眼般的眸子中满溢了出来。“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林清柏连忙掏出随身的手帕递给了朱璃并问道。朱璃接过了手帕,轻轻地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然后又将手帕平整的叠好托在手心上。那是一方平平无奇的白色手帕,连个绣花都没有,但却有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这缕清香使朱璃的内心升腾起一股暖意。“我也想过要离开,只不过我没有钱为自己赎身。就算我攒够了钱,我也无处可去,无非是再被别人掳了去,走进另一个无间地狱罢了。”说到这里,朱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想他这花一般的年纪,竟然如此悲观,林清柏不禁得有些难受。“仙长此番前来是为何?”朱璃怕自己的悲伤情绪影响到林清柏,故而转移话题问道。“在下既然师承玄门,来此处自然是为了除魔卫道。”林清柏正气凛然地回答道。“除魔卫道?”朱璃歪着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林清柏。“是的。不知道在这芳远楼中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特的事情,就是那种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林清柏看着朱璃疑惑的小脸儿问道。“这么说来,确实有那么一件。”朱璃低下了头,好似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刚刚说过的吧,除非有钱赎身,否则没人能逃离这芳远楼。但曾经有一个人确实尝试过逃离这里。那个人名叫青玳,与我差不多大,但他来的比较晚,大概是五年前他才来到这里。刚开始也是因为他年龄还小,老板娘就叫他跟我一起打杂,我们吃住都在一起,白天也一起干活,很快就成为了朋友。后来,大约是两年前,有一个书生名唤乔自蹊的,来到了这里,一眼就相中了青玳,说什么都要跟他在一起。看准了这一点的老板娘狠狠地敲了那乔生一笔,才让他跟青玳共度了一夜。那一夜过后,青玳与那乔生也就定了情,乔生也许诺要为青玳赎身。只不过当时乔生身上的全部身家都给了老板娘了,所以他就对老板娘说给他十日,让他回家再取些银钱来,好为青玳赎身。没想到老板娘就答应了。我本来还有些羡慕青玳呢。可是自那乔生离去后过去了一个又一个十日,始终没见他再回来。我们都认为那乔生就跟在这寻花问柳的那些个公子哥儿一样,多半是春宵一刻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但青玳始终坚信着他们之间的约定,每天都在苦苦的等待。在那等待的日子里,不管老板娘用尽什么手段逼迫,青玳都不愿再卖身,誓为那乔生守身如玉。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一位从京城来的官老爷就看上了青玳,毕竟是京城里的大官,老板娘得罪不起,她就偷偷给青玳下了药,送到了那官老爷的床上。听说那一晚青玳受了不少委屈,自那以后青玳人就不太正常了。平常他跟我都是有说有笑的,但自那以后他见到我都一言不发,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尽管如此,老板娘还是一直安排他接客,他也没再拒绝。直到有一天,那乔生竟然回来了。但当他看到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已经沦为众人玩物的青玳时,他竟然退缩了。他当着青玳的面转身离去,连头也没回。我想青玳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心死了吧。就在那天夜里,青玳在房中试图上吊自杀。好在发现的及时,捡回来了一条命。”
林清柏心想,这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苦命人,就如同那玉柳母女,终因一段感情而万劫不复。可见这“情”之一字,害人甚深啊。“那然后呢?你不是说有人试图逃离芳远楼吗?”林清柏急迫的问道。
“您且听我说完。也不知是不是这件事情给青玳造成的打击太大,亦或是他早有这个想法,他竟然决定逃离芳远楼,逃离这个给了他希望又摧毁了那份希望的地方。他来找我简单的告了个别,就趁着夜色拿了些金银细软逃了。我知道以他的体力怕是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老板娘的手下给抓回来的,所以要让老板娘尽可能晚一点发现他逃了的事实。我立即换上了他的衣服,躲到了他的房间,紧闭房门,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谢绝了一切访客。待到天亮,我才偷偷溜回了自己的房间,再像没事人一样,和其他人一起意外的发现青玳不见了。至于那夜里我假扮青玳的事我只字未提。果然,老板娘立即派出手下前去抓捕逃跑的青玳。那天我在心里一直祈祷,希望青玳不要那么轻易的就被抓回来。可是,差不多傍晚时分,青玳还是被抓了回来。被抓回来的时候,他浑身是血,人就像疯了一样,双目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惊恐,口中还一直念叨‘他死了,不可能,不可能’,我当时还以为是那几个手下折磨了他,但那些手下都说发现他时,他就是那样了。他被发现时是躲在一间破庙里,庙里的地上还有一具尸体,尸体已经血肉模糊了,光看脸根本认不出来是谁,那尸体身上的衣物看着倒有些像是前几日离开的乔生。青玳当时就坐在那具尸体旁边,人已经疯疯癫癫的了。”
“乔生死了?”林清柏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呢。最奇怪的是,本来青玳在看见了乔生的尸体后已经疯了,但是第二天他竟然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就连我们问起乔生的事,他也只说他全然不记得了。您说这奇不奇怪?”朱璃讲完这一切,耸了耸肩,两手一摊,表示他也摸不着头脑。
“全然不记得了?这确实是奇事一桩。”林清柏喃喃自语道。
“对了,仙长,您要不要去见见那青玳?他如今还在这芳远楼哦,只不过老板娘吩咐过,不让我们再提那乔生的事。”朱璃天真的看向林清柏笑着说道。
“能见一面吗?那自然是极好的。”林清柏赶紧回道。
“跟我来。”说罢,朱璃就站起了身,又从椅子上拉起了林清柏,两人探头探脑的从朱璃的房间溜了出去,穿过了二楼的一处转角,来到了青玳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