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第一章
...
-
第一章
红尘痴怨两世苦,
白衣无心一朝渡。
今天的临江城格外的热闹,街头巷尾都充斥着熙熙攘攘的人们和这个时节漫天飞舞的柳絮,尤其是那扶柳巷更是挤满了人,那些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力图将头从人群中探出,仿佛一个个争食的雏鸟,又似砖缝间长出的杂草,不甘禁锢,奋力的观望着。至于为什么这条巷子会吸引来这么多的人们,从不远处传来的锣鼓与唢呐声正好诠释了原因。原来是这扶柳巷上的袁府有喜事!今天是袁家长子袁伯忠娶亲的日子。本来乡绅家婚丧嫁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有趣的是,作为名门望族的袁家长子竟然娶的是临江城最有名的青楼芳远楼的花魁,这种场面谁不想瞧瞧?毕竟这种话题足够成为接下来几个月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只见接亲的队伍已到袁府门外,新郎官袁伯忠早已站在门外等着迎接他即将过门的妻子了。当浩浩汤汤的迎亲队伍终于停下脚步,位于队伍中央的大红色的喜轿被缓缓地放下,这时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老妇掀起了绣着囍字的轿帘,牵出一位身着华丽喜服的女子,并把她的手交付到了新郎的手中。虽然盖着盖头,但通过那绰约的身姿依然可以想象得到那新娘该是有多么的美丽。袁伯忠牵着他心爱的妻子一步步走入袁家的大门,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新娘子一不小心摔着了。随着新人夫妇一步步消失在深深的院墙之中,一个仆人打扮的少年站在袁府大门前大喊了一句:“今日袁府有喜,袁大少爷请乡亲们吃酒,请各位入前院来!”这话刚出,围观着的人们便蜂拥进了袁家的大门,看架势是要把前院都挤满了不可。
再看这新人,已经走出了前院,来到了正堂。与前院的吵嚷截然不同,正堂里安静的出奇,简直可以用鸦雀无声来形容。正堂中央挂着一幅《仙鹤游江图》,上有题词“三朝忠义立中流,百载福禄永不休”。画前立着一张方几,方几上摆着两盏茶,两旁摆着两把雕木的太师椅。其中右侧的那把上坐着一位身着深棕色绣着锦绣团纹对襟长衫的老妪,看样子应该是这袁府的老夫人了。老夫人一脸不悦,双手紧攥着放在腿上,时不时地还摆弄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双眼盯着一步步走上前来的新人。而另一把椅子上空无一人,按理说这应该是袁府老爷的位置,但不知什么原因,老爷子竟然缺席了这么重要的场合,怕也是不满新妇出身青楼,觉得扫了面子罢。堂中左右还各有四把椅子并三张方几,但寥寥只坐了三人。左侧坐着的像是一对儿夫妇,男的看着眉清目秀,但明眸中却透着一丝狡黠;女的身着华贵,一身浅黄的罗纱裙搭着橘色的外褂,一头金灿灿的步摇与簪钗,极尽奢华;两夫妻望着眼前的这对新人,满面笑意,只是不知几分讥讽,几分逢迎。而右侧坐着的是一位正直青春年少的的少女,一袭粉衣,宛若骄阳下的桃花,她也满脸的笑容,只不过比起那对夫妻,显得更加稚嫩与真切。
一对儿新人在堂前跪下,拜完了天地,该拜高堂了。虽然袁老爷缺席,好在袁夫人还在,袁伯忠夫妇俩毕恭毕敬地向老夫人行了个大礼,但袁老夫人并未理睬,时间停止了几秒钟,大概是感受到了那股尴尬的气氛,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赶紧喊了声“夫妻对拜,送入洞房”,两夫妻才作了一下揖,往后院去了。
话说这边尴尬的拜堂还在继续,前院的酒席却好不热闹。有专注于享用珍馐的乡邻,有带着几分微醺吟诗作对的书生,还有聊着闺中趣闻的小姐丫鬟们。就在大家正享受这份热闹时,门外走进来一位陌生的客人。只见此人一身白衣胜雪,仙气飘飘,一根白玉簪插在如桐油般乌黑柔亮的发丝挽成的发髻上,剑眉星目,眉宇间正气凛然,两片薄唇好似刚刚成熟的石榴果肉般水润粉红,面颊清瘦,但别有一番仙风道骨。此人身后还背着一把剑,银色的剑柄上雕刻着草木花纹,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辉。此人一出现,便夺去了众人的视线,几个正在闲聊的女眷抬头看见了他,还不由的红了脸,又悄悄地把头低了下去,低着头也不忘用余光多看几眼。“请问公子是?”一个仆役模样的人问道。“在下名唤林清柏,玄清山弟子,云游路过此地,见城中之人尽皆往这袁府中来,不知何故,故前来探看,原来是贵府有喜事,祝贺祝贺。” 只见那白衣公子缓缓道来。“原来是玄清山的道长,还请进府吃碗茶罢。”那仆役紧接着回道。正当两人寒暄之际,从后院传来的一声尖叫打破了前院这因林清柏的到来而获得的片刻的宁静。
“老爷死了!”“老爷死了!”只听后院里相继传来下人们喊叫的声音和匆忙奔跑的脚步声。前院的众人也大惊失色,纷纷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和酒杯,一时错愕。只见那位管家模样的人从后院走出,穿过正堂来到前院,对着前院的众人说道“十分抱歉,今日弊府突发事故,婚宴暂时中止,还请各位自行离去吧,未用完的酒菜可随意带走,改日定当登门致歉。” 一番话过后,众人也是知道了大事不妙,便纷纷起身离开了,一些好奇心较重的人走的时候还不忘往后院的方向多瞟两眼,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看着众人渐渐散去,管家叫来了刚刚与林清柏对话的小厮,跟他吩咐了两句,那小厮便匆匆忙忙的从前门跑出去了。林清柏见这情形,心想着这茶应该是吃不上了,也准备离去,就在他刚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那位管家叫住了他“道长留步”。“贵府的婚宴不是结束了吗?那叫在下留步是。。。”林清柏不解地望向管家。“我刚刚听在前院里干活的小禄子说了,道长是玄清山的高足,今日我家老爷突然暴毙,死状蹊跷,还望道长能帮忙瞧一瞧。”管家连忙解释道。“原来如此,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清柏就跟着管家一道进了后院。
穿过正堂,林清柏跟随管家一路来到了袁老爷的书房。书房内的墙上挂着不少名家字画,室内的东南角有一个置物架,上面摆满了名贵的玉器文玩,袁老爷就斜躺在这置物架的下边,死状可怖。只见那袁老爷脸色铁青,七窍流血,身体呈现诡异的扭曲状态,是那种常人无法做到的肢体扭曲。林清柏上前蹲伏在袁老爷的尸体旁,他将尸身上下摸索了一番,皱了一下眉,又抬头看了一眼袁老爷的脸,只见袁老爷眉心有一缕黑气若隐若现,这下才使皱起的眉渐渐平复下去,点了点头,紧接着又皱了一下眉,这才起身对管家说道:“我检查了一下,袁老爷周身并无明显的外伤,我起先以为是中毒,但我发现袁老爷眉心有一缕黑气,这恐怕是咒杀,没想到看似风平浪静的临江城竟有人使用如此恶毒阴险之术。” 听到“咒杀”两个字管家顿时一脸惊诧,慌乱间差点摔倒在地。就在二人查看尸身之际,之前在前院与林清柏搭话的小禄子回来了,跟在他身后的是几个官府衙役打扮的人和一个穿着藏青色官袍的男人,看样子刚刚是管家吩咐小禄子去报官了。只见那穿着官袍的男人对管家和林清柏作了一个揖,说道:“本府是这临江府的知府许如年,听闻袁家老爷意外去世,特地赶来调查此案。” “原来是许知府大人,小人是这袁府的管家,名唤袁梅山,我家老爷意外离世,还劳大人亲自到访,真是辛苦大人了,还望大人能查明真相,让我们袁府上下安个心。”管家赶紧作揖答道。“这位是?”许知府看向林清柏。“这位道长是玄清山的高人,今日恰巧云游至临江城,因老爷死状奇特,故特请道长前来一探究竟。”管家连忙答道。“原来是玄清山的仙长,小可多有冒犯,还望见谅。”许知府熟练地换上了笑脸对着林清柏说道。“刚刚林道长已经看过了,说,说老爷是被咒杀的。”管家赶紧上前跟许知府如此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安和惊讶。“咒杀?”那许如年满怀疑虑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想这许如年也是十年苦读圣贤书才考中科举,一路当到了这临江府知府的位子,他本并不相信这些个怪力乱神之事,但这袁家在朝中三朝为官,在这临江城更是数一数二的世家门第,如今袁老爷过世,身为知府的他必然不能敷衍了事,否则不光这官做到头了,甚至连全家的性命都有可能搭上。况且这“咒杀”是玄清山的道长所言,即便是不信玄门道术的他也知道这玄清山是这神州大陆上的第一仙山,山上住的仙人并非浪得虚名之辈,所以既然这白衣道士如此说,此事必定与这邪门歪道脱不了干系。“那依仙长所见,这是何人所为呢?”许如年看向林清柏小心翼翼地问道。“在下并不知道。”林清柏直截了当的回道。这句“不知道”竟出乎众人意料,一时间也不清楚这案子接下来该怎么查了。
“那袁老爷的尸身还有让仵作验尸的必要吗?”许如年毕恭毕敬的询问林清柏。“不用了,被诅咒的尸体多少还残留着一些怨气,寻常之人若是随意触碰,恐有意外之祸。还是赶紧准备棺椁将袁老爷的尸身先收殓了吧。”林清柏淡定的说道。说罢,他又蹲伏到袁老爷身边,从袖中拿出一颗银丹,然后一手托起袁老爷的下巴,使劲一捏,袁老爷的口顿时打开,几缕黑气瞬间飘散出来,只见他快速的将那颗银丹塞进袁老爷口中,又用力合上了袁老爷的嘴,将尸首放平,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林清柏已经收手重新伫立在了许如年的身侧。“袁老爷被人咒杀,体内怨气过重,在下已经用月华丹镇住了他体内的怨气,这样应该就不会尸变了。”“尸变?”众人吓得不仅一哆嗦。“那月华丹能管多久?”在一旁的小禄子战战兢兢地问道。“这月华丹是用玄鸟之卵集月光之精华凝练而成,可镇尸前年之久。”林清柏淡淡的回答道。听了这句话,众人悬着的心才又放了下来。
“那么接下来就是找出凶手了。”知府许如年如此说道。然后众人离开袁老爷的书房,来到了袁府正堂,管家吩咐了几个下人去准备老爷的后事,又吩咐了几个丫鬟去后院叫袁夫人和其他家眷来正堂集合。不一会儿人们就聚集在了袁府正堂。聚集在这里的人除了林清柏,许知府和管家之外,就是之前拜堂时在正堂的那几个人了。袁家夫人,本名谢雨琼,是江南名门谢家的千金,出身倒是与袁家算得上是门当户对。自嫁入袁家,与袁老爷倒也是夫妻和睦,相敬如宾,只不过有的时候连下人们都觉得他们夫妻之间对彼此过于“尊敬”,显得有些淡薄。如今袁老爷过世,袁夫人并未表现得十分悲伤,只是一个人呆坐在正堂中央的太师椅上,怔怔的凝望着院子上空逐渐蓄积起来的乌云。袁夫人与袁老爷育有两子一女。长子便是今日成婚的袁伯忠,次子名唤袁仲义,小女儿闺名唤作淑桃。那袁伯忠,作为袁家长子,袁家未来的家主,从小便接受了良好的教育,琴棋书画俱佳,经史子集皆通,在这临江城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才子了。除了才华,他最广为人称道的便是孝顺了,据说他极其孝顺父母,父亲曾患有经年的风疾,为求药他曾只身前往药仙谷,在谷外跪了三天三夜,最终才求得神药治了父亲的顽疾。有如此孝心的人不知为何竟然忤逆父母意愿,非要娶那青楼花魁,这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不过,那个新娘子也确实不是一般人。如今婚礼已过,新娘子揭下了盖头,终现庐山真面目。只见那一张脸蛋儿称作天仙也不过分,黛青蛾眉春波眼,玲珑翘鼻芙蓉唇。她眼角还有一颗泪痣,更为这美丽的脸蛋儿增色了不少。“看样子要下雨了。”袁夫人面无表情的突然说道。然后她将目光扫到堂前这一对儿新人,袁伯忠七尺男儿却在堂前掩面而泣,新婚妻子将他揽在怀中用纤细的手温柔地轻抚他的后背,像在安慰一个哭泣的孩子。袁夫人看到这一幕本有些动容,但当她将目光移向新妇的脸时,她不由得大惊失色,多亏了经年的阅历和世家的教导使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马上又回归平静。虽然这脸色的变化如此之快,但还是没逃过林清柏的眼睛。堂中除了新婚夫妻和袁夫人之外,另三人就是次子袁仲义和他的妻子谭氏以及长女袁淑桃了。
要说堂中这几人最有可能杀袁老爷的就是今天刚入门的新妇了,毕竟其他人跟袁老爷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这新儿媳刚过门,公公便死了,这难道不可疑吗?许如年心中如此想到。“玉柳姑娘,本府且问你,你今日拜完堂之后便一直跟袁大公子在一起吗?”许如年盯着新娘子问道。“民女今日拜完堂后便一直同夫君在一处,并未离开。”新娘子用娇滴滴的声音直接回道,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没错,我二人拜完堂后就一直在一起。”听到心爱之人委屈的声音,袁伯忠才停止哭泣,站了出来回护妻子。“那你二人在那段时间都干了些什么呢?”林清柏马上问道。“这。。。新婚洞房能干什么?仙长问得这么直接怕是不好吧?”许如年抢着回道,脸上还泛起一丝尴尬和羞涩。“倒也没什么,我二人在房中饮了一会儿酒罢了,然后就听到下人呼喊的声音了。”袁伯忠也略显尴尬的说道。“你们回到房内后一直在饮酒?那喝了不少吧?”许如年赶紧接下了话茬,以图打破刚刚的尴尬局面。“是呀,是喝了不少,我都喝得醉倒了。”袁伯忠此时擦干了眼角的泪,故作坚强的回道,想必他也觉得刚刚他一个六尺男儿竟在众人面前大声哭泣有些失礼了。“醉倒了?”林清柏仿佛嗅到了什么,连忙追问:“既然你已经醉倒了,又怎知你妻子一直与你在一起?”听到林清柏这么一问,许如年也觉得有些蹊跷,马上就看向了袁伯忠夫妻二人。“我就醉了一小会儿。我们二人饮了几杯酒后,我就感觉有些头晕,我隐约间记得当我醉倒的时候屋内正燃着的龙凤烛刚好烧到凤首的位置,然后没多一会儿我就被下人喊叫的声音惊醒,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龙凤烛,还是烧到凤首的位置,所以应该没有过去太久,这么短的时间内,玉柳她不可能离开房间去杀人的。”袁伯忠连忙解释道。听到他这么一说,许如年才放下戒心,不过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然后他又将目光扫向其余众人,还没等他询问,那袁谭氏立马说道:“我跟我家夫君在新人拜完堂之后就来到前院招呼客人了,前院所有宾客都可以作证。”“那袁家小姐呢?”许如年又看向袁淑桃问道。“我看娘脸色不太好,就去娘屋里陪娘说话了。”淑桃小心翼翼地回道。“这么说你们母女一直在一起,可以为彼此作证咯。”许如年立马说道。“是的,大人。”袁夫人不慌不忙地答道,那份镇定不愧是名门千金。
一时间这寻找真凶陷入了僵局,而此时夜幕将近,天渐渐黑了下来,几个下人已经来掌好了灯。“看起来夫人,小姐和少爷们都没什么嫌疑,那凶手会不会是袁府之外的人呢?比如说今日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之中?”许如年身边的一个衙役插嘴说道。“倒也是有这个可能,不过今日来参见婚礼的宾客众多,要一个一个地盘查确实要费些功夫了。”许如年一边点头一边说道。“那既然一时间难以下定论,这天色已暗,大人你看,要不还是让众人先休息吧?这大少爷还醉着。。。”袁府管家小心翼翼的问向许如年。“也是,那就明天天亮再继续查吧,还希望夫人和小姐少爷们今夜好好休息,切莫悲伤过度,下官这就先告辞了。”说罢,许如年作了一个揖,带着他手下的衙役们就离开了。“你看,这天色已晚,不如道长今夜就委屈在我们府上住下,明日待用过斋饭后再离开可否?”管家又看向林清柏,毕恭毕敬地问道。“那就多有打扰了。”林清柏面无表情的回道。然后众人便散去,林清柏跟着一个领路的下人来到了后院的一间厢房内。这袁府不愧是临江城数一数二的名门,就连给客人用的客房都布置得清新典雅,房中一支纯白的净瓶,上面还插着一枝新折的柳枝,为房间增添了不少禅意。
夜幕降临,袁府后院各房内的灯火相继熄灭,一时间便陷入一片死寂。林清柏也已卧下,正当他准备睡去之时,忽听窗外院中有些许窸窣,他立马坐起,下床后拿起桌上的佩剑,打开房门,向院中走去。只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在一间房外张望,那间房的门窗都贴有大红色的囍字,想来那应该是袁伯忠夫妇的房间。林清柏悄悄走向那个黑影,那黑影正在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他手中还拿着一把匕首,月光下匕首反射出令人胆寒的银光。说时迟那时快,林清柏一个飞步冲上前去,只见一道银光倏地闪过黑影面前,原来是林清白的剑!那剑在月光下闪耀着熠熠的银光,剑身上依稀可见树叶和枝桠的花纹。黑衣人顿时一惊,向后连退两步,将匕首挡在胸前,作防卫姿势。紧接着林清柏调转剑锋,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向那黑衣人逼去。黑衣人虽然用匕首接住了林清柏的一剑,但林清柏紧接着又变换着剑招,或砍或刺,剑势凌人,只见那黑衣人没过几招就招架不住了,节节败退,最终黑衣人退无可退,被林清柏逼至院中角落。林清柏将剑抵在黑衣人颈前,慢慢地想他靠拢而去。走近后,借着月色,他发现此人目光锐利,但又有些熟悉。他伸手揭开黑衣人挡住脸的黑布,那黑布下竟是袁府管家的脸!管家见事已败露,立即跪下,大喊着“请仙长饶命!”这一喊倒惊醒了众人,院中各房内渐渐又燃起了灯火,紧接着几个人便手持着灯从房内走了出来。当众人看到眼前这一幕,无不震惊,管家一身黑衣跪在林清柏面前,林清柏手执银剑,抵在管家颈前,一袭白衣在月光下恍若天人。
当众人皆已甦醒,林清柏便押着管家前往了袁府正堂。不一会儿,袁家众人便又聚在了正堂。袁仲义夫妇一脸睡眼惺忪,看起来应该睡着正酣被惊起了。袁淑桃也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袁伯忠夫妇相互搀扶着,妻子玉柳比起白天的浓妆艳抹,卸去了妆容后的她别有一番韵味,丈夫袁伯忠看起来酒应该是醒了大半,但依然有些睡意。只有袁夫人还穿着白天的那身衣服,连妆发都没有换下,脸色铁青的坐在她白天坐着的位置上。“快说,你夜里鬼鬼祟祟跑去袁家大少爷房间作甚么?”林清柏提着剑指向管家袁梅山逼问道。“我说,我都说,还望仙长饶命!”袁梅山立即求饶。“是夫人吩咐我的,她叫我夜里潜入大少爷的房间。”“潜入做什么?”袁伯忠立马追问道。“潜入房间后。。。刺。。。刺杀大少爷夫人。”听到这番话后,袁伯忠顿时大吃一惊,连忙向后退了半步,还好妻子玉柳搀扶着他,他才没有跌倒。这玉柳夫人也不是白给的,人家要刺杀她,她竟然面不改色,依然冷静地站在丈夫身旁。只不过她将脸转向袁夫人,恶狠狠地盯着她,这神情与白日里那娇滴滴的花魁形象截然相反,仿佛有着深仇大恨般,恨不得将那袁夫人生吞活剥了。
“你们不能在一起。”袁夫人终于开口说话了。“为什么?”袁伯忠突然发疯了似的向母亲吼道。“只因为她出身青楼,身份卑贱?”“是因为她是那个女人的野种!”袁夫人激动地向儿子说道。“什么女人?”袁伯忠一脸不解。而此时的玉柳一听到“那个女人”几个字,瞬间就神色大变,一改往日的温婉,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不仅如此,她的瞳中竟浮现一缕黑气。心想着“不好!”,林清柏立即调转剑锋,将剑刺向玉柳,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也不知玉柳哪来的力量,竟然飞速的向袁夫人冲去,她的手中还握着一柄短剑,剑身乌黑,剑柄上有骷髅白骨图案,那短剑直直的向着袁夫人刺去。就在快要刺到袁夫人的时候,不知怎地,袁伯忠竟只身挡在了母亲身前,而那短剑径直的插进了他的胸口。只见袁伯忠瞬间口吐鲜血,几缕黑气自剑身向外满溢。林清柏立即上前查看,可是为时已晚,这袁家大少爷怕是也要随其父而去了。此时的袁夫人跪坐在地,抱着只有出气儿没有进气儿的儿子恸哭不已,而那玉柳也已瘫倒在地,泪流满面。众人自是哗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一旁的袁淑桃情绪激动地大哭起来,向着母亲的方向问去。“造孽啊造孽。”袁夫人边哭边说了起来:“那年我刚怀上伯忠没多久,老爷就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那个女人是个青楼里的歌妓,叫做柳思思。那些时日老爷日日流连在那青楼里,根本不着家,更不要说关心正怀着孕的我了。我只能一个人在家独守空房,日日以泪洗面。后来听说那个女人还怀孕了,老爷知道后就准备为她赎身,接到袁家的别苑里养起来。我怎么能容忍这种事发生,就找了一批杀手把那个女人和她腹中的孩子一起解决掉了。虽然事后老爷和我大吵了一架,但是毕竟事关袁家颜面,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当年那个野种竟然还活着,如今竟然还用同样卑劣的手段妄图进我袁家的大门,这种事我绝不会容忍它发生!哪怕我的双手再次沾满鲜血。”听到这番话,本来已经快不行了的袁伯忠瞪大了双眼,满是惊愕。“这么说来大伯和这玉柳竟是兄妹□□?”回过神来的袁谭氏插嘴说道。袁仲义瞪了妻子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了,这才作罢。“真是太像了,那张狐媚的脸,勾人的眼,尤其是那颗泪痣,简直和那个贱人一模一样。白天拜堂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真不该同意这桩荒唐的婚事。”袁夫人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许你诋毁我娘!”玉柳恶狠狠地瞪着袁夫人,大喊道。可能是愤怒的原因,玉柳又强撑着站了起来。一步步慢慢地向地上的那对母子走去,就当她快要走到他们身边时,袁夫人猛地拔起了插在袁伯忠胸前的短剑,捅向了自己的腹部,霎时间鲜血飞溅,伴随着一缕缕黑气。“或许这就是报应吧。”袁夫人带着满面的泪水缓缓地向后倒去,渐渐地眼角的泪变成了血,然后袁夫人就不动了。此时的袁伯忠也奄奄一息,他奋力的伸出手去,伸向了玉柳的方向,他的眼中也早已流出鲜血,但他看着玉柳的眼神依然是那么的温柔,就如同平日里他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时一般模样。玉柳赶紧跪上前去,用双手握住了他的手,泣不成声地说到:“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挡下那一剑?为什么我也那么傻?明明你只是我复仇的工具,为什么你死了我却这么难过?我的仇人都死了,我应该开心啊,为什么我就是开心不起来。你能不能不要死?快起来,起来告诉我为什么我不开心!”看着眼前这一幕,众人都不知所措。
“其实今天下午我就想到了应该是你杀了袁老爷吧?”林清柏看向跪在地上的玉柳淡淡地说道。“你应该准备了两对一样的龙凤烛,借助蜡烛燃烧到的位置使大公子产生了他只醉倒过去了一小会儿的错觉,实际上他应该睡过去了有一段时间,利用这段时间你去了袁老爷的书房将他咒杀,甚至你可能还跟他有过一番争吵,但应该没有争执,我说的对吗?”林清柏一脸自信的看着玉柳。“我想在后院的某处应该还保留着你置换下来的几近燃尽的龙凤烛吧?因为下午发现袁老爷尸体后,大家都聚集在了一起,你应该没有时间处理掉它们。”林清柏又补充说到,目光炯炯,仿佛看透了一切真相。“你说的没错,我换掉了蜡烛,利用夫君昏睡过去的时间跑去了袁老爷的书房,他看到我之后大吃一惊,跟袁夫人第一次见到我时的反应一样,紧接着他就跪下向我忏悔,说对不起我娘,祈求我的原谅。他还跑到他那堆满宝物的置物架前,跟我说只要我想要,架子上的珍宝都可以拿走。可我本就不稀罕那些身外之物。看到他那个样子,我突然觉得我娘死的好不值,竟然因为那种男人丢掉了性命。所以我一气之下就咒杀了他。”玉柳眼含轻蔑的回答道。“也是用这把短剑吗?可是袁老爷身上并没有伤口啊?”林清柏道出了他的疑惑。“是的。只不过不是直接用短剑刺死的。这把短剑聚集了许多怨气,可以召唤咒灵,我是用召唤来的咒灵杀的他。”玉柳看向林清柏,满不在乎的说道。“那咒灵呢?”只见林清柏眉头一紧,急迫的问道。“不知道。那咒灵杀完人就不见了。所以刚刚我只好拿短剑直接刺向袁夫人。”玉柳回答道。听了玉柳的回答,林清柏的内心不禁陷入了一番沉思,如果放任咒灵在世间游走,必然会酿成许多无法挽回的惨祸,所以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咒灵并将它消灭。正当林清柏为咒灵的事思忖之际,只见玉柳又拿起了那把短剑意欲自戕。见状,林清柏立即提剑将那短剑击飞,还好动作迅速,才救下玉柳一命。“你还不能死,我还有些事要问你。”林清柏用剑指着玉柳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想知道什么?让我死吧。如今伯忠已死,我的心也跟着死了,我也再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玉柳毫无生气的说道。“难道就只为了一段感情你就要放弃自己的生命?活着还可以有许多其他的意义啊!”林清柏一脸错愕地对着玉柳说道。“我又不是你。你们修道之人,心系苍生,可以为了你们口中的天道而活。而像我这样的小女子,失去了心爱之人,也就相当于失去了自己的心,没有心是没法活下去的。”玉柳无力地回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清柏的缘故,玉柳当下是没了想要自戕的念头,但目光中却再也没有了生机。
正当林清柏阻止了玉柳自戕的意图之时,一道黑烟从正堂前方的上空飞过。林清柏瞬间感觉到了那股黑烟就是玉柳召唤出来的咒灵,所以他纵身一跃,接连几个登云梯,就从空中追了上去。刹那间,林清柏的身影就和那黑烟一道消失在袁府上空无尽的黑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