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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银光 碰嗙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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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嗙哗——————轰!!
是坍塌的声音,玻璃与瓷砖碎了一地,冰箱撞倒橱柜,落下难以辨认的痕迹。木质地的断面露出狰狞的面孔,在黑暗和混乱中嘲笑着他。
“给…给……”
是怪物在喘息,顶灯已经全部破碎,灯泡的残骸不知落在何处,只一根长长的电线坠着仅存的昏黄在空中无力地晃着,忽明忽暗中照出一些恐怖的现实。它遍体布满长得拖地的毛,像一团吞噬一切的巨大阴影,黑色的高大身躯微微佝偻着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慢慢接近。那畸形的右侧不是人手,也不是动物的血肉,而是一柄和男孩一样高的菜刀,在黑影里闪着银色的光。
电线垂得太低,几次几乎就要撞在男孩脸上,他的眼睛睁得那么大,坚信下一秒灯泡就会直接插进眼中,让自己再也看不到这场炼狱,他不明白自己,因为他竟隐隐有着些期待。
突然间,女人发出一阵惨叫,强烈的寒意瞬间沿着四肢顺着脊背窜上大脑,他感到自己已在寒天中冻得麻木,又瞬间被丢进结冰的湖泊,第一个瞬间的感受居然是有些稍稍回暖,而后是窒息的恐惧,黑色的水涌进他的口鼻,他想抬头,见到更加恐怖的一幕。
那不是黑水,嘀嗒、嘀嗒,落在地上的,是红。不知道为什么,在一片混乱中,他只能清晰地听到血滴下的声音。
是母亲撞上了怪物的右臂,闪着银光的金属将她贯穿,也许有那么几秒的宁静,男孩觉得自己仿佛在梦中,整个世界都停止,而身体正在慢慢上浮,离开地面,也许下一瞬间就会醒来,这个念头还没成型,血从女人单薄的身体喷出,溅红了整个房间,红色的海将他彻底淹没。
巨浪冲碎窗户,从高楼各处咆哮着奔涌而出。男孩被拍打着飞出建筑物,他顺着激流起伏,不明白自己为何存在。街上早已洪水滔天,车辆全部悬浮在半空,高楼大厦在渐渐倒塌,路灯和信号灯坠入红海中激不起一点浪花。
他突然间明白自己原来是落入水池中的残渣,只是随着漩涡冲入永夜的终结。
激流回旋着咬碎他的身体,他的头颅无限下沉没入地底。
在一片黑暗中他从云层间极速下坠撞击在路面,残躯散落四周。
他清醒着听到脚步声,嘀嗒、嘀嗒,沉闷地,隔着两条街口。
他清醒着听着熟悉的脚步声,一下、两下。
他猛地抬起头,却无法办到,他用力地转着身体,看着微风吹过树梢,麻雀飞落在电线杆上,嗡嗡的飞虫寻觅着一顿饱餐,目的地是楼下女高中生种的兰花,上面飘荡蓝底白线的布料,是母亲清早亲手洗净的衬衫。
男孩浑身冒着冷汗做着无用的努力,他咬着牙拼命转头几乎就要撕裂眼球。
他听到了,金属摩擦的声音,恐惧像蛇缠绕,咬住他的咽喉。
这是他的家。
在模糊的白光下怪物露出了面孔,银白的刀上淌着流不完的血,是他父亲的模样。
他坠入深渊。
常佳长猛地睁开眼,看到被五彩光线照得看不出本色的地毯和自己的鞋尖,旁边的桌上摆着拆开的零食、吃剩的拼盘还有各种喝了一半的酒水饮料。他坐挺起来,茫然地环顾着四周,KTV包厢内音乐和彩灯还在孜孜不倦地尽职工作,李康一和余姚一人一个话筒唱得正嗨,一副我为歌狂的模样并没有注意到靠在沙发上的自己。
“哟,大明星醒了啊。”鹿荏嘉拿着一杯暗红色的液体在左侧坐下,她橘红的卷发扎成一条斜马尾,与黑色的v领连衣裙相得益彰。整个空间暗紫色的光线像带刺的长鞭狠狠抽了自己一下,常佳长揉着生锈的脑袋,回忆涩得他发疼。
“那哪敢和鹿~总~比啊,”常佳长也跟着揶揄起来,“我只敢给鹿总当当司机啊~鹿总开完股东大会还赏脸和我们一起玩才是真的亲民啊~”
“哈哈哈哈哈得了吧你,阴阳得一这家伙”鹿荏嘉笑着喝了一口杯中的酒,常佳长盯着杯中打滚的青色果子陷入了沉默。
“你们聊啥呢?”李康一靠过来撕开了一包零食
“欸,你老婆呢?”常佳长回过神来想起吃完饭后孔肖也一起来了,现下却没有看见。
“说谁呢。”孔肖推开门走了进来,“我去加了一个小时,你不行啊,喝了啥醉成这样。”说着她走到李康一旁将头枕在他肩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和你们说,我想起常佳长他上次特别好笑,学姐你也不知道吧~”李康一突然兴奋地笑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若不是孔肖靠着可能还要响亮地鼓个掌。常佳长还没反应过来他想到了什么,虽然也有些好奇,但总不是好事,立马就想伸出手捂他的嘴。“哈哈哈哈哈哈别别别,你问鹿总,鹿总也想听是吧~”李康一一把躲过,环抱住孔肖往她身后钻去。
“我帮你按住他,你快点说!”鹿荏嘉放下酒杯,伸出手按住常佳长双肩,同时喊了余姚一声,“姚哥快来听笑话!”
“什么什么?”余姚正唱到高潮,直接转过身对着话筒问了一句。李康一笑得不行,趁着常佳长被按住,也举起话筒回到:“上次我们喝完酒回家,他喝醉了在路上对着垃圾桶呕,我也晕的不行,在旁边等他,结果好一会人都没来,我一回头,你们猜怎么着?那垃圾桶不知道是本来就没盖子还是被他卸了,他直接一头扎进去睡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康一刚一讲完顿时都笑倒一片,鹿荏嘉捂着嘴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腿,李康一和孔肖直接笑得躺了下来,连余姚也忍不住地抖,常佳长无可奈何又觉得确实好笑,也跟着靠在沙发上微笑着。
李康一还不尽兴,上气不接下气地补充着,“而且你们晓得伐?我那天拽了他半天哇——死活不出来,我都怕他憋死在里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得了吧!哪有那么夸张!”常佳长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抢话筒,借着手长一把握住话筒的柄,李康一也反应迅速地侧过身拉着孔肖跑到余姚旁,占据了唱台边的小沙发。
“话说你们还没说你俩咋认识的呢?鹿总,你咋突然又来了,常佳长不是说你今天下午刚下飞机吗?”
“那不是给兄弟捧场吗!常哥叫我来我哪敢不来啊!他一说你是打算出一期视频我这不特地飞过来了~”鹿荏嘉顺势将右手撑在常佳长肩上,左手举起杯子向李康一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哈哈哈哈哈你就听她瞎讲吧”常佳长向后仰了仰,“明明是我给鹿总做牛做马~是吧~”常佳长转头看了她一眼。
“欸对,”鹿荏嘉放下手臂,歪着头说道,“常哥人确实是好。那天我不是录综艺,节目组一分钱也没给,要嘉宾自己想办法到第一个目的地,还跨半个市,巨离谱。他们其他嘉宾都找路人带自己,我就是个卖货的,哪有人认识我啊,我就想着找个人送我去算了”鹿荏嘉将酒杯放在桌上,“然后我那段时间正好刚加了他,还一起录了首歌。那个综艺开拍的地方就在J大旁边,我就打电话给他了。”
“你那个时候我正好要去机场接余姚”常佳长也跟着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
“哦就那次啊,这就是你放我鸽子的理由是吧常佳长”余姚立刻反应过来拿话筒指着常佳长,李康一和孔肖再一次笑得倒在一起。
“哎呀姚哥兄弟对不住啊!没想到那个倒霉蛋是你啊,这也太巧了哈哈哈哈”鹿荏嘉前倾着向余姚挥了挥手。
“谁让你飞机误点那么久!我那天等了你大半天好吧,而且最后我不还是来接你了嘛。”宥双月拿起一杯汽水看了看,单手将它打开。
“欸话说,你怎么没带你新认识的小文青来啊?”李康一侧过身朝着常佳长,“谁啊谁啊?”孔肖抬起头靠在他手臂上的头。
“他之前在书展认识的,哇我跟你说,他那天去问人家要好友还特地做了个头发呢,我都没见过他不参加节目的时候这么倒拾的。”李康一来了劲,转身低头和孔肖吐槽,“而且那家伙的头像是个古文还是啥的,朋友圈也一条都没有,我感觉他是在小公园遛弯的时候加了个下棋大爷。”
“我呸!”宥双月从旁边桌上抓起一把瓜子向李康一撒去,丢了他和孔肖满身,李康一抱着孔肖笑得差点摔下沙发。
“我让他帮我写篇稿子,我跟他说希望稍微精简一点,谁知道我昨晚叫他出来,他就说还要改稿。”常佳长无奈。
“哦~~压榨员工啊~”孔肖跟了一句,“哈哈哈哈哈哈学姐说得好!”李康一倒在她怀里。
古文?
鹿荏嘉回想起一个她曾经见过的头像,那不是古文,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号,是她曾经熟悉的人。
“话说他叫什么呀?你新认识的?”她凝视着常佳长,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么。
“啊,宥双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