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冻当然要找男友暖手是吧》林安w

6、故人 宥双月看着

　　宥双月看着酒吧门口被人搀扶着的中年男人第不知道几次鬼哭狼号着一个或许是他前女友的名字，被泪水沾湿的脸在灯红酒绿的光线映照下显得更加落寞，他步伐不稳地高举着一个空酒瓶被旁边人搀扶着走过宥双月身旁。
　　拜托了，千万别有位置啊。宥双月在心中苦闷地呐喊。
　　“放心吧，一定还有位置的。”他无奈地再一次感觉自己的表情管理一定非常差劲，因为走在身旁的常佳长转头看了自己一眼后像是安抚般的地说了一句，并且补充了一击让宥双月彻底心死的定心剂，“鹿荏嘉肯定早就定好啦。”
　　在新一轮的后悔与哭笑不得中宥双月走进了常佳长推开的酒吧大门，只想回到半小时前去死死捂住被冲昏了头脑答应常佳长的自己的嘴。

　　“你觉得怎么样？”望着看完稿子的常佳长宥双月有些忐忑不安地捏着桌角。
　　“wwww太牛辣————你应该开个公众号写作的，真的！他们绝对跪倒在你的文字之下！”
　　“得了吧，不管我写成啥样你都这么说。”宥双月放松下来，靠着椅子转着随手从桌上拿的水笔。
　　常佳长盯着宥双月苍白的双手，看他似乎又陷入自我世界般地渐渐放空起来，“你说的没错，视频稿子和写作文完全不一样，定语、赘语、无谓的修辞都只是骆驼肩上的稻草。因为观众只需要‘信息’，而不是‘数量’啊。现在想我当时写的第一稿只觉得像干了的冷米饭，既不果腹，又不好扔，摆着等第二天加热完就更硬了。”他闭上眼睛仰起头，“居然写成这个样子，感觉还有点离谱的。”
　　常佳长看他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于是想了想认真地说：“这是不是就是那个什么，当你学会了一个事情就无法想象自己不知道它的样子？”
　　很有趣的，在常佳长吐出第一个字时，他就看到宥双月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然后以极快的速度瞟了一眼自己，对视个正着。
　　常佳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不知为何通红的脸依旧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接下自己的话：“但习得和做到可不一样是吧，所以我还是觉得你是真滴牛，我和你说过我为啥买那一柜子玩意吗，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什么收藏家？”
　　常佳长看宥双月转过头望向自己，恶作剧得逞般的在心中暗暗笑了一下，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赢了什么，“其实都是我瞎买到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买，不只是这些，你看到那边的吉他和尤克里里了吗，”宥双月看向第一次来就给他留下印象的乐器，安静地斜靠在常佳长的床头。
　　“我还报了一万多的课，结果一次都没学过，”常佳长翘起腿望向天花板，“那时候真的是什么火就买什么，身边一分钱都不留，吃饭还要蹭别人的。我还觉得自己很潮流，提前向美利坚公民看齐。”
　　“刚上大学的时候吗”宥双月心里默默地在纨绔子弟上画了个圈。
　　“不是啦，是我第一次赚到钱的时候。”
　　宥双月愣了一下，一种反胃的感觉涌了上来，他感到喉咙发酸。
　　不过常佳长只是自顾自地说，“结果，这坏习惯到现在都没改掉，有时候我还会想，是不是因为我没钱，所以才会要赚钱，然后潜意识里就一直在暗示自己快花钱。”他抬起头，露出无辜的目光。
　　“得了吧，”宥双月按下开始作祟的不适感，“只是纯纯消费主义吧。”他迫不及待地把话吐出来，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什么，“你还挺会整逻辑链的。”他想了想，用自己并没有试过几次的蹩脚开玩笑水平加了一句轻松的话试图揭过这一章。
　　“嘿嘿，所以你今天不用改稿了，真不错。”
　　“谢谢老板放我下班。”
　　“那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呀！你们宿舍楼几点关呀？”常佳长笑着补充，“放心吧～我可不是要蹭你饭～”
　　宥双月起身理包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想说自己不回去睡也无所谓的，那根本不是问题。他其实迫不及待地想答应，但只是微微张了张嘴，连微笑都未成型。
　　他想起上次常佳长叫他和朋友一起去吃饭，有一种冲动想让他说好，但他只记得辱骂、不屑、阳奉阴违和失望的眼神。
　　他还没有忘记垃圾箱里的书包、校服被剪破的女孩捂着脸不停地抽泣、还有那那碗最终没有吃上一口的面。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是新的开始。
　　今晚只有常佳长，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做。
　　所以宥双月说，好啊。

　　至于吃宵夜吃到酒吧这回事就要从坐在路边摊旁撸串撸到一半的常佳长敷衍了几条鹿荏嘉的短信于是被打爆电话说起了。
　　常佳长不知道为什么从上次聚会结束鹿荏嘉就一直盯着自己约宥双月出来，虽然她说是高中同学，不过常佳长可不觉得她只是想借此感慨一下世界多么的小，转来转去多么巧。
　　他的疑惑在鹿荏嘉听说他们现在在外面吃夜宵于是几乎连发几十条短信让他一定要今晚直接把宥双月带去见她，甚至威胁如果不照做就停掉和常佳长的一切代言合作。
　　“你再在那边美滋滋地过二人世界老娘打爆你的电话！你敢关机的话以后就别出门了！你快跟他说，鹿荏嘉想见他”
　　“那你自己为啥不跟他说啊，你不会高中暗恋了他三年吧”
　　“怎么可能！我就是没办法跟他说才叫你说的，他会来的，他要是不来你就想办法，绑也要把他绑过来！他要今晚不过来你俩也成不了我跟你说！”
　　“成啥呀……”常佳长话还没说完就只听到嘟嘟嘟的忙音。
　　不过要他说，他其实并没有想按照鹿荏嘉的话照做的意思，拜托，谁没有点过去啊？有什么好抓着不放的，他可是约了不知道几回才能和宥双月吃一顿饭啊。但是当他抬起头看到宥双月的样子时就顿时改变了注意。
　　他不知道宥双月听到了什么，只是顿时失去了原先的生命力，像是个苍老的幽灵，漫无目的地徘徊在人间，似乎众生祈求的欢愉，只是他的枷锁，即使身处闹市区，却没有一处可供容身。
　　虽然坐在面前，但常佳长从没觉得自己离他那么遥远，他就像在无形的桎梏中无法喘息，看不见的重量已经将他压垮。
　　他觉得他就要溺死在自己面前。
　　“鹿荏嘉吗…”常佳长刚上开口，却意外地听到宥双月先张了嘴。
　　“原来你们居然也认识啊，太巧了吧。”常佳长没有从他的话里听出一点点感情，他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只有疲惫的躯体还留在白色的卫衣下。虽然做出惊讶的表情，但常佳长觉得他正在万分恐惧着什么，以至于他木着脸咧开嘴的时候，就好像是在撕心裂肺地咆哮着哭喊。
　　所以常佳长认为自己一定是听错了才会听到他说，“我去呀，为什么不去。”
　　常佳长以为他会沉默着跟随自己一路，不过宥双月却出人意料地精神起来，对自己和鹿荏嘉的认识过程超乎寻常的感兴趣。
　　“我们好像是录一个什么宣传曲认识的吧，不过那之前就见过。就是我参加一个平台的活动，然后那里一栋楼都是主播、网红什么的。女生好像是三四楼，我在五楼，然后我们坐电梯上去的时候遇到了。因为她不是做潮玩嘛，我之前就看过她上的综艺。那时候我正好拿着相机，就问她能不能出镜。就这样呗。”
　　“哦~~~”常佳长担心地看着宥双月活泼的样子，他不觉得这是在假装，但他也不觉得先前自己所见的是老眼昏花和臆想过度。
　　到了酒吧门口，宥双月又一次沉默起来，但常佳长已经明白了鹿荏嘉的话，他装作不明白的样子安慰道：“放心吧，一定还有位置的。”随后绕开酒鬼走上前拉开了门。

　　一开始的时候，宥双月只觉得自己认错了人，只是一年没见，鹿荏嘉与他记忆里穿着白色校服，留着干练的黑色短发，活力四射，每天都在教室里上蹿下跳吵得只想做题或者趴在课桌上补觉的宥双月不得不转到图书馆的女孩几乎没有相似之处了。
　　但是当他走过喧闹的人群，忍着难以呼吸的烟味和冲撞着他大脑、几乎要掀翻天灵盖的音乐声进到包厢里看到那一头橘红色卷发的女孩，穿着开到腰处的长裙和紧身的皮靴端着一杯鸡尾酒和自己打招呼时，他突然回忆起每当他拿起书本想到图书馆躲避聒噪的讲话声，她就会立刻在人群簇拥的中心大叫自己的名字，让自己和他们一起打牌聊天或者其他宥双月不擅长的事情。
　　于是几次之后他只好放弃了去图书馆这条康庄大道，而是改到教室最后一排带着耳塞看书。
　　宥双月有时候很想问问她，她小狐狸一样大的双眼是不是真的只是摆设才会看不见每次叫自己名字时，围在她周围的人尴尬又不爽的表情。
　　但无论如何，鹿荏嘉是宥双月高中三年唯一称得上朋友的同学。
　　......仅限高二的一个半学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