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冻当然要找男友暖手是吧》林安w

3、生活 空荡的教学

　　空荡的教学楼，长长的走廊，方方正正的格子间压得少年喘不过气，左前方一团光晕并不像是救赎，他只感觉目眩神晕。
　　他知道那莹莹的白色不过是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却觉得那光冷得滚烫，感觉不到温度却要将自己灼烧，下一刻便要被其吞噬，但仍像被摄魂心魄一般控制不住得跑去。
　　他无法停止迈步，四周是低沉的吼叫。
　　来到那扇门口了，他知道自己应该进去，没错，这是他的教室，他也没有记错路或是看错门牌，即使不抬起头，走了三年的肌肉记忆也不会让他找错地点，更何况他确实抬头确认了，并且，很不幸的，和某个人对视了。
　　他立刻扭过了头，动作之大连自己都惊讶，他甚至感到自己难以控制地打了个寒颤。他无法明白，也不想承认，因为他还不想被自己看轻。
　　于是他像是慌不择路的逃兵一般地冲进了斜对面的厕所，不，那其实是他早已为自己制定好的路线，就像过去很多次那样。他跑进厕所呆呆地站着，好像他来上学的目的只是为了研究卫生间的灯泡清洁问题。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也担心会被真正需要来厕所解决生理需求的学生当作怪人，也或许他已经被大家当作怪人了吧，他不清楚。
　　他只是在自我唾弃中离开了这个世界上唯二可以让他喘口气的地方，重新走向教室，就像过去那样，装作自己只是先背着书包在上课前去一趟卫生间罢了，就像每一个早上起的晚或是来校路途长的普通学生。
　　可他知道自己不是。
　　他低着头快速地踏进教室，装作自己并不存在，可是有那么一两秒钟，人声鼎沸的房间悄无声息。少年能在嘈杂中感到宁静，但真正的无声只意味着难捱的重压，他不敢抬头，因为他害怕自己看到的并不是教室，而是扭曲的黑暗。沉默像是从空中坠下的无形牢笼，瓷砖吞吃了他的血液，看不见的重量压迫在他穿着白色短袖的身躯上。
　　到此为止吧，拜托了，就到这里吧。
　　就像听到祈祷一般，沉默之后是四十余人倾泻的目光，他收到了世界给予他的回应，他原来是光天下日中的活靶子，已然被万箭穿心。
　　他想拉开椅子坐下，却只有血流下。
　　他没有听到轰鸣，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坍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站立，因为四周已分崩离析。
　　黑板撕裂成两块，塌下时压倒了讲台，旁边的学生大概是正要呼喊吧，可旋转着的风扇先一步落下，那四分五裂还不停歇的扇叶冲破早就摇摇欲坠的玻璃窗和楼上破碎的空调外机一道直直插入学生们的停车棚，碎石先一步扬起的尘土划破了宥双月的眼角，在落地之前他看着那个逆光的身影向后倒下，渐渐消失。
　　宥双月醒了。
　　刚一睁眼他就被晃得不行，虽然隔着床帘，可宿舍里的光线依旧让他在一瞬间体会到了盲人的感受。
　　“wcltmbd！不会打就不要打！哪来的小学生啊我c！！”宥双月立马被隔壁床这一嗓子吼清醒了，他摸了摸掉在枕头附近的耳塞，迅速地放空着自己，不过很不幸的是楼下室友们关于各自女友们的身材以及手感的激烈学术研讨还是先一步扎进他的耳朵里，宥双月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他翻了个身想要重新入睡，却收获了一阵熟悉、相似、难堪的沉默。
　　“那家伙肯定又在上面卷，天天泡图书馆，嘁。”
　　“哎得了别管他了，反正他也评不上一等奖学金，他都不是学干。”
　　“不过你们说他后面有没有可能保研啊？”
　　……
　　宥双月索性起身戴起耳机，打开手机。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
　　宥双月百无聊赖地刷着页面，看着通讯录想到先前发生的一切，他突然心血来潮般地打了个问候语，接着将其删去。又打下一句“且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再将其删去。
　　自己也说不清原因，但宥双月居然成功被这个行为娱乐到了，在大脑还迟钝地待机着的时候，嘴角已经忍不住先一步弯起来。
　　也许是独行的旅人终于久违地在天壤之中，遇见可诉之人吧。
　　不过老社恐才不会贸然发消息，正当他想继续把聊天框当成单行线树洞时，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条消息：
　　“或许你对写自媒体文稿有兴趣吗？(●’?’●)”
　　宥双月震惊地看着一句话，退出又进了一次，发现它还牢牢挂在自己的聊天屏幕上，这才确定自己确实没有看错。
　　常佳长居然给自己发消息？不是，这居然不是那种一面之缘以后再也不会相见那种情节吗？？虽然他确实有说做朋友，不过这么硬的说辞一般最后都是躺列的吧喂？哎不对，他是想要我干活吗，所以他其实是搞微商啥的吧，之前是在招人吧……而且他是不是还看到了我打字又不发……见鬼了！！
　　想到自己因为一个微商就飘飘然还玩着独角戏的宥双月愤怒地将手机扔在床上，重新躺回被窝，所以他刚刚是看到了才来试探给我发消息的吗……？老天…宥双月无语地捂住脸，感受到手机的震动，宥双月也不是很想拿起来看，他不想看到对方和他谈论一篇稿子多少钱，下次写些什么，还有那句他总会发出去的“不考虑”。
　　啊……是因为我在书店打工所以才找上门来的吗。
　　他不想那个头像只亮了一次就永久的暗下去。
　　他突然感到常佳长与那个身影也有几分相似。
　　这怎么可能呢，他闭上眼睛，自嘲地想，他们根本完全不一样。
　　宥双月拿起手机重新打开屏幕，“我还没和你说过吧”
　　“其实我是全职做自媒体的”
　　“或许你知道‘奎一一’？”
　　宥双月打开了电脑。

　　“小月，休息一会吧，剩下的就让工人们搬吧。”中年男人靠着沙发侧垫坐下，看着面前的故人之子。
　　宥双月不好意思地拉过离他最近的椅子就近坐下，擦了一把汗，虽然已经十月有余，不过炎热天气还是会时不时乘着太阳的威风在衢邑探头探脑，宣告最后的主权。
　　“叔叔，时间不早了，你要回公司去吗？这边也差不多了。”宥双月的嘴吐不出客套话，他很感激这位坐在他面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虽然心里知道隋汴路过这里大概率其实是想来找自己聊聊天，看搬家倒是其次，毕竟这房子也是他帮着自己选了许久才定下的，装横摆设他也提供了不少建议。
　　可惜宥双月从小就和这位叔叔亲热不起来，他身上的商人气息很重，总是行色匆匆，又摆着若有若无的官腔，张嘴不是命令式的句子就是自己早已写好的计划。
　　但除去这些，隋汴可以说是宥双月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在他父母相继去世后，这位叔叔担起了他监护人的职责，给他提供了所有能够给予的帮助，并且在父亲的秘书联合大多数卖家企图私吞所有股份的时候站出来一力打赢了官司，保全了父亲的遗产和公司的发展方向。
　　宥双月虽然无法亲近他，但绝对尊敬他、感激他。
　　“你大学读的怎么样？还好吧。”隋汴伸手拿起面前茶几上宥双月先前为他倒的水，“看你这黑眼圈，可别打游戏到太晚。”宥双月在心中暗暗苦笑顺便吐槽某个半夜三更发信息轰炸他的笨蛋。
　　“嗯嗯。”不过乖巧听话还是要表现的，宥双月连连点头，虽然这位叔叔也不过长他十几岁，不过他对待长辈都是一副点头称是的面孔。
　　“虽然大学是能放松一点，但未来工作什么的你也可以考虑起来了。守艾这几年发展的还不错你也知道的，你读的又是金融，专业也对口……”
　　“嗯……”宥双月移开了目光，他希望搬家工人们能快点来把他叫走，或者公司成员把隋汴叫走，在空气坠入沉闷之前。
　　“小月。”隋汴合上杯盖站了起来，宥双月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他严肃的、紧抿着的嘴唇。他这位叔叔的头发总是一丝不苟地向后梳得服帖，像是标准的成功人士那样衣着考究，他的五官并不算是非常俊美，不过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也算是十分标志，但过去与现在的辛劳艰难也并没有额外与他开恩，留下两道深深的泪沟与难数清的细纹。
　　而更之前呢？在父亲病前他并没有见过他几次，仔细想想最初的印象似乎是一个风尘仆仆的青年，穿着一件卡其色的棉外套，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前，双目中并没有未来，就这样闯了进来。
　　守艾发展得不错?这不过是个陈述句，那背后的艰辛呢，宥双月怎么会不知道。
　　“叔叔，守艾……”
　　“小月，公司的名字是你父亲取的，我最多是帮着大哥做事，你知道我一直希望你回来。”隋汴拍了拍宥双月的肩膀，自顾自离去了。
　　回来？宥双月无奈地自付，从来没有进入过，谈何回呢？
　　他知道他真正希望回来的，并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