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各自 “哟，回来 ...
-
“哟，回来啦。”常佳长进屋的时候李康一正打开一杯泡得热气腾腾的泡面准备嘶溜起来，“怎么样？见到没，看你回来这么晚应该挺顺哈。”
“是啊。”常佳长正在脱鞋，闻言忍不住面部向横舒展起来，他眼前浮现出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外面围着绿色工作服的身影，头发剪得短短的，就像上学时会遇到的每个擦肩而过的普通男孩，下一瞬这身影清晰起来，宥双月的个子不算很高，当他抬起眼来正视对方时，常佳长才能看清他淡淡的面容，没错，可以用寡淡形容，他的肤色很白，连嘴唇都几乎没有血色，只有些许淡红色在小范围蔓延着，像是蘸墨太少蘸水又太多的蹩脚画师的杰作。让常佳长想起还未放馅料的芙蓉饼皮，也是这样不同寻常的洁白。
“欸，你知道‘离群索居者……’”
“哇耶！”常佳长的思绪在这一秒被打破，“你还做头发了你，你咋不叫我哇？”李康一刚看清从玄关走出来的人，便立马激动地从座位上弹射而起，冲到面前抬起手一把狠揉，“哇你干嘛！！”常佳长拖鞋还没完全穿好便一个大跨步低头绕开魔爪往屋里冲去，对方迅速伸手勾过他的肩膀，跟着往前一步道：“拜托~~又不是见女朋友，咋搞啷个正式嘞~哎哟喂你还带了美瞳！快给哥看看！！”
“我呸啊！天天八卦，你视频剪完了啊！”常佳长还没来得及甩开，李康一一把拍上他的脸，拍了一手的粉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画的啥啊，欸！！你是不是背着咱们偷偷脱单了！”李康一又大力拍了他一击，不过这次是在他背上，“还什么遇到了个书展上见过的，搞得神神秘秘的，快从实招来！”
“诺诺诺你自个看去”常佳长点开手机塞进曾守艾手上，抓起绕在他身上的爪子甩开，进屋换衣服去了。
等到他再出来，就见李康一趴在客厅饭桌上无聊地嗦着面条和女友发着短信，自己的手机早被弃置一旁，常佳长无语地拿起来准备回房去了。
“你这书友真行，朋友圈一条没有，头像是个鬼画符，这你能跟他聊起来啊。”李康一咽下一口面头也不抬地吐槽起来，“啊不过你也喜欢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我是看不懂，啧啧啧。”
“啊是是是。”常佳长敷衍地应答几声准备回房直播去了。
“欸对了这个月的房租你攒了没啊，还要我给你垫不。”
“！！！那当然！我前面就跟你说过这个月绝对不会再乱花了！现在就转给你！！你帮我一起交给房东啊。”常佳长顿时烧了起来，立马掏出手机转账。
“欸算了吧你，你看你那一墙的表，哎哟我滴妈，我可没忘记你两天就能花15万呢。”李康一喝完最后一口汤，将杯桶扔进了垃圾桶里，看着常佳长一边“嗯嗯嗯”称是一边躲进房间里去，掏出手机点下了收款。
常佳长坐在电脑前，他看着时间已经指到了晚上九点半，但还不是很想开始直播，虽然作为一个全职自媒体创作者，这个点对他来说实在不算很晚，他也没有什么每日定时开直播的自律好习惯，完全是东打一棒西打一锤，到月末业绩不合格了便开始日日修仙直到见到第二天的朝阳的经历也比比皆是，凌晨四点的天空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难得一见的风景了。
不过今夜倒并不是没有材料，而只是他无法集中精神罢了。
当周围安静下来，那个身影浮现在脑海中，墨绿色上别着一枚胸章，其上意外地既没有写店名也没有写工作人员的名字，而是刻着一句话。
大概是那家商场书店的特色吧，毕竟他不觉得那是宥双月的私人物品，因为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是个非常喜欢在生活中寻找意义的人。赋予琐碎的事物以不同寻常的涵义，虽然说起来有些无厘头，他也并不是个迷信者。但是，不知道该说是有些宿命论呢，还是“一见钟情”呢，在那场书展前一天，小区旁的咖啡店里，他就是记下了这个站在他身边的男生。
常佳长打开电脑，在搜索栏写下一句：“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就是神明。”
“那么今天就这样哈！大家早点睡！！虽然也不早了哈哈哈哈哈。”结束直播，常佳长合上电脑，看了一眼那句被他抄在本子上的由亚里士多德的话翻译来的名言，推开椅子站起身来。他推开房门，客厅里的灯已经全部熄了，他也并不很想再点起来，并不是害怕光亮使隔壁房的曾守艾醒来，毕竟李康一那家伙睡没睡还不一定呢。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早已经习惯在黑夜里行动自如了，不，这本事是更早前便养成的。
他喜欢黑暗，这让他安心，也让他清醒。
他走进阳台，默默地点燃一根烟，楼下有小猫的叫声，他并不在乎几点。
隔着黑幕，他看着远方高耸的圆型建筑，在他的视角只能见到那建筑的侧影，那是J大的图书馆。他没有进去过，不过曾经在网页或者哪里见过，因为此时此刻他也能清晰地在脑海中描绘出那建筑的全貌，那并不是一个在他如今视线里的黑色圆蛋，数百层的阶梯上立着孔夫子的雕像，背后是宏伟的蓝色玻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侧是几何结构的堆叠，一侧是半圆形状，形成一种半包围的模样，两侧还建有喷泉。
他想象着他在那里看书的模样。
新乔小区离J大很近，如若不是小区太老旧，应该是大学生们的首选租房处，不过即使小区中乍眼看去皆是白发老者，也仍旧有不少学生混于其中，当然常佳长和李康一皆不属于此列。李康一在距离两条街的S校上大专，如今刚毕业几个月，因为从上学时就和常佳长一起做自媒体，于是也就没有投简历去公司面试，新乔小区的这间公寓原本是他先租下的，如今也已经三年了，目的自然是为了离在J大上学的女友近一些。
想到这对情侣，常佳长露出了微笑，三年前他的朋友们没一个看好这段感情，三年后却成了他们之中最津津乐道的佳话，“要是你们最后成不了，我可也不相信爱情了~”常佳长也没少在酒桌上和高中的朋友们一道起哄。
孔肖学姐原本和他们是同一所高中的学生，长他们三届，本是没机会见面的，只是她高考了两次都没有考上心仪的学校，成了他们的“上一届”，也一时间成了高压之下毛孩子们嘲笑调侃的对象，学姐于是就不再来学校读书，只在家自行复习。
常佳长的家乡在遐州，不似衢邑，在常佳长高中的时候，“读书无用论”还甚嚣尘上，学生们每天的任务大概就是如何与老师叫板，安静被解释成懦弱，是标准被欺负的对象。而女子更是高中毕业或还未毕业便与人婚嫁者也不罕见，那也不过是四五年前的光景而已。
那时候，即使是在常佳长心中，也觉得孔肖十分特别，至于她退学之后，李康一气急败坏地和那些喜欢闲言碎语的男生大打一架乃至他的几个好友包括常佳长都一同下场，他也没想到李康一那时不只是不平。
不过当时常佳长认为回家自习也许也不见得是坏事，故而第二年得知孔肖竟然考上全国排名第三的J大时，他虽然也惊讶但并没有其他人那般震惊。后来孔肖返校过一次，据说是毕业生代表，但常佳长从来没有在升旗仪式上见过她，也许她确实来过，但常佳长也并不参加升旗仪式就是了。他倒是在校门口见过她，只是瞥到似乎在与李康一闲聊，当常佳长时隔许久返校办停学手续时。
而李康一在那之后头悬梁锥刺股般苦读一年考上了同在衢邑的学校都是他之后听说的了。
常佳长弹掉些许烟灰，他转过身，今夜无风。
他想着李康一昨天，不，严格来说是前天对他所说的话，他和孔肖都毕业了，孔肖实习的地方可不在衢东。
虽然李康一最初是他剪视频的助手，那时学姐也还在上学，于是虽然他总还有些鸠占鹊巢和妨碍了小情侣的闪闪发光感但当李康一让他来衢邑同住的时候他也就厚着搬来了。不过如今李康一自己也管理着三个账号，早已不再需要他的名气，他也知道他与学姐在江北看房已经数月了。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结束也标志着新的开始，常佳长呼出最后一口烟，掐灭了它。
他掏出手机，想对那个他已盯着看了长久的头像发条信息，想到夜半三更，于是决定先编辑起来，没想到却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显示。
常佳长听到心脏在自己耳边打鼓，可他不断刷新，关了又开机，就是没收到消息，突然，他感到心有灵犀般，发送了那条消息。
“或许你对写自媒体文稿有兴趣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各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