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审判（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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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之子送路西法的花环碎裂成无数的光点，他松开了一直握着的短剑，感觉周围原本冰凉的空气变得温和。
身边的金冠天使安安静静，路西法想着自己的出生，想着自己的过去，黎明天使循规蹈矩的一生没有什么波澜，活了上万年也仅有哈尼雅、乌列和拉斐尔这几个朋友。至于米迦勒、加百列这样拥有权柄的君主，他从未见过，更别说有什么交谈了。
他紧紧抿了一下嘴唇，转头看向一直正襟危坐的金冠天使：“你……”路西法顿了一下，低声询问，“你是米迦勒？”
金冠天使微低下头，好像在用眼睛看着他：“是，我是米迦勒。”他有些疑惑，但态度柔和得不可思议，抬手轻轻摸了摸路西法的头发，“你怎么了？是太紧张了吗？”
路西法还没想好说什么，米迦勒便继续温声同他说话：“不用担心审判，那是个必经的仪式。我们已经很有没有新同伴了，刚才那个孩子是死亡君主的孩子，我们都称呼她为血之子。你还记得那个天使吗？我带你见过他和加百列。”
蓝袍天使歌声停了，他轻快地笑出声：“你这样不会让他更紧张吗？那可对他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米迦勒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路西法说：“加百列喜欢新生的孩子，我们之中还有位掌管治愈的君主，是孩童的守护者……”他说了一长串的名字和故事，没有停歇，路西法根本没机会打断他，“他们中有许多天使在伊甸园任过职，你应该见过他们……至于疫病、天灾的君主，你也不用担心，他们虽不怎么来天国，但世上的好与坏是相辅相成的，他们需要光去发现那些隐藏的罪。”
米迦勒为路西法理了理他耳边散落的发丝，熟稔爱怜的样子像是数次为他做过这个动作，路西法惊疑不定，可心中升不起一丝反抗的心思。
难道他还处于血之子制造的幻觉中？路西法看向与血之子走得极近的蓝袍天使，想要找到什么破绽，而那个天使好像也不再是刚才那般忧伤的模样，见到路西法的眼神，他好像什么也没察觉地愉快转着手中的船桨，扑哧地笑出声来。他用着有些促狭的语气调侃道：“看起来您比他更紧张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路西法无法理解。他迅速地在心中过了一遍天使相关的知识，天使的诞生依托世界的光为万物所带来的色彩，路西法为黎明诞生，是黎明天使——这绝对没错。
他不认识米迦勒，不认识加百列，伊甸园，死亡、生命、疫病、天灾……什么君主，他统统不认识。
米迦勒握住了路西法有些冰凉的一只手，路西法看到这位应是光辉、正义、慈悲与美的君主伸手，很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对他说：
“我会保护你。”
“——赫莱尔。”
空间在米迦勒说出那个名称的时候破碎。
路西法感到天旋地转，耳边流淌着一支模糊熟悉的旋律，是加百列的歌声，反复的，像是咒语一样重复着一句话。
“你要像夜一般安谧，”
“你要顺从命运。”
他的脚下是黄金砌成的地面，穹顶是浩瀚的黑暗，但中间有着纯粹的光明，能看到燃烧着火焰的王座周围站立的许多存在，听见他们高声陈述自己的观点：
有阴沉的声音说：
“他是傲慢”
“他是虚幻”
“他是仇恨”
有明朗的声音说：
“他是虔诚”
“他是希望”
“他是天爱”
有君主端详着路西法：“他有反抗的精神，这让他看起来桀骜不驯。”
他身旁的君主却说：“我能看到他理智冷静的双眼，这会成为他的缰绳。”
颜色热烈的君主说：“他的情绪很复杂，这会是一针剧烈的催化剂。”
环绕着闪电的君主说：“复杂是无序混乱的源头。”
拿着树枝的君主说：“他会为世界带来变革。”
声音十分忧郁的君主说：“或是灾难？”
声音很轻的君主说：“可他只有一个，还这样年轻……诸位是否想得有些长远？”
路西法终于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的灵魂无法结果。”
蓝袍天使身边穿着灰袍的君主接过他的话头：“如果没有新生，死亡只是无意义的杀戮。”
一位君主说：“我们不可以将无罪的灵魂判给死亡。”
“可他在伊甸……在人的身边。”
“他的灵魂明亮，我喜欢这样的灵魂。”
“这里不是展现你好恶的地方。”
“用偏见审视的指责，我可不在乎。”
殿中有君主争执起来，还有君主将目光转移到他们最开始涉及的内容。
“这是绝佳的创造力……他的灵魂和我们一样，他是我们的同类。”
“他们证明了自己，他们不只有和神相同的样貌。”
“他们还很稚嫩，但他们的潜力无穷。”
“最重要的是，他们向往着光明和秩序。”
“别忘了巴别塔的预言！”
“预言……你现在就像是惊弓之鸟，害怕着根本未发生的事情。”
“因为预言对无辜的灵魂定罪，本身就是一种蔑视命运的行为。”
“他看起来特殊……实际上也没什么特殊的，只是个新生的孩子。”
“你这样轻视预言的行为也会受到命运的惩罚。”
君主们争论了一会儿，又回到最开始的话题上。
“他的诞生已是不同凡响。”
“他与人维系在一起，比我们中任何一个都要紧密。”
“神一直让我们与人建立联系……我觉得从这方面来讲是件好事。”
“我们都知道这片土地要交给谁来掌握……”
“但他并非神的造物。”一个冷酷的声音说。
“……”辩论静了一瞬。
“我们为什么要纠结出身呢？”米迦勒说，“想想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我们又是什么。”
生命的君主紧跟着说：“我们并非血脉相连，维系我们的是一个共同的目的。”
君主们小声私语了一会儿。
“他的灵魂是明亮的。”
“我想米迦勒说的没错……这是好的征兆，他是我们的同伴，这意味着我们正在前进。”
“可……副君说的也没错，他终究不是靠着神的，又与我们相同。他和人那样紧密，一旦脱离了神……”
“……”
“……”
“若他与我们等同，我主张将他毁灭。”
“副君！”
“我相信在座的君主都听过那个传闻中的密辛，为何不提呢？”
“那是没有被佐证，也没有被承认过的预言……秘术的君主说过他未曾占卜。”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否认了这条预言的存在？你们清楚了么？他不敢轻易否定预言成真的可能性。”
“绝对的预言是不存在的。”一位拿着羽毛笔的君主说，“秘境君主是唯一缺席这场审判的，但我能替他回答。”
“他去哪儿了？”
“他在人的那边。”
“我保持原来的观点。抹去不安定的因素，不成熟是最好的时机。”
“我从您的话中听出了您冰冷的灵魂。”
“我从不以高尚标榜自身。”
“与邪魔战斗的灵，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邪魔*。对一个无辜的灵魂定下莫须有的罪名，和没有良知的罪徒何异。”
“无畏的米迦勒，看来你已经做好牺牲自己的准备。”
“我尊重预言，但绝不会因为预言做出违背自身道义的事情。”
“好吧。诸位——今天我们齐聚一堂，神已经给予了我们自行处理的权力。现在开始投票吧，是生存，还是毁灭？”
君主们小声交谈，他们质问自己，互相询问，撒拉弗的歌声停了，基路伯书写的声音停了，只留下托罗努斯驱动车轮骨碌碌向前进的声音。
“……红色的血。”
一个小小的声音说话了。
神殿中的声音一下子安静起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生命与死亡君主之间，那个小小的，如同阴影一般的孩子。
“他有红色的血！”
血之子大声说，她让所有的目光聚集在神殿的中央，路西法感到自己身上的视线灼热，还有一道极为阴冷的，像是冰冷的蛇在身上爬行。
生命君主与死亡君主对视一眼，前者说：“他活着，完全意义上的。”
后者说：“我们不能剥夺活物的灵魂。”
他们话音刚落，君主中爆发出了极热烈的嘈杂声。原本认为应该接纳同伴的某些君主迟疑了，而有些认为该清除异端的君主改变了想法……戒律的君主高声警告着“肃静”，让吵闹声渐停。
环绕着神座的撒拉弗唱起了一支神秘的歌谣，一位浑身洁白的天使从远处向神殿飞来。
他落在轨道上，唐突插入了审判，正是缺席的秘境君主：“诸位，不如听我一言！”他说，“我有一个办法……”
路西法从梦中惊醒，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十分疲乏，好像绕着星辰天负重飞了1000圈，浑身都疲软无力。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那靠近的气息令路西法感到一阵诡异的恶寒。
他现在对身旁的声音有着一种莫名的敏感，像是有什么厄运存在那里。
香樟树的树梢上坐着一个棕发碧眼的天使，他面容亲和十足，夕阳下的短发有着一层融融的暖意，深绿色的眼睛有着柔和而浓艳的光。他双手搭在树枝上，半侧过身看着他：“发生什么了吗？你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
见路西法依旧恍惚的样子，他皱起眉：“还是说阿斯莫德来找你——”
“没有。”路西法开口打断了他的胡乱猜测，他揉了揉额头，“只是有点没睡好，拉斐尔，你怎么也来了？”
拉斐尔的指尖聚起一团浅绿色的光，他点了一下路西法的额头，路西法顿时感到一阵清爽的凉意，驱散了浑噩。他听见拉斐尔说：“没什么，听尤利说你和哈尼雅换班了，过来看看你。”
他拍了拍路西法的肩膀：“那小子一天到晚到处折腾，我都搞定阿斯莫德了，他又瞎凑热闹。”拉斐尔挽起衣袖做了个握拳的动作，“你等着，我一会儿就去收拾他。”
路西法无言，拉斐尔看样子估计都不清楚阿斯莫德在追他的事情，他只好隐晦地提醒了一句：“最近阿斯莫德有找你吗？”
“找我？”拉斐尔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呀，他还想挨揍吗？”
“也不是。”路西法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从树梢看了一眼天色，“不是什么大事，哈尼雅也是好心……具体的事你再问问乌列。我要去巡逻了，你先回去吧。”
说着，他展开翅膀，想了想，还是带上了哈尼雅的提灯——万一弄丢了，那家伙众光节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微冷的晚风吹在路西法的脸上，日暮时分，星辰天的云染上一层深金色，映入眼帘的辉煌色彩让他一阵眩晕。
「“……红色的血。”」
……什么？
「“他有红色的血！”」
路西法的头针刺般痛起来，他抓紧了手中的提灯，下一个瞬间，稀薄的空气突然变得浓厚，疼痛消失得无影无踪。
路西法深呼吸，缓缓呼出一口气，又回到树上。拉斐尔还坐在树枝上，见他回来，疑惑地问：“忘记什么东西了吗？”
路西法抿了下嘴：“拉斐尔，”他问，“红色的血一般是什么种族的特征？”
拉斐尔一愣，想了想答道：“你问这个的话……地上的活物大多是这个颜色的。人类、鸟雀、野兽之类的，”他捏着下巴回忆，“红龙应该也是的，金龙是金红色的，火精灵的血也偏红色，再有一些恶魔，这个种类就太多了，我也一时想不起来。”
拉斐尔是个常常出门的天使，他似乎负责着一些地界结界的检查和修补工作，知道很多奇怪的知识。
路西法认真听完，然后提出了一个问题：“天使的血是什么颜色？”
拉斐尔眨了眨眼：“路西，”他奇怪地说，“你在说什么？天使怎么会有血呢？”
路西法说完也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愚蠢的问题，以色彩和热为身体的天使怎么会有血肉之躯才需要的东西？
他尴尬地准备离开，又听见拉斐尔说：“不过也不是不可以，我们的形体本身是模仿人类的，只要稍稍修改一下，也可以像人类那样流血。而且不止红色，绿色、蓝色、黑色、白色……五颜六色，想选择什么样的都可以。”
路西法听拉斐尔说得头头是道，心中松了一口气地同时又感到疑惑：“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拉斐尔微微一笑：“当然是因为我试过啊。”说着他抬起手，“要看吗？”他问，“今天我的血是彩色的。”
“谢谢，还是不要了。”路西法立刻拒绝。他调转羽翼朝天边飞去，这次再也没有什么眩晕和头痛，星辰天漂浮着熟悉的清新气息，“我去巡逻了，再见。”
拉斐尔朝他挥手：“再见，亲爱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审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