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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我回到家看客厅的门正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烛影在地面随风微微摆动,忽明忽灭。轻轻推门进去,屋里一片漆黑,长桌上燃着一支红烛,照亮小小的全家福,另摆有一个红色的大圆盒,除此之外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随手按上门边的开关,屋内霎时被白炽灯点亮,抬手挡住眼前刺眼的光线,耳边却突然响起一声巨响,将我吓了一跳。我放下手,睁眼一看,母亲手中举着放完的礼花炮,看清是我,脸上的喜悦一闪而逝,“你回来了。”语气平淡,不带丝毫温情。
      “嗯。”我刚才就回来了,只不过你没有注意到而已,或者你从来就不在意。我的模样多半随了父亲,平凡普通,未曾承袭母亲的半分美貌。连性格都像极了父亲,懦弱胆怯,像刻在骨子里的自卑。这才是母亲真正讨厌我的地方,因为我处处都像极了她那个窝囊无能的丈夫。
      而妹妹路晓晓长着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眼细而长,眉目生姿,性格也比我活泼开朗得多,会说好听话,常哄得大人眉开眼笑,更讨母亲喜欢。
      “妈,我回来了。”说曹操,曹操到。一进门路晓晓就看见了桌子上摆的生日蛋糕,扔下书包,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白色奶油蛋糕,上层用切开的鲜红草莓点缀,红色果酱写着“生日快乐”。比起蛋糕店橱窗里摆的那些昂贵蛋糕,这个卖相还是差了点,但却是我们家买的第一个生日蛋糕,意义非凡。
      母亲制止了路晓晓要去挖蛋糕的手,推她到一边,仔细数出十二根蜡烛,插在蛋糕上一一点燃,温声提醒,“先许愿,吹了蜡烛再吃。”
      路晓晓闻声闭眼,双手合十,薄唇微微翕动两下,忽地张口吹灭闪动的几簇小火苗,三两下拔净蜡烛,正要利落举刀给蛋糕来个五马分尸,被母亲一把夺下,“好好的蛋糕等会都被你弄坏喽,还是我来吧。”
      刀刃落于两颗草莓之间的缝隙,斜切向下,笔直拉出一条直线,蛋糕从中间一分为二。再来两刀,正圆蛋糕被分成等份六块。母亲拿起纸盘,给我和路晓晓还有自己各盛一块。路晓晓很快吃完又给自己盛了一块。我吃完一块后本打算回屋写作业,谁知母亲又帮我盛了一块。
      我便跟她说:“留一块给我爸尝尝吧。”
      “呵,你爸回老家参加他侄子的婚礼,有大餐吃,丰盛得很。哪瞧得上咱们这一两块小蛋糕啊。”母亲的语气从阴阳怪气继而发展为尖酸刻薄,手中的刀似架在父亲脖子上,一刀下去,蛋糕被剁成两块,“要不是你陆叔说漏嘴,我都不知道他居然还借钱参加婚礼!不仅随份子钱还赞助,借那么多钱去给人家的儿子装修新房。他就那么缺儿子给他养老送终啊!”
      我看了眼面目全非的蛋糕,恐将战火引到自己身上,遂闪身躲回了房间。
      母亲骂骂咧咧的声音隔了面墙依旧尖利刺耳,直穿云霄,恨不能让方圆十里的邻居都知道父亲做的好事,“借他大姐的钱十几年了都没要回来,现在又借他哥家两万,还每年都偷偷摸摸给他妈寄钱。一直瞒着我,还以为我不知道呢。我只有过年的时候向老家寄点钱,他就问东问西的。怎么着他那点资产还怕我转移不成?”
      母亲像个大喇叭一样,将家里那点破事吼得街坊四邻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也都习惯了,平常稍微躲着点。一般在家里只有母亲或父亲的时候才会来串个门,说点事。十几年的历练也使我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不仅能在面对枪林弹雨、战火纷飞的战况时视若无睹,并且能够轻而易举地全身而退。
      只有在战况非常激烈,甚至上升为损坏财物、攻击人身的时候,我会跑去沈婷家或陆清川家请求支援。一般都是先去沈婷家,沈爷爷和沈奶奶作为高他们一级的长辈,他们的话我父母还是很乐意听的。
      父母作为我的长辈,说的话也如铁令一般,我须得臣服。命令我不许插手,我就回到自己房间,照常做自己的事。所以此刻即便听着音乐,也能心无旁骛地抄作业。
      昨日母亲的骂战持续到深夜,方才战火渐息。我边听歌边写作业也持续到半夜才睡,第二天起床就稍晚了些。上午十点多起床时母亲已经在预备午饭了,桌上给我留了两个奶油面包。然而昨天才吃过奶油蛋糕,今早又吃奶油面包,即便再喜欢也会觉得有些腻。
      我只倒了杯温水喝下,看会电视等着午饭做好。母亲做饭间隙从厨房归来,看到两个面包一动未动,心怀疑惑对我开口:“面包怎么不吃啊?特意给你买的。”
      我也皱了下眉,被这话惊到,“为什么是给我买的?”
      “你不是爱吃吗?”母亲耐心解释,“今天是你生日,但和晓晓就差一天,没必要再单独过。昨天买蛋糕的时候,特地绕远了去给你买的最爱吃的奶油面包。”
      其实我的生日连我自己都没太在意过,有个人替你记得也是挺好的,只是这话听起来让人不免难过,觉得自己只是一个附赠品,和奶油面包一样廉价。可她也记得我的喜好,实在不敢奢求更多了。
      我拿起奶油面包,一口塞下半个,鼓着腮帮子说:“嗯,确实挺好吃的。”
      我扬起头看着她,眼睛透出笑意,面包塞满嘴巴,哽咽卡在喉咙。她是不是就听不出,我其实很想哭呢。
      她也心满意足地笑了,“那就好。你先吃着,等会午饭也快做好了。”随后出了客厅。
      看她走了,我拿起水杯,灌下一大口水,咽下嘴里的面包。为了给自己的生日增加点氛围,我翻出昨日剩的几根蜡烛插在面包上点燃,将纸皇冠戴于头顶,双手合十,虔诚许愿:希望下次生日我也能有属于我的蛋糕。
      我没有吹熄蜡烛,等它燃尽,灰烬和面包一起吞入腹中,嘴里除了甜还是甜。
      “路遥。”外面传来一声响亮的声音。
      我循声望去,见到来人略吃了一惊,“爸,你不是回老家参加婚礼了吗?这么快就结束了。”
      “在那呆个两三天够了,我不能一直在人家家啊。”父亲将手中提的两袋瓜子、喜糖放于桌上,先抓了一把给我,“跟我到外面看看去。”
      我剥开一颗硬糖塞到嘴里问:“看什么?”
      “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是好东西。”父亲一脸神秘兮兮的笑容,引我出了客厅,来到院前。
      院里停着一辆樱花粉漆成的自行车,红褐色皮革坐垫,纯白金属车筐,连车轮都是散发着春天气息的浅黄色。我冲过去,立即上车试一试手感,车把顺手,坐垫柔软舒适,仿佛置身云层之中。我大喜过望,跳下车跑到他面前说:“谢谢老爹。不过为啥突然对我这么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平时工作忙,连家都很少回,更别提我自行车昨天刚坏,他今天就买来一辆新的给我。肯定不正常。
      父亲弯腰凑到我耳边悄声说:“我不是拿了不少钱去参加你堂哥的婚礼吗,怕你妈又说我总操心别人家,一点也不关心自家的事。所以啊,用剩下的钱给你们一人买了一件礼物。”
      说完他直起腰来,得意地笑出声,殊不知昨天才被一通臭骂。
      “那你给我妈买的啥呀?”
      父亲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小方盒,打开一看,正中间躺着一枚闪闪发亮的金戒指。他挑眉看向我,神色自满且骄傲,“可以吧。够意思不?”
      “是挺贵。不过金项链不是更招人眼吗?”
      父亲神色一敛,将戒指重新收回口袋,“那不也更贵吗?再说了戒指更有意义。你妈以前就老说我,结婚的时候没钱买戒指就算了,后来有钱了也不肯买来一枚金戒指送她。趁这个机会给她弥补一下遗憾。”
      知道你是借钱买的,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悲哀。我只能衷心祝愿,“希望你能成功,让我妈原谅你。”
      晚饭前,父亲递来一个眼神,希望我能助他一臂之力,我见势赶紧扒拉完两口饭,躲回了自己房间,顺便还拉着路晓晓一起静待暴风雨的来临。
      果不其然,片刻后客厅飞出一只拖鞋,随之而来的还有母亲狂怒的咆哮声,“路国海,你老实交代到底从陆益友那借了多少钱?”
      父亲也提高嗓门喊:“我明明都说了一有钱就会还,叫他不要告诉你。答应得挺痛快,没想到一转头全告诉你了。”
      “人家是看我被你一直蒙在鼓里,才好心告诉我。要不然还不知道被你骗到什么时候呢?别转移话题,说到底多少钱?”
      “一万。”父亲的声音又矮了下去。
      “哼,不止吧。”母亲一一细数,“给你大哥家翻新房,为你侄子的婚礼出钱又出力,是不是还给你妈留了点钱啊?我都打电话问过沈婷她妈了,你还想骗我!”
      “我就借了他一万五,剩下的都是我自己掏的钱。”
      “那是你的钱吗?那是咱家的钱,不是只由你一个人做决定,得经过我的同意才行,我要是不同意你一分钱都不能拿出去。”
      “凭什么还得经过你的同意!”父亲的声音再一次拔高,说话也更有了底气,“那都是我一趟趟跑车辛苦赚来的,你出过一份力吗?我自己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路国海,现在了你又说这么没人性的话!”母亲突然放声哭泣,“要不是我这些年照顾好家里,伺候你和两个孩子,才让你能放心工作。你能赚得了这些钱?要是知道你这个样子,我当初根本不会嫁给你!”
      “看你这泼妇样,也就我没本事只能娶你。我要是能换早就换了。”父亲摔门而去,留母亲一人在原地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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