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春》爱吃肉的草

18、礼物

　　天微微吐白，年迟夏依旧雷打不动的起床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今天在不知不觉中萌生出了些许期盼。
　　天渐渐破晓，晨光熹微，街道上的灯全都已经灭了，由黑转白，仿佛披上了一件白包的婚纱，灰蒙蒙的，街道上到处充满露水的气息。树木被秋风裹挟着，有几张落叶刚好落在年迟夏的脚边，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年迟夏脚下不由得变得轻快了许多，他迈着矫健的步伐，早早到了图书馆。
　　依旧还是原来的位置，当何籁拿着飞机模型来找年迟夏时，他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正往教室赶去。
　　到了中午，何籁又重新鼓起勇气去找年迟夏，但是对方似乎在和导师探讨学术问题。毕竟很快就要参加比赛了，至少她在心里这样想。
　　这确实无可非议的。
　　何籁只好悻悻的离开，今天年迟夏可谓是大忙人，不是学习上的事，就是校运动会的报名。
　　何籁竟完全找不到一丝机会。
　　等到下午三点，年迟夏稍微有一丝空闲时间，又被校长叫走了。

　　柔和的阳光顺着树枝洒下，添了几分斑驳。从教室到校长室有一段距离，明媚的少年看着外面的天际，走得越来越快。
　　门是敞开的，年迟夏轻敲的门壁，发出咚咚的声音。
　　“你来了。”杨华琛坐在椅子上，皱着眉，装作一脸严肃的表情。
　　“杨叔，有事吗？”
　　杨华琛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精美的礼盒：“给你的。”
　　年迟夏有些懵，但还是将礼盒收了起来。杨华琛突然笑道：“好了，不逗你了，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杨华琛叫年迟夏的目的非常明确——那就是送生日礼物。这可不是滥用私权，这是大人的特权。
　　“谢谢。”
　　礼盒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年迟夏也不看里面是什么，就将礼盒放进书包内。

　　年迟夏终于得空了后，他在图书馆内找到了垂头丧气的何籁。
　　年迟夏向何籁的方向走去，她似乎没察觉到他的靠近。
　　年迟夏径直走向何籁对面的位置，然后坐下。何籁抬眼看着他，有些错愕，不自觉多了一丝紧张。
　　“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何籁脸上的热度又添几分，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说道：“我们出去说。”
　　“好。”年迟夏环顾四周，图书馆确实不是一个谈事的好地方。随后跟着何籁走出了图书馆。
　　何籁带着年迟夏来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停下，看着眼前那颗年迈高大的枫树，做了几次深呼吸才转过身来。
　　何籁伸出一双手，手掌心中捧着一架飞机模型，从每一块部件中都可以看出创造者的用心。
　　何籁说：“你还记得嘛？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你最喜欢的是飞机模型。”

　　那是一场何籁哥哥何晏之的生日宴，地点当然是在何籁的家里，说是生日宴，实际上更是家族之间的利益交换罢了。
　　长子何晏之，何其优秀，所以父母的目光从来不会落在她这个女儿身上，哪怕是一眼。在何籁的眼里，父母总是偏心她这个哥哥，而年长的哥哥也从来不会施舍一个眼光给年幼的妹妹。
　　那个时候，年迟夏的父母还没有离婚。他那时还没有何籁那么高，长得乖乖的，漂亮又安静的待在父母中间。他的父母总是用疼爱的目光温柔的注视着他。何籁那时心里的情绪像是被点燃，在心头翻涌着。
　　年梦薇站在哪里都是焦点，不仅因为她的美貌，更是因为她是顾氏集团顾衍太太的身份。何籁第一次看这位美人，不禁看入了迷。
　　以至于父母说的话她都没听见。
　　母亲有些不悦的重复叫了她的名字。
　　“何籁。”
　　她终于听见了，眼神与母亲的视线交汇，母亲眼里的嫌弃被她尽收眼底。
　　“去弹一曲你最近学的曲子。”
　　何籁最近在学钢琴，但是她才学了一个月，小部分的地方还会出错，看着母亲那不容拒绝的态度，她只能慢慢走向角落里的钢琴。
　　她抬起高傲的头颅，整理好坐姿，看来一眼男孩的方向，缓慢的按下一个音符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无一不在感叹何籁的精致漂亮的脸蛋。
　　何籁深呼一口气，开始弹奏起来，手指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曲毕，这是她有史以来弹得最完美的一次。
　　人群响起掌声，何籁看了一眼，母亲正笑着，长舒一口气。也不知是谁，在喊让迟夏少爷也弹一曲，不知道是想让谁难堪。
　　年梦薇眼神中全是担忧，似乎和年迟夏说了什么。顾衍则挥挥手让男孩走。男孩则点了点头，就往钢琴的方向走去。
　　等到年迟夏弹完后，在场的人全都鸦雀无声，就连何籁她都觉得自愧不如。顾衍率先鼓掌，随即掌声响彻云霄，似乎就连让年迟夏上台的人应该都没有想到年迟夏会弹得那么好，男孩没有骄傲自满，而是安静的走回到顾衍和年梦薇的身边，焦点又重新回到了顾氏一家。
　　现在出糗的可就是何籁，何籁转头看向母亲，果然受到了一记白眼。
　　她发疯般的冲出了宴会厅，她恨那个男孩。
　　她是恨那个男孩吗？当然不是，她是恨自己，恨自己没有天赋。
　　那天的阳光很好，但何籁的手已经暖不起来，不知道哭了多久，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入她耳朵里。
　　“为什么要哭呢？”
　　何籁抬眼望去，竟然是年迟夏。她惊讶于来的人是年迟夏，未作声。
　　年迟夏认认真真继续说：“我把我最喜欢的飞机模型送给你，请你不要再哭泣。”
　　何籁看着眼前人不舍的掏出自己的玩具，想到这么聪明的人喜欢的东西竟是飞机模型，顿时心中涌出暗爽，但表面又装作惊喜说：“你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是我把你惹哭的。”
　　这么一说，何籁心里又有一肚子火：“为什么你们都是天上的星星，只有我是地上的污泥。”
　　年迟夏没注意到你们，眸色深了深：“谁说污泥就比不上星星，再说做星星有什么好的。”
　　何籁听这话，火气更胜，一把将年迟夏推倒在地：“你不要星星，你给我。”说着将手里的飞机模型砸在地上，哭得更大声了。
　　年迟夏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飞机模型，握了握拳头。随后将何籁拥入怀中，安慰的说道：“每个人都有星星，只要不要放弃寻找，你的星星也会熠熠生辉的。”
　　何籁原本暴躁的心情瞬间泄了气，但依旧重重的锤了年迟夏两下。
　　这是在置气。
　　两人分离时，何籁轻声对年迟夏说了谢谢。
　　“毕竟不能惹女孩子哭嘛。”
　　也许在那个时候，何籁就喜欢上了年迟夏。
　　回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年迟夏接下飞机模型一脸茫然，似乎完全不知道有这种事发生，连忙道歉说道：“我不记得了。”
　　不知从哪出来的风，吹得何籁心头一冷。
　　她结结巴巴的说：“你能再抱我一次嘛？”
　　依旧是熟悉的温热，但似乎已经物是人非了。

　　荀尚远很无辜，下课就就来到自己的秘密基地休息，原本以为可以独占闲暇时光，但中途突然出现的二人打破了他的美梦。
　　荀尚远慌慌张张的躲进角落，似乎怕被发现，还摒住了呼吸。
　　定睛看去，没想到居然是何籁和年迟夏，不知为何，心中扬起一丝异样的神情。
　　看着何籁紧张的递出什么。应该是生日礼物，荀尚远在心里想。
　　因为隔得太远，所以听不见两人之间的谈话。难不成是表白？！一个念头在荀尚远心中浮现。
　　这个地点，这个环境，这个氛围。很难不往那个方面想。
　　表白一词，萦绕在荀尚远的脑海中。
　　荀尚远心里立刻上演了一段爱恨纠葛情感大戏。再一看，两个人就这么抱起来了。这应该是接受表白了吧？
　　心里似乎有些难受，大概是对陈理失恋的难过。
　　但事已至此，这个消息是否要告诉陈理呢？荀尚远拿着手机，停在了和陈理的聊天界面，输入又删除。
　　陈理：荀哥怎么了？
　　陈理：疑惑.GIF
　　荀尚远：……没什么
　　毕竟刚刚只是自己的猜测，或许两个人其实没什么也说不定，荀尚远最终还是没将这件事告诉陈理。
　　何籁虽然将礼物送了出去，但还是一脸的烦闷。
　　年迟夏不再是当初的年迟夏，她想要知道后来的年迟夏发生了什么，但她无从得知。她只知晓他父母的离婚改变了他太多，但唯一不变的是他依旧缠绵的温柔。
　　荀福兴再三要求今天让年迟夏来接他，所以荀尚远和年迟夏一起来到幼儿园。
　　明明已经是放学的时间了，左等右等，还没看到荀福兴出来，荀尚远有些慌了神。
　　年迟夏抚了抚荀尚远的肩，让他思绪回神。
　　过了不久，荀福兴和另一个女孩子一起哭着出来了。
　　荀尚远和另一对年轻的父母连忙上前问：“怎么了？”
　　荀福兴抽泣的说：“她…她说长大后要和年哥哥结婚，然后我……我说，年哥哥是我哥哥的。”声音之大，周围的人都驻足观看。
　　一对父母连同四周的人一听，朝年迟夏他们的方向投去异样的目光。荀尚远刚想解释，这对父母就让女儿不要跟荀福兴玩，抱着女孩一脸嫌弃的逃似的跑开了，似乎像是看到什么不详的东西般。
　　年迟夏像是没看到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似的，一心只在荀福兴身上，荀尚远当众自然也没有说什么。
　　看着荀福兴，荀尚远刚想发作，就听见年迟夏好声好气的问：“你为什么说我是你哥哥的？”
　　“因为你们总是再一起啊。”荀福兴擦了擦眼角的泪。
　　年迟夏继续说：“那是因为我和你哥哥是同一个学校的。”
　　年迟夏好像遇到小孩，就会放下周身的所有戾气和伪装。不，不止是小孩。荀尚远似乎将他于某个人的身影重叠了。
　　过了好一阵了，荀尚远才回过神。
　　“哥哥，我知道错了。”荀福兴委屈巴巴的说着。
　　荀尚远怎么会真的怪他，心疼都还来不及呢。
　　刚好有点时间，就陪荀福兴在公园里玩了一会儿。
　　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冷冷的风，淡淡的月，渲染出夜色的迷人，静谧和柔和。
　　年迟夏和荀尚远一前一后的走着，荀福兴趴在荀尚远的怀里。等到了家门口，年迟夏摸着荀福兴的头跟他告别。
　　“福兴，我回家了。”
　　“年哥哥!”荀福兴叫住年迟夏。小肉手抓住年迟夏的米色毛衣，吧唧小嘴就亲在年迟夏的脸上。
　　“生日快乐。”然后眼睛眨巴眨巴的说，“这是不是最好的礼物。”
　　年迟夏笑着说：“是最好的礼物。”
　　等年迟夏快要睡觉的时候，收到了手机里的简讯。
　　荀尚远：你能出来一下嘛？
　　年迟夏：好
　　年迟夏重新穿好衣服，穿着黑色的拖鞋打开门，就看到门外一脸紧张纠结的荀尚远，似乎手里还拿着些什么。
　　年迟夏：“有什么事嘛？”
　　“给你的。”荀尚远似乎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将手上的袋子送给年迟夏，“生日快乐。”
　　年迟夏没想到，有些惊讶的说了句谢谢。
　　两个人都有些别扭，没再说话。
　　荀尚远结结巴巴说：“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两个人就都回到家中，荀尚远掩不住的心脏狂跳。
　　另一边年迟夏打开了荀尚远的礼物，是荀福兴挑的项链以及一个星空灯。
　　年迟夏：这条项链不是很贵嘛？
　　荀尚远：问了下别人，有更便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