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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自是滚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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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婚纱的时候,来了很多人,苏晗早早就到了,何述之也在,只是没想到他的姐姐和母亲也会来。
家人这个词承担着不同寻常的含义,尤其是母亲。
沈枝其实想过要去找安愉,但是人的内心总会带有一丝恐惧,生怕自己剥开的残忍就是最终的真相和结果。
她怕自己找不到,也怕发现安愉一直在怪她,平安,愉悦,安愉哪一个都没有实现。
她也是个胆小鬼。
穿着洁白婚纱从试衣间慢慢走出来,高跟鞋上的水晶是何述之亲手镶嵌上去的,鞋跟轻轻点在地面上,发出阵阵声响。
比镜子更先看到沈枝的,是何述之,他站在离她最近的位置,全心全意的关注着她。
何述之伸出手去牵着她,将他最爱的人介绍给自己重要的家人们。
时空仿佛重叠,那年毕业晚会他坐在台上,看舞台上身着华服却被囚禁的公主蒙住了双眼,在灯光熄灭的瞬间薄纱落下。
他和她远远相望。
自是滚烫。
现如今,公主的手被他握着,他温柔地揽住她的腰,他们是最亲密的爱人。
苏晗在长辈身后站着,从沈枝出来那一刻她就捂着嘴巴惊叹,她本身就是半个沈枝脑,再加上今天认真打扮的沈枝真的很漂亮。
何妈妈拍了拍她的手,笑着夸她好看,又送了她一件礼物,何凝撞了下何述之的胳膊,小声地说了句:“恭喜你,得偿所愿啦。”
何述之淡淡的笑。
每个人都很开心,在这平凡又幸福的时刻里。
沈枝终于站在了镜子面前,长长的裙摆落在地上,头发被盘好,此时此刻,她是全场的焦点,四处都是灯光,这是最明亮的往后,再也不会有阴暗潮湿的曾经。
可她突然就无比想念安愉。
这个时候,好像也应该有个人站在她身后。
她的妈妈,安愉,见证了她所有高兴的落寞的,夺目的平淡的场合。
由她们一同收藏起来的一张张照片里,有彼此的身影,安愉像个守护者,从未缺席沈枝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可偏偏在当下,她在试婚纱,即将嫁给自己要共度一生的人,而安愉,不在她身边。
似乎所有的美丽都在不知不觉中缺了一点光亮,从而变得有些暗淡。
她想她的妈妈了。
沈枝静静的站在镜子面前,感受这一份小小的失落。
突然间,她听到渐渐走近的脚步声,镜子里多了一个人,是换好衣服的何述之,他穿着新郎装,走向了他眼眶微红的新娘。
何述之很高,就算沈枝穿了高跟鞋,也只能微微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没等沈枝抬头去看,何述之便俯身低下头,安慰般的将轻柔却温热的吻落在她的眼睛上。
沈枝有一瞬间的颤栗,他感觉何述之像是吻在了她的灵魂上。
下一个瞬间,镜子里人影重叠,何述之将沈枝抱进怀里,拥抱是个温暖的词汇,沈枝回抱着他,她可以永远依靠这个人。
“枝枝。”何述之只是叫她的名字。
沈枝忍在心底的情绪因为他的一句话倾泻,她把脆弱的自己也给他看,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比她更心疼她自己。
“阿述,”沈枝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想我妈妈了。”
何述之换了个姿势,沈枝整个人靠在了他怀中。
“我们去找妈妈,嗯?”何述之的声音很温柔,这让沈枝觉得他说的所有话好像都是可行的,似乎只是在商量一件很小甚至很轻松的事情,像是今天仍然不许她吃两块千层。
“可是。”沈枝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可是。”
何述之没催她,伸手将她落下的一缕头发从脸侧拨开,像老师对待学生那般循循善诱,“可是什么?枝枝。”
时间像是过了几分钟,又像是过了很久,何述之听到沈枝说,“她当时让我跟着她一起走,我连她的话都听不全,压根没反应过来,沉默着低着头,而她以为是我无声拒绝。其实事实上,我只是还在失神。”
她委屈极了,向家里的“大人”告状道:“没有人允许我沉默。”
何述之闻言,心口一疼,宛如刀尖划过。
沈枝终于下了结论,这是她认为的结果,“我妈不要我了,她也不理解我为什么会捅沈言一刀。”
她急切道,与其说是坦白恶性,不如说是在寻求否定,或者是寻求另一种层面上的肯定,“我变坏了,我变坏了阿述。”
何述之捧住她的脸,让她和自己四目相对,他的眼神里以及深情,没有半分动摇和不信任,他一丁点也不想逃离她。
沈枝眨了下眼睛,她叫他的名字,“阿述,你今天真好看。”
她不想去问了,何述之早就给她答案了,他只恨自己没做那把刀。
于是沈枝像个小孩子一样,觉得我夸奖你了,你也得夸奖回来一般,笑着对何述之说,“你也夸夸我。”
何述之很喜欢吻她的脸颊,无论是额头,眼睛,鼻尖还是嘴唇,在某种情况下他会和她深吻,像是要吃人一般,但是大多数时间里,他喜欢温柔地将吻落下。
如一片雪花,融化得很快,瞬间就没了影子,但是你就是能感受到那一刻贴到皮肤上的触感。
珍之慎之。无比爱惜。
这是何述之于她。
“你可以沉默,你也可以吵闹,枝枝,在爱你的人面前,你的每一种样子都是惹人喜爱的,任何行为都是被允许的,我爱你的全部,爱你看向我的眼神,也爱你用双手捕捉不到的影子。”
“你相信我,没有妈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她只会怪自己没有照顾好你,怪自己没能陪在你身边,那些过往,”这下红了眼眶的成了何述之,他的声音哽咽,“我很心疼你。”
“因为我爱你。”
所以更加心疼。
那些曾经不是罪证,不是溃败。
“好和坏,不是由你自己定义的,你在问我,所以你的好与坏,应该听我的。”何述之很认真,指腹擦过她眼尾,“你听好了,要永远记住,只要你的对面是何述之,他的回答只会是,沈枝是最好的人,没有人比她更好。”
何述之又吻了吻她的嘴唇,没有呼吸急促,没有猛烈如暴雨,他轻轻吮吸着她的唇瓣,用牙齿咬了一个不明显的印子。
并不疼,只是鲜活的被她感受着。
他用手碰了碰那个肉眼不可见的印子,“沈枝,你真的好漂亮,像一个公主,”何述之的手指在她眼尾处流连,“尤其是这双眼睛,比我见过的所有星星都要好看。”
何述之缓缓凑近,“更重要的,”他们四目相对,“在这一刻,这双好看的眼睛里面,全部都是我。”
“此时此刻,你的眼睛里,只有我。”何述之蛊惑一般的声音响起。
沈枝弯了弯眉眼,她攀着他的肩膀,吻上他的眼睛,“你也眼睛里,也只有我。”
何述之闭眼,嘴唇弯起,“心里也只有你。”
安安静静的,岁月静好。
“去找她。”何述之说。
“什么?”
“既然想她,那就去找她。”何述之道。
“我找不到。”沈枝说。
“枝枝,如果是你的话,回来之后,你会去哪里?”何述之问着。
沈枝下意识回答:“南昔。”
因为何述之在南昔,她要回来找他。
“那我知道了。”
“哪里?”
“烟尾巷。”
“为什么?”沈枝问他。
“因为那里是她最初的家。”
沈枝恍然大悟,不在局中的人方能看透真相,她记起来当时安愉和她说过的话,在她还是高中的时候。
一面深爱,一面伤害。
沈峦既是她的少年郎,也是沈家的公子。
安愉喜欢人间烟火,也喜欢深巷静谧。
总觉得情意深长,可慰世间三两风雪。
然而人这最后,却只能一个人面对世间风雪。
安愉是孤儿,沈枝于何述之,沈峦于她,是一样的。
正如何述之喜欢沈枝,安愉也喜欢沈峦,毕竟谁不喜欢黑夜里的光呢。
那一年,沈枝想要回国读高中,沈峦从中作梗,使她记忆混乱,安愉想着,既然自己不能如愿,那她至少可以让沈枝如愿,于是她去找了薄烟。
沈峦就算再强势,也敌不过沈熠和薄烟。
他只是不知道他不想放走的,是沈枝,还是安愉。
所以沈枝如愿回国,来到了南昔市,安愉也回国发展。
“枝枝,妈妈以前就住在这种巷子里,人间烟火,邻里都很好。”安愉温婉道。
“那是怎么做的交易?”沈枝好奇,她无意间发现沈峦和安愉的婚姻是一场交易,于是她一直认为沈峦并无真心。
“因为他想要结婚了,觉得身边空落落的,我就这么答应了,”安愉说,“他以为真的是交易,他以为我不喜欢他,想着说成交易的话,或许我会同意。”
“那个时候,收养我的父亲生病了,需要很多钱,”安愉回想起那段时光,更多的是他对她的好,“沈峦其实,对人不错,就是有太多人想爬他的床了,得逞了一次,我就存了疙瘩。”
安愉爱沈峦,沈枝确定这一点。
“对啊,我爱他。”
“二十五岁的沈峦还藏着少年气,穿着休闲服带着一捧花,以及藏在口袋里的戒指,在深秋敲开了我的房门。”
“比日光还要亮的是他的眼睛。”
“那一刻,我终于发现了,他喜欢我。”
安愉笑着对沈枝说,那似乎是她最确信的事情,“至少在那个时候那个瞬间,他喜欢我。”
“人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犯错误,可有的错误,一旦犯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和他之间,打着交易的名号做尽各种亲密的事情,是合约下藏起来热恋的情侣。”
“总要有遗憾的,我陪了他那么久,我不能只爱他,枝枝,我是你的母亲,我也爱你。”
那时候安愉陪着她回国,拿出束之高阁的一纸交易,逼的沈峦和她离婚。
可是她从未自由轻松过。
因为她还爱他。
只是不能够在一起了。
沈枝瞬间明白,她的母亲并不是贪恋沈家夫人,而是迷恋沈家先生。
如果不是爱到深沉,也怎么会替别人养孩子,还对外说成是自己失散的儿子。
谎言本身够圆满,只是深陷其中的人不愿意被糊弄了。
隔天,沈枝和何述之回了烟尾巷。
其实他们本来也是要回来的,结婚的时候,要把爷爷奶奶接过去。
沈枝回到了许久未曾回来的烟尾巷,何述之揽着她的肩膀。
在她曾经撑伞接何述之回家的学校门口,沈枝见到了安愉。
她在这所学校当老师。
原来安愉真的在烟尾巷,一个只要沈峦回到最初,就可以找到她的地方。
她只是换了一个身份,在最开始的地方等着一个爱了好久的人。
所以这世间,唯有爱让人变成傻子,也唯有爱能让人甘之如饴。
沈峦似乎并不懂得爱的含义,手段滔天也找不到那个人。
可,就算不能在一起,那个人也一直在原地,在她的原地,过好简单平淡的每一天。
沈枝在很久之后才知道,沈峦是在烟尾巷遇见安愉的。
安愉也曾把沈峦带回了她的家。
沈枝终于明白,沈峦和安愉,并不存在谁爱的更深,只是缘分这个词,时好时坏,有人幸福,就有人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