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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无妄之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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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的工作室日益完善,她在邮箱里收到了束楠的求职信。
拨了个电话过去:“束楠?”
“枝枝姐好,我是束楠。”那边还是声音小小的,看来束楠没能改变和沈枝相处时的方式,就算现在沈枝不是她上司了,束楠还是怂。
大概了解了情况和信息,束楠从国外回来了,没有留在Red工作室国内分部,而且得知沈枝即将开工作室后,选择来这里求职。
工作方面聊的差不多了,沈枝和她一起工作了一段时间,两人的关系其实早就超越了上司和下属。
沈枝大约能猜到束楠来她这里的原因,洛泽舟接下来的行程没有一个是在南昔的,况且千户苗寨时真心暴露,总难免有了变故,让原本中规中矩的路线开始有了变化。
“躲我这?”沈枝嗓音带笑,有调侃的意思,不过是善意的,像是朋友间的玩笑话。
束楠当然听出来了,“可以嘛。”
“来吧。”沈枝道。
这边和束楠的通话刚挂断,朱琼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
“沈枝枝,不会你离开我这里,就是为了创办自己的工作室吧。”朱琼敷着面膜,靠在椅子上,身后是璀璨繁盛的中心地带。
而她已有一席之地。
“是啊。”沈枝也坐了下来,阳台上有她喜欢的榻榻米,何述之新买的,他一个,她一个,星星也有一个小的。
他们给星星起了个姓,姓何,叫何星星。
何星星窝在自己的榻榻米里,瞧见沈枝坐下了,喵的一声就扑到她怀里,不动了。
“哎呦,”朱琼瞧见这一幕,隔空摸了摸,她是个毛绒控,“对了,我最近很忙,没时间回去,但是礼物是肯定有的,你记得签收哦。”
打电话来主要是为了祝贺。
“好的呢,谢谢朱朱姐。”她投其所好地捞起何星星的两只爪子给金主爸爸拜了拜,以示感谢。
不知不觉就到了工作室开业那天,像其他店铺开业一般,门口左右两边摆了花篮,竖起来的那种,要不是仍有理智存在,苏晗巴不得用花将工作室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别的没有,鲜花管够。
那天是个晴天,没什么特殊的含义,沈枝是这么说的,但是通过束楠强大的记忆力和时不时的碎碎念,何述之得知这天是沈枝第一次用述枝这个名字拍摄照片并且在杂志上发表的日子。
庄野已经去了禾汐,裴桓抓着临门一脚却试图逃跑的杜论,杜谈没走,也来凑了热闹,由于杜论的宣传,何述之的学生来了不少,包括卖给沈枝课本的,拍了照片的等。
八卦之心不死,他们要看师娘。
苏晗带着岑溪,何凝带着她的丈夫,何述之不仅学生来了,同事也来了,大概是他对内进行了一波宣传。其中也有一些摄影师们。
苏晗追电视入了迷,非要学电视里人家开公司时一样在门口剪彩,沈枝当然是答应她了。
此刻,一群人站在门口拿着剪刀准备剪彩,对面有拍照的人。
陆陆续续有人送来礼物,沈枝倒是没想到殷周彤也来凑这个热闹。
殷周彤没把礼物放下,反而将礼盒举起来,和沈枝相对,让沈枝能够明显看到礼盒旁边系着的那张卡片。
并且看到卡片上的字:
开业快乐,
祝我亲爱的姐姐,天天开心。
可别忘记我啊。
甚至还画了一颗心。
落款一个“言”字。
殷周彤确定沈枝看到了卡片上的内容,将礼盒放在一旁,退到拍照的人附近,看着沈枝,期待她的反应。
沈枝当然看到了,如殷周彤所愿,正视着她。
接过何述之递来的剪刀,笑着把自己藏进他怀里,两人合拿一把剪刀,她转头朝着他笑,何述之低头用深情的眼神看她,里面似乎能瞧见细碎的光。
沈枝气没气不知道,反正殷周彤该是气死了。
沈枝和何述之一同剪下了面前的红布条,开业大吉。
那个礼物看都没看就被扔进了垃圾桶里,外表再华丽又如何,内心丑陋不堪,就是丑陋不堪。
沈枝只是没想到,那个人那么能折腾,跨越海洋彼岸,都能找到一个称心应手的工具人,真够闲的。
不久后。
何述之去学校参加一个活动,沈枝说好了要去接他,刚挂断电话来到地下车库准备开车门,背后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
庆幸她没穿裙子和高跟鞋,三四个面色不善的黑衣服男人,以及殷周彤。
殷周彤没参与打斗,看着沈枝和他们打来打去,还蛮有意思的,就算再能打,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还是会受伤,左边一拳,右边一脚。
殷周彤看了会热闹,低头想把这一幕录下来,没想到低头抬头的功夫,沈枝就在她面前,而那群人,躺在地上。
“废物。”殷周彤气急败坏。
“你不也是么。”沈枝活动了下双手,“蠢货。”
殷周彤指着她,“你骂谁呢!”
沈枝没说话,拳头却快落在她身上,殷周彤急切道:“这里是有监控的,你不能打我。”
“是吗?”沈枝装作往后看了一眼,“这是我家的地下车库,监控在哪里我会不知道么,怎么,听不明白?你在的这个位置,是死角。”
所以殷周彤才远远看着那群人和沈枝打架,自己坐在死角处窥伺。
拳头落下的瞬间,殷周彤按了播放键。
寂静的车库里,传来男性的声音,很愉悦地在叫她。
“姐姐。”
沈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起来像是愣住了,殷周彤心想那女人果然说的没错,正准备趁胜追击,却被一巴掌打懵了。
沈枝原本没想打人,拳头也是吓唬吓唬,总有人非要挑战底线,得寸进尺,她不知道那两人嘴里是怎么形容她,她也不在乎,既然有人偏偏要触她霉头,就别怪她手下不留情。
“我不是不打女人的人,也不是受了欺负不还手的人,殷周彤,你再放一句试试看。”沈枝指着她的鼻子。
殷周彤不死心,空气中随着“姐姐”一同落下的是一道巴掌声。
“你有病吗沈枝。”殷周彤两边脸都被打红了。
沈枝没回答她,只是一双眼睛盯着她。
殷周彤有些怕,手抖了一下,那段带着声音的视频不卡顿的播放了起来。
“姐姐,好久不见,想我了吗。弟弟我可是很想你的啊,日想夜想,看到院里的玫瑰,看到打火机的火光,看到白色的衣服,都会想你。”
“对了,尤其是在黑夜,总会想起那天晚上,窗户很容易就被撬开。姐姐你的睡衣是在哪里买的,真的好滑好舒服啊,我爱不释手。”
“皮肤就更不用说了,轻轻一碰,似乎能够让人上瘾,想一直一直碰下去。姐姐你耳垂那处很敏感,吹一口气就会泛红。”
“睫毛也好长,锁骨处不知道能不能养鱼,我一直都想尝试一下。那副模样真的好乖,好美,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难怪奶奶那么喜欢你。”
从视频开始到现在,沈枝都没有太大波动,反而比一旁的殷周彤还要冷静,殷周彤第一次看这个视频,被那些话惊住了,她没想到沈言会对自己的姐姐有这种想法,而且好像已经实施了行动。
“奶奶”这两个字一出,沈枝真正受到了影响。
而殷周彤似乎也懂了视频里关于沈言在提起奶奶时停顿的含义,果然,扎向沈枝的刀,持刀人最清楚。
与此同时,殷周彤乐道:“在视频播放的时候我给何述之打了电话。”
她摇着手里自己的手机,没有分一点眼神给躺在地上播放视频的另一部手机。
可不就是她赢了吗,虽说交易内容和沈言有关,但是她最爱的还是何述之啊。
原来沈枝还有这样的经历,殷周彤心想,你有多珍贵,也不是被人碰过的么。
沈枝瞳孔一缩,声音大了起来,带着怒气:“你骗谁呢,何述之不会接你的电话,就算接了,在你没有正事的情况下,不到三秒就会挂断吧,”她真的生气了,不怎么说脏话的人也开始骂人了,“你他妈糊弄谁呢。烦不烦啊,一个个的,一天天没别的事情干了么,我怎么你了,揪着我不放。”
视频到了最后。
“姐姐,你想知道在奶奶去世前,我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吗?”
男人笑着,充满病态。
“我说,奶奶,姐姐是我的人了。”
“我爱你啊。”
“姐姐。”
殷周彤大笑了起来,“沈枝,你弟弟爱你啊,原来你是他的人啊,那你还缠着何述之干什么,他是我的。”
“诶,”殷周彤说,“我真的特别好奇,你是怎么勾引你弟弟的啊,教教我呗。”
沈枝脑子很乱,当时奶奶去世的时候,她没见到她最后一面,原来是有最后一面的,原来是可以继续活着的,是因为沈言的话,奶奶知道她受到伤害了,心疼,气愤,从而去世。
殷周彤趁着沈枝愣神,捡起地上的手机,视频停止,手机屏幕上是沈言带笑的脸。
她把手机在沈枝面前晃来晃去,“打个商量,你主动离开何述之,不然我就把这段视频发给他。”
一段录像。
一段视频。
漆黑的地下车库。
挑衅的女人。
殷周彤的笑瞬间停止,沈枝拔下盘发的发簪,右手握着发簪,将其抵在她脆弱的脖颈处。
两部手机都因为惊吓摔倒地上,沈枝踩上屏幕上那张脸,硬生生将屏幕踩碎,男人面目全非。
殷周彤以为沈枝没带刀,不会对她产生生命威胁,此刻却发现簪子抵着她的那处,渗出了血。
沈言告诉过她,不要小看沈枝,她却没放在心上,直至此刻,才开始后悔。
沈枝的声音悠悠,不像暴躁的疯子,也不像沉闷的囚徒,仿佛真的成了刽子手,“你比沈言高贵多少,簪子能够落到他身上,自然也能落在你的脖颈上。”
“我好像做错了,就应该把簪子从这里插进去,这样什么事都没有了。”她的力道加重,脖颈上有了一道伤痕,“无论是你,还是沈言,都差这一簪子。”
“沈枝,不要杀我,杀人是犯法的,不要杀我。”殷周彤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还知道会犯法啊,那你为什么带人堵我,又为什么和沈言合作,”沈枝了然:“原来是明知故犯,那岂不是,罪加一等。”
越来越深,一下两下,突然,她看到握着簪子的自己的手上戴着戒指。
沈枝眨了眨眼睛。
何述之要向她求婚了,就在明天。
她听到了。
这一簪子下去,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沈枝的视线从殷周彤的脖子上离开,手上的力气也松了些,她抬头看去,没有灯光的地下车库很黑很黑,像每一个想要逃离的黑夜一样,快要把她吞噬。
好暗好暗,她常常在清醒和混乱之间。
“枝枝,不要。”何述之的声音传来。
沈枝循着声音找人,终于看到了面色紧张充满担忧的何述之。
不要,不要什么。
沈枝松了手,愣愣的。
何述之将殷周彤一手推开,后者倒在地上,随之而来的是庄野和裴桓。
发簪当啷一声脆响,摔落在地面上。
沈枝却还没有回神。
直到何述之将她抱在怀中,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沈枝短暂失声。
只能看到她悲伤的流着眼泪,眼里还带着一丝恐惧和害怕。
她太明白曾经的自己,高中时的自己,大学时的自己,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她知道何述之喜欢高中时候翻墙跳到他怀里的沈枝。
何述之会不会害怕她,她刚刚是真的想要杀了殷周彤的,和多年前想要杀了沈言一样。
她确信何述之喜欢沈枝,却不确定他是否会喜欢一个疯子。
是了。
她能原谅谁呢。
她能杀死那些年的沈枝吗。
她能忘记那如噩梦一般的光阴么。
她忘不了何述之因为她而处处受阻,受伤流泪。
好难啊。
分明沈言被关了起来,分明明天他就会向她求婚,分明不久后他们就会结婚,然后这一辈子永远永远在一起。
她好难过啊。
凭什么啊。
她的愿望很难实现么,为什么不让她如愿。
何述之感受到肩膀处传来的湿润,眼眶红了一片,他不断抚摸着沈枝的后脑,谁知道他刚刚有多害怕,他担心沈枝会出事情,赶到车库时发现沈枝拿着发簪,整个人的状态特别不好。
原来发簪不是装饰,而是为了自救。
何述之很心疼。
“沈枝,枝枝,别怕,我在这里。”何述之和她四目相望,沈枝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落泪,一滴一滴仿佛砸在他心脏上。
沈枝的头发杂乱,露在外面的皮肤带着血,脸也脏兮兮的,手腕也受了伤,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止不住眼泪,鼻头通红,委屈地很,却说不出一句话。
何述之把她轻轻抱了起来,放进后排座椅里,庄野开车,何述之抱着沈枝,她在他怀里,抓住他的衣服,闭上了眼睛。
“庄野,去医院。”何述之说。
“好。”
何述之拨好她覆盖住面颊的头发,俯下头亲了亲,声音似有哭腔,很轻很轻:“对不起,我错了。”
他没能保护好她,刚刚那里有三四个男人躺在地上,沈枝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和他们有关,虽说她会打架,进行了学习,可落在身上的那些伤还是会疼。
沈枝的发簪被他握在手上,顶端带血,沈枝的手掌处纹了一朵玫瑰,那处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何述之不敢去想那道疤是从何而来。
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沈枝受了伤,他在她身边的时候,沈枝还是受了伤。
何述之握着那根簪子,快要把自己的掌心掐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