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支玫瑰》沈鹿竹

41、白云苍狗

　　“宝宝。”
　　　何述之一般都叫她枝枝。

　　过了好几秒钟，沈枝的意识才慢慢回笼，这个亲密的称呼似乎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又一圈，不停地在耳边回放。

　　沈枝有些害羞，喃喃地说了句：“你干嘛。”
　　然后伸出手悄悄地用被子盖过头顶，躲了进去。

　　何述之刨出一个坑，又叫她，“宝宝。”

　　沈枝吱哇乱叫，不过还是没能幸免，一连被叫了好几声。
　　从刚开始的害羞，到现在已然逐渐免疫，并且习惯。

　　“枝枝。”何述之戳了戳她的后颈，这人闹着脾气，非要背对着他睡。

　　“嗯？”沈枝以为何述之终于消停了，叫她是有什么正经事，翻过身子瞅他，“干嘛？”

　　“过来让我亲一下。”说的理所应当，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和迟疑。

　　沈枝：“……”
　　败了，他还能更离谱。

　　几分钟后。
　　沈枝挣了挣，用手去推何述之的脖子，和他讲道理：“你说的是一下。”
　　何述之还意犹未尽，往她唇上凑了凑，快速亲了两下，诚恳解释，“没分开唇，不就是一下。”

　　“强词夺理。”
　　“情有可原。”

　　“我可是睚眦必报的。”
　　“那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啦。”

　　“坏人。”沈枝用脑门撞他。
　　“嗯，我是。”何述之全盘接下。

　　“这里。”何述之扬起下颔，朝着沈枝那边侧了侧脑袋，露出自己的脖颈。
　　他皮肤很白，能够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嗯？”沈枝没意识到自己又上当了，这一个早上，何述之是不可能消停的。

　　何述之这回扭扭捏捏，仔细去听还能发觉出来他在撒着娇。
　　贴着沈枝的耳朵，声音小小的，像是在说悄悄话：“你昨天亲的我很舒服。”
　　又具体形容了自己的感受：“痒痒的，麻麻的。”

　　沈枝的脸刷地一下通红，分明只是在他脖子处留下了几道吻痕，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这么不正经，甚至带了点别的类似于不纯洁的色彩。

　　“何述之，你到底去哪里学了些什么啊。”沈枝在两人中间放了个小玩偶，好像这样能给她带来点安全感。

　　“没学，”他又似受了好大委屈，“我只是如实描述我的感受啊。”
　　他拿走了那个玩偶，将手伸到她的脖子处，来回摩挲，装作不解道：“难道我昨天亲你这里，你不觉得舒服么。”

　　沈枝只好小幅度点头，脖子又在他的手掌心里摩挲，“舒服。”
　　何述之这才满意，愉悦地抱着她，又让彼此舒服了几回。

　　等沈枝听到自己肚子响了的时候，何述之果断下床，好似自己是最温柔体贴的人，“枝枝，我去做饭了，你慢慢洗漱，待会就可以吃饭了。”

　　沈枝有气无力，指着门口：“滚。”
　　“好的。”何述之溜了。

　　填饱了肚子，两人今天暂时没打算出门，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沈枝打算开一个属于自己的工作室，目前正忙着选址，向之前的老板朱琼讨了讨经验。

　　朱琼先是骂她有了男朋友就忘了姐，又说她无事不登三宝殿，最后还是骂骂咧咧地传授了她经验，并且提供了帮助。

　　沈枝跟早晨的何述之学了一点撒娇，学了。但不多，把朱琼整的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啪嗒一声合了电脑，单方面主动停止了这场视频。

　　何述之无意间看到“述枝”两个字，下意识开口读了出来。

　　“怎么了？”沈枝分了一个眼神给他。
　　“这是工作室的名字吗？”何述之给她递了一杯酸奶，沈枝很喜欢喝。

　　“对，述枝工作室，”没等他问，沈枝解释道：“何述之和沈枝，”她笑着说，“你和我。”

　　何述之也笑了，“嗯，我和你。”

　　沈枝伸了个懒腰，一口气喝完了酸奶，向何述之张开双手，“抱我起来，我休息一下。”
　　何述之乖乖听话，并且十分乐意。

　　两人坐在沙发上，房间里很亮堂，窗帘拉开，看来是个好天气。

　　猫咪“喵”了一声，从阳台露出个爪子，然后是脑袋，不知从来学来的猫咪优雅步，十分不优雅地摇摇晃晃地朝着沈枝扑过来。

　　沈枝从何述之怀里出来，接住了它，猫咪窝到她怀里不动弹了，一旁的何述之黑了脸。

　　何述之戳歪了猫咪的头，“叫奶奶。”
　　“嗯？”沈枝反应过来何述之说的让猫咪叫她奶奶，震惊且拒绝：“为什么是奶奶，我才二十五岁。就算是猫咪也不行！”

　　“小煤球是女儿，它不就是孙女了呗。”何述之没觉得有问题。
　　沈枝大为震惊，“什么呀。你别欺负猫不会说人话，我都记得，小煤球和你分明是同辈的，是兄妹，而这只，”她指着怀里的一团黑，“顶多是女儿，别想着给自己长辈分。”

　　是啊，在烟尾巷的时候，小小煤球是何述之父亲养的猫咪，按照这个说法，应该是何述之的小伙伴，而不是儿子什么的。

　　“阿述，”沈枝顿了几秒，轻声问：“何爷爷他们，还好吗？”
　　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爷爷或者奶奶这两个称呼了，她的爷爷奶奶离开她很久了。
　　沈枝不禁悄然泛红了眼眶，仅仅一秒钟，还是被何述之发现了。
　　他抚了抚沈枝的眼尾，在那处贴了贴，落下一阵温热。

　　“他们前些年身体不好，我把爷爷接过来住了几个月，好转了之后两个人还是想要回到烟尾巷，就一直在那里了，我每年都会回去看看，过节的时候，放假的时候，都会回去看看。”

　　何述之说：“我记得有一次把小小煤球带回去，爷爷找了好久才找到它，气的没收了逗猫棒，也不许奶奶陪它玩，不过最后先开始逗猫的，还是爷爷。”

　　沈枝能够想象到那个画面，笑出了声，“何爷爷一直都很有趣，也很善良。”

　　“想去看看他们吗？”何述之问。
　　沈枝想了想，“可以吗？”
　　何述之点头：“当然可以了，随时都可以。”

　　“对了，”何述之说，“给小小煤球起个名字吧。”
　　“小小煤球没名字嘛，我一直以为小小煤球就是它的名字。”沈枝说。
　　“可以当做小名，现在需要它妈咪给它取个名字。”何述之笑眯眯的。

　　“哈哈哈，”沈枝被逗笑了，“妈咪？爹地。一家三口么。”
　　何述之不觉有错，连连肯定，“嗯，说不定以后会是一家四口，五口……”

　　“你倒是想得美。”沈枝抓着猫的爪子假装去挠何述之的脸。
　　何述之没躲，甚至迎脸而上，“是挺美的。”

　　“说不定呢，”沈枝抱着猫咪颠了颠，“是吧，星星。”
　　“星星，”他叫它，“怎么想到这个名字的。”
　　“黑夜里的星星。”

　　只要黑夜里还有一颗星星，就可以看见光亮，就能够看到希望，就足以再一次努力活下去。

　　猫咪有了名字，吃完猫粮后在屋子里乱跑，累了之后睡在猫窝里。

　　而沙发上的两人已经不满足于坐着聊天，何述之半躺着，身后靠着枕头，沈枝的手四处游移。

　　她很喜欢一遍又一遍的摸过他的耳朵，眉眼，鼻尖，嘴唇，脸颊和下巴，触碰锁骨，胸膛。好像是一次又一次的确定，这个人在她身边，并且会一直在她身边。
　　任她随意触碰抚摸。

　　我为什么不能放肆，沈枝心想，她很确认，眼前的这个人会一直纵容她，无论她想要什么，无论她想做什么。

　　世界仿佛真的是有失必有得的，当你在崖地见过花开，天空高处有群星闪烁，是上天的赐予，是最好的礼物。

　　是生与死的边界，是明与暗的交点。
　　是她的锚点。

　　我只对你放肆，沈枝想，然后起身向前，伸出手抱他，将整个人都埋在他怀里，“阿述。”
　　“嗯？”他也回抱她，这个人暖呼呼的。

　　“我们是在一起了吗？”她问。
　　“是。”何述之回答。

　　“大部分情侣是谈了多久才见家长的？”沈枝问。
　　“看情况吧，有好几年的，也有好几天的。”何述之说。

　　“那我们结婚吧，好不好？”沈枝又问，但她始终没抬头，用嘴唇去吻他颈后皮肤，轻轻的，却灼热万分，一下又一下。

　　何述之呆愣，怎么会不好，他巴不得和她永远在一起。

　　“好。”他摁住沈枝的后颈，将人从自己脑后捞回来，直起身子，追着她亲吻，不容人拒绝，攫取所有的呼吸。
　　把那句承诺一般锁定一生的话死死刻进心里，化作一场深吻落于双唇间。
　　但是他后来还是准备了一场求婚。

　　吻毕。
　　何述之把早上拿出去晒的被子收了回来，放到床上，刚刚铺好，沈枝就走了进来。

　　她一下子扑到被子上面，还滚了两圈，整个人被被子包裹着，不禁说，“被子好暖和，有太阳的味道。”

　　何述之笑，也学着她的模样，趴到被子上，然后凑到她身边，引诱道：“那我是什么味道的？”

　　她趴在他脖子上深深地嗅。气息扑打在皮肤上，灼热一片。
　　沈枝：“沈枝的。”
　　何述之乐颠颠地，“答非所问了啊，我是什么味道的，嗅出来没。”

　　沈枝：“沈枝的。你是沈枝的”
　　何述之点头：“好好好，我是你的，”他揉了揉她脑袋，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小孩睡觉似的，“困了就睡会儿。”

　　于是她趴在他身上睡着了，星星趴在她背上。
　　两人一猫玩叠叠高。

　　何述之想起刚刚沈枝说的结婚，那时的悸动至今仍未消余温。

　　他望着怀里的人，这个人是在说要给他一个家啊，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不会分崩离析的，不会有任何变故的，不再有陌生变量的。

　　温暖的，长久的，恒远的。
　　让他渴求了数多年的，让他会眼眶泛红的。

　　家庭。

　　他不去想生死这般浩大的话题，仅仅作为一粒宇宙中的尘埃，贪慕着寻常平凡的幸福。
　　……　　于亲情，于友情，于爱情。

　　他曾经想过很多事情，很多结果，很多以后。
　　此时此刻，沈枝在他怀里，他便什么也不想了。

　　白云苍狗，岁月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