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本公主跪下》森夏风吟

9、北沙

　　阿天连连点头，急忙将皮剥开，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小崎忍不住微微一笑。
　　吃完薯蓣，阿天往马车里一看，惊讶地说道：“车里居然有软垫啊！！还是包着绸缎的！！窗帘还是绣着花的！！”
　　“真……真没见过世面。”
　　“喜乐喜乐，你是官家小姐吧？”
　　喜乐伸出一对葱根般白嫩的小手，轻巧地将方才睡乱了的发髻整理了一下，乜斜着眼睛，淡淡地说道：“算是吧。”
　　阿天喜出望外：“你家里往后若是需要押镖，一定要飞鸽传信给我爹爹啊。”
　　“那我回去给我父……给我爹爹说一声？”
　　“先谢过您啦！”

　　阿天一边吃着薯蓣，一双眼睛一边滴溜溜转着看着二人。
　　“小崎，你一直是喜乐的护卫吗？”
　　“两天前才是的。”
　　“小崎，妖兽真的是你斩杀的吗？好想知道详细过程哦。”
　　喜乐凑过来：“……你还真信她？”
　　小崎不理会喜乐，单冲着阿天说道：“这有啥好说的？就四个字。”
　　“哪四个字？”
　　“手起，刀落。”
　　阿天听了，直嚷嚷着不信。
　　原本一个凡人就够聒噪了，现在又来一个。
　　这任务啥时候才能做完？
　　小崎无奈地说道：“吃完了吗？吃完了就走吧，该上哪去上哪去。”
　　阿天突然说道：“我和你们一起……行吗？”
　　“咦？”喜乐问道：“你不是说男子汉大丈夫要独行吗？”
　　“可是……可是我想，你们未必是知道去苍州的路线的，我和爹爹都押过两次镖了，路我熟！”
　　“真的？”喜乐眼里闪过了一丝光芒。
　　“千真万确。”
　　“那就一起走吧，天亮了我们就出发！”
　　得，麻烦的家伙又增加了一个。

　　“嗯！”阿天点头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苍州非常严寒，得带一些御寒的衣物才能去得，你们……有带棉袄吗？”
　　“没……”
　　“我也没，所以，明天一早，咱们得先到镇子里买齐了行头，然后再出发。”
　　“可以诶！”
　　“可以什么？”小崎看着欢天喜地的喜乐问道：“你有钱吗？买衣服不用钱的吗？”
　　“诶？？？”喜乐求助般地看着小崎：“小崎有钱吗？”
　　“没有。”
　　“那那那，阿天你有钱吗？”
　　“我也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们可以用东西去换钱。”
　　“用什么换？马车和马自然是不行的……芋头……能买到冬衣吗？”
　　“芋头自然不能。”
　　阿天微微一笑，将背上的药箱亮出来拍了拍：“但我的药能。”

　　三人又靠在马车座椅上胡乱睡了一会儿，接着天就亮了。
　　这个镇子果然是有人在住的，天刚蒙蒙亮，就听到有人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了。
　　喜乐掀开帘子，在熹微的晨光下，这才看清楚了这个镇子的样貌。
　　这是一个临近雪山的镇子，他们停放马车的小巷上，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马车下，路面上的石子，不知道已经在这里躺了多久。
　　每一家的房舍都是小小的，也许是天气严寒，就连窗户也是小小的。
　　家家的屋檐下，柴禾和木炭都堆得满满当当。
　　想必一整个漫长的冬天，都得靠这些东西御寒。
　　碎石子路上，已经有些人担着柴去卖，也有担着菜去卖的人，但看了好几位，都是差不多的两三样菜蔬，和皇宫里琳琅满目的菜蔬果品自然是不能比的。
　　路边的包子铺，已经热气腾腾地蒸上了包子，白腾腾的热气，将肉包子的香味散得满街都是。
　　终于，终于来到了一个有人烟的地方！
　　就……明明几十里外的村子里已经被妖兽涂炭得没有一个活人了，这里的人们却依然有条不紊地生活着。

　　小崎跳下马车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活动活动筋骨，喜乐突然拉着她的衣裳，神色慌张地指着不远处说道：“紫旗军……”
　　小崎这才看到，不远处已经有紫旗军在巡逻了，这里已经被紫旗军完全占领住了。
　　“别怕，他们只是日常巡街的，如果没有你的画像，他们应该认不出你。”
　　“假如他们有我的画像呢……”
　　“不会的。”小崎安慰道：“追兵已经被打退了，画像走得没有我们快。”
　　喜乐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阿天被包子的味道吸引，背着药箱来到包子铺前，望着一笼热腾腾的大肉包子咽了咽口水，店家忙问道：“客官今儿个要几个大包子？啥馅儿的？”
　　阿天急忙摆手：“不不不，我没有钱买包子，只是想问问店家，镇子上的集市往哪里走呢？”
　　见这小孩并不是来买包子的，店家懒懒地答道：“你说集市呀，前面那个路口左转过去就是了。”
　　“谢谢店家。”阿天准备走了，又回头问道：“那个……店家可有听说，南边的村子里有妖兽一事？”
　　“妖兽？光天化日的，有什么妖兽？”
　　“呃……这里就没有人听说？村子里连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店家像看傻子似的看了看他，说道：“你这小孩，大白天的说什么瞎话呢？不买包子就赶紧走，真是晦气。”

　　阿天听了，急忙背着药箱就要走，突然听见喜乐在身后叫他，回头便看到喜乐拉着小崎正往这边过来。
　　喜乐：“你上哪里去？”
　　阿天：“去集市上卖药换钱。”
　　喜乐：“我们和你一起去吧。”
　　阿天开心地点头。

　　这个镇子名叫北沙，是紫旗军占领的头几个镇子之一。
　　镇子挺大，镇中心有个四方街集市，粮油布匹要啥有啥。
　　刚刚踏入四方街，喜乐便看得都呆住了。
　　原来，她在皇宫里的时候，一年都难有一次出门的机会，更别提是来这么偏远的小镇子上了。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货物，这么多说都说不出来的东西。
　　喜乐别提有多开心了，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自己亡国公主的身份，一直缠着阿天问。
　　“阿天阿天，这是啥？”
　　“这是……用来纺织的油。”
　　“阿天阿天，这又是啥？”
　　“这是补碗的碗匠，一般人家的碗摔坏了，只要脆片还在，碗匠就能给你补好。”
　　“阿天，这又又是啥？”
　　“这是马鞍，小崎那匹白马上，不也有马鞍吗？”
　　“有的有的，但我第一次看见这么简单的马鞍……”

　　小崎呢，她素来最讨厌人多的地方。
　　凡人身上有味儿。
　　也许是人味儿？
　　三五个凡人凑一起，小崎常常就觉得臭不可闻。
　　尤其是在这样人多的地方，不由得觉得头晕眼花。
　　可这小公举偏偏不让人清净，突然又放下了阿天，拉着她说个没完。

　　“小崎~~你看你看，这些衣裳也太好看了吧！虽然布料不咋样，可是感觉穿起来很适合活动的样子呢。”
　　“小崎~~你看你看，这些小茶壶，这些小杯子，啊，虽然不是什么上好的瓷，可是也好可爱哦！”
　　“小崎~~你看你看，集市上居然还有人卖小猫咪的，那一只三花的好胖哦！”
　　“小崎~~原来，各种菜都是拆开来卖的！卖葵菜的人，就只卖葵菜，卖荇菜的人，就只卖荇菜。”
　　“小崎~~原来，针啊线啊的，也是有人在卖的！”
　　“小崎~~原来，肉还可以切开来卖耶。”
　　小崎实在被吵得受不了，叹道：“不然呢？菜就只能一盘一盘卖吗？猪羊就只能一整头一整头地卖吗？”
　　喜乐没有看出来小崎在嫌弃自己，眼睛闪闪地说道：“我真的就是这样以为耶！”
　　真是没办法。
　　“劝你不要这么得意忘形大声嚷嚷，你可是亡国公主诶。”
　　喜乐根本没在听她的话，而是盯着一个卖首饰的小摊移不开眼。
　　“小崎小崎！”
　　“又怎么啦。”
　　“你看那对簪子，你看！”
　　喜乐指着的，是一对海棠发簪，用绢纱堆成的浅粉色花瓣颤颤巍巍，还带着两篇嫩绿的叶子，海棠花下面还坠着两颗小珠子。
　　倒的确是很配喜乐的环髻。
　　见小崎不为所动，喜乐便用一种小狗狗般的眼神看着她。
　　“……没钱。”
　　“阿天去卖了药，就有钱了嘛。”
　　“卖药的钱，不是要买冬衣吗？”
　　“就多买一对簪子，应该还是买得起吧。”
　　小崎叹道：“等你回了皇宫，这样的东西要多少没有呢？到时候你想要金的就有金的，想要玉的就有玉的，何必钟情于这乡镇上粗制的簪子呢？”
　　“可是，可是……”
　　这还是她第一次想要什么东西，却得不到呢。
　　看着那对好看的发簪，喜乐只觉得心内一阵委屈。

　　这时，在前面探路的阿天从人群里钻了回来。
　　“小崎，喜乐，前面有个地方可以摆摊哦！”
　　阿天找的地方真不错，旁边也有两个卖药材的小摊，他将药箱往地上一放，从箱子里抽出一块叠好的粗布，又拿出几味药材，一一摆在粗布上。
　　赶集的人慢慢变多了，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小崎不禁想到——妖兽既然吃人，为何不来这人多的镇子，而是一直在村子里徘徊？
　　不远处，几位紫旗军的守卫就在一旁的粥铺喝着早粥。
　　一起喝粥的几个男子和守卫们打着招呼。
　　“军爷军爷，等咱们推翻了朝政，以后赋税怎么征收啊？”
　　守卫一边喝粥一边答道：“等通知呗，我们哪能知道这些。”
　　男子又作揖道：“请军爷多和上面说一说，税太重了，咱们老百姓苦啊。”
　　“是啊是啊。”其他几位正在喝粥的男子也附和道：“就盼着你们快些攻下京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