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本公主跪下》森夏风吟

8、小偷

　　“你说的是……长得像只大狗一样，站起来有一人高的，有着细细獠牙的妖怪？？”
　　喜乐问道。
　　“二位姐姐知道啊！”
　　少年眉梢间露出一种“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所以……有妖怪和你上树有什么关系呢？”
　　“……在树上，妖怪就找不到我……”
　　“那这个坑？”
　　喜乐看着刚刚自己险些丧命的大坑，疑惑地问道。
　　“呃……”阿天挠了挠后脑勺，害羞地说道。
　　“那个……是我怕妖怪靠近，挖的……”
　　“什么？你这个，我差点被你害死诶！”
　　喜乐生气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上树的时候，周围都没啥活人了，我也没想到两位姐姐会踩到坑里，对不起！”
　　“你！还不快下来磕头谢罪！”
　　喜乐一边说，一边往阿天的方向走，阿天急忙制止道：“别！两位姐姐别走动，这下面还有好几个陷阱呢！”
　　“好几个？”喜乐惊讶地看着树下一片茫茫的荒草，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不由地问道：“那你记得陷阱在哪里吗？”
　　“呃……”阿天犹豫着说道：“我得找找。”

　　原本在一旁听着的小崎忍不住笑了。
　　“难道这些天，你一直都没有下来过吗？”
　　“除了挖陷阱，没有下来过……”
　　“那你在树上吃什么呢？”
　　“就……柿子……”
　　喜乐一惊：“难道树上的柿子都是你吃完的？？”
　　“这……”阿天脸一红：“都拉了好几天稀了。”
　　喜乐从没听过如此粗野之话，又觉得好笑，又怕笑出来了显得自己太低级，好半天了才了憋回去。
　　“你……你说你是从楠州来的，你年纪不大，原本是准备往什么地方去呢？”
　　“我是镖人的儿子，我爹是楠州最出名的镖师！我从小就跟着爹到处护镖，这次也是！爹爹接了一趟奇怪的镖，货物不多，但价格却给得很高，要从楠州一直送到苍州去！”
　　“苍州？”喜乐疑惑道：“苍州又远又冷，根本没什么人家，你爹爹送的是什么镖？”
　　“这可不能乱说，咱们镖人，是有职业操守的！”
　　“不说就不说，那你爹爹呢？”
　　“就……我们走到前方村子前面，原本是想进村买点吃食，结果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们四处找着找着，突然就蹿出一只巨大的妖兽！爹爹他们护着镖和妖兽殊死搏斗，我躲到树上来了，并不知道爹爹去哪里了。”
　　“哦。”想起妖兽穴中的一堆白骨，小崎淡淡地说道：“也可能是被妖兽吃了。”
　　“不不不！”阿天急忙解释道：“爹爹武艺高强，定是将妖兽打跑了的！”
　　“那，”喜乐问道：“那为什么不来接你？”
　　“我们镖人有规矩，护镖才是头等大事，若是路上有人走失，其余人等就在路上做下记号，走失的那人跟着记号，自然就能追上来的。”
　　“我们也要到苍州去，我们还有马车，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这……”阿天有些心动，怯怯地问道：“但那妖兽还在附近……你们不怕吗？”
　　“妖兽的话，”小崎说道：“已经被我砍死了哦。”
　　喜乐转过脸，像看着傻子似的看着小崎：“小崎，你该不是又在做梦吧？”
　　小崎“嘁”了一声：“爱信不信。”

　　见树上的傻小子还未想好，喜乐便说道：“你不愿意，那我们走了哦！”
　　“呃……”
　　“即便不和我们一起走，你也从树上下来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小崎说了，那两只妖兽确实是死了哦。”
　　阿天想了想，接着便从树枝上拿起一只药箱背在身后，像只猴儿似的，将树上唯一剩下的两个柿子摘了揣进怀里，嗖嗖爬下了树。
　　喜乐指着阿天的药箱问道：“这是啥？”
　　“药箱，里面装着很多名贵的药，路上可以卖钱，卖的钱可以买吃食和衣裳！”
　　喜乐点了点头，又指着小崎说道：“我叫喜乐，这是我的护卫小崎，你再考虑一下吧？若是和我们一起走，路上遇到危险的话，我们也会保护你的！”
　　原本有点心动，但这话可有点伤到阿天男孩子的自尊心了。
　　他昂了昂头，双手抓着药箱的背带说道：“男……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靠女孩子保护？”
　　说着便挺胸往前走，刚走两步，只听见“哇——”的一声惊叫。
　　原来是掉进了自己挖的陷阱。
　　小崎头也不回，像拎住一只小动物似的拎住他的领口，将他悬在陷阱口。
　　看着陷阱底下根根直立的竹箭，阿天倒吸一口凉气。

　　小崎像拎一只小鸡崽子似的将他放在一边，阿天哆哆嗦嗦地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地面，好半天才走了出去。
　　看到喜乐的马车，阿天眼珠子都快蹦出来，围着马车和两匹骏马看了一遍又一遍：“这这这这么好的马车！！这这这这么好的马！！莫非，你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
　　“咳咳，”喜乐故作姿态地清了清嗓子：“当然是啦。”
　　“可是，我爹爹经常说，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是养在深墙里，足不出户的，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荒野村落里？还只带着一个护卫？”
　　“……大户人家的事情，岂是你们这些寒门小户能理解的？喂，到底和不和我们一起走呀？”
　　“男子汉大丈夫，自然是要靠自己的，我选择独行……先走一步了，咱们苍州见！”
　　一边说着，阿天一边摆了摆手，往路的方向跑了过去。
　　走远了又突然回过头，对着小崎鞠了一躬：“谢女侠为民除害，斩杀妖兽！”
　　“凡人真奇怪。”
　　小崎不带感情地说道。
　　只有带着喜乐继续上路。

　　走着走着，天色剧变。
　　一时间乌云密布，不一会儿就噼噼啪啪下起雨来。
　　雨点大颗大颗，密密麻麻地拍在大地上，拍起了一阵泥土的芳香。
　　马车越走越慢，四周也越来越冷，喜乐躲在马车里，冻得抱着膝盖一直哆嗦。
　　见小崎还巍然坐在马车前室，喜乐不禁问道：“小崎，你不冷吗？”
　　“还好啊。”
　　“也不知道饿，也不知道冷，小崎的身子骨还真是壮实呢。”
　　“行走江湖的人，能和你一个娇贵小公主比？”
　　“要不，咱们还是找个地方停下来吧，也……也不是担心你，只是你虽然自己不觉得冷，但这冷风吹久了，没准也要生病。”
　　“不急，”小崎望着远处隐隐绰绰出现的屋檐说道：“前方好像是一个镇子，咱们到了镇子上再停吧。”
　　“真的吗？”
　　喜乐也看到那一排模模糊糊的房屋的轮廓。
　　待她们走进镇子时，已经日暮西沉，雨还是一直下着，镇子里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喜乐有些害怕地问道：“这里……该不会也有妖兽吧？”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看不远处那些窗户里，几乎都亮着烛火，说明大家都是待在屋子里的。”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鬼的气息。

　　小崎将马车停在一个屋檐底下，屋檐勉强能遮一遮风雨。
　　外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喜乐只从行李里翻出了唯一的一条薄毯子，看了看靠在马车座椅上的小崎。
　　小崎便说：“你盖吧，我不冷。”
　　“谁……谁说要给你盖了？”
　　喜乐也在靠着座椅，将毯子盖在身上。
　　见小崎已经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熟了，她又自言自语道：“只是……只是这毯子确实有些大……”
　　薄薄的毯子一角盖在了小崎身上。
　　她没睡着，她只是在想。
　　凡人口是心非的样子，还蛮可爱。

　　到了夜里，雨点逐渐变小。
　　到了后半夜，雨已经完全停住了。
　　小崎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睁眼发现喜乐的脑袋正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孩子睡着了，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翕动着。
　　月光下的马车里，就连喜乐的睫毛都看得这么清楚，更何况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圆不溜的小脑袋，外加一只拿着薯蓣的手呢？
　　“喂。”
　　阿天手一抖，一只大大的薯蓣没拿稳，落在了马车里。
　　“……就……你没睡着啊……”
　　薯蓣落地的声音吵醒了喜乐，她微微睁眼，也看清了这个在夜里偷薯蓣的小贼。
　　这个，阿天。
　　“阿天！！！”
　　她喊的声音太大，整个镇子的狗都跟着吠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偷我们的薯蓣？？为什么要偷？？”
　　“我……”阿天苦着一张脸：“我都吃了快一个月的柿子了，实在不想吃了……我走到这会儿才赶上你们，镇子里的店家都还没有开门，我实在饿得不行了，本来想叫醒你们讨点儿吃的，又不敢……”
　　阿天委屈极了，眼泪汪汪的。

　　喜乐见他浑身都打湿了，说得也不像假话，不禁问道：“你当真是饿的？”
　　“当然啊。”
　　喜乐急忙点了一根蜡烛，拿出了之前烤好、一直存在马车里的薯蓣递给阿天。
　　“来，吃这个吧，倒不是我心善，只是你全身淋成这样，再吃了生的薯蓣，保不准要生病的。”
　　阿天接到这只薯蓣，感动得眼泪汪汪。
　　“喜乐，你真是大大的好人！”
　　“倒……倒也不必这样赞美我，快些吃吧你。”
　　“是是是。”
　　阿天连连点头，急忙将皮剥开，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