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生》艾情生

28、chapter 28

　　韩庚以为一百遍是一个漫长得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却还是不知不觉完成了。日子好像被罚抄的课文，觉得手酸的时候，倏忽过了一大截。
　　在电视上看到金在中举着某娱乐台的话筒，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说“你爸爸妈妈身体好吗”的时候，韩庚一口啤酒喷在孙乐脑袋上。
　　“靠！”孙乐拧着眉毛，拿面巾擦着头发上的泡沫，“昨儿刚洗的头！”
　　这次东方神起来北京参加中韩友好之夜的演出正好赶上韩庚回国签证。原本韩庚想趁这机会上京跟金在中碰个面，但又想，神起难得来趟中国，时间定然是掰碎了使，哪儿来功夫见面，还是留着去韩国了再碰头。
　　不过是十来天的分别而已。韩庚觉着不好受，何况是金在中。一天好几个钟头的电话粥，又是长途又是国际漫游的，光电话费就花了不少。
　　“你跟他，认识？”孙乐知道韩庚在韩国一家挺大的娱乐公司，只是很少从他嘴里听到公司里的事情。
　　韩庚觉得，SM里的哪怕是练习生，保不准哪天出道了，就成了HOT那样的大明星，随便一桩小事说出去，都可往大里发展，还是嘴巴紧点儿的好。
　　“同公司，见过。”韩庚谦虚了一把。
　　孙乐听是跟韩庚同公司的，就不好多做评价，只是说：“小伙子长得挺俊，往后没准火成什么样。”
　　韩庚听了有些隐秘的快乐。他想，孙乐这人看人还是挺准的，想当初他瞧见刘德华也说了句“挺俊”，人不一路火到现在。
　　其实，韩庚对红与不红没有太多概念，总觉得，在中国，到了四大天王那样的程度，才是红，至于韩国，那就是HOT和元斌这样的了。时至今日，韩庚还是对自己的知名度将信将疑。在他这一代，总有很多人觉得韩流HOT是挂在天边的一条银河，只能仰望它的璀璨，却永远无法企及。这是烙在一代人身上的印迹，顽固而让人感动。所以，哪怕时间行到2010男，许多纪录上，东方神起已经超越了HOT，也成为另一代人心中的银河，韩庚还是觉得，HOT是一个连神起都很难超越的神话。那时的韩庚对金在中能不能红并不笃定，但凡有人说些东方神起的好话，他总是打心底里感激，并且，隐隐地有些不为人知的骄傲。
　　偶尔他想，如果自己也能出道，如果有一天他的团能和金在中的团一起站在韩国乐团最高的地方，那真是种奇妙的感觉。
　　然而，眼前最让他为难的是，结束中友好之夜后，金在中不知怎么逃过队友和经纪人的视线，一路摸到了牡丹江。直到金在中站在牡丹江机场出口，才把这个“惊喜”告诉他。
　　他来干什么！深更半夜，韩庚从家里半信半疑地赶到机场，看到那个因为连夜赶飞机，脸色有些苍白，但显然精神异常亢奋的人的时候，有种不太河蟹的预感。
　　“你的家乡好远啊！”金在中站子巨大的霓虹“牡丹江”字下，阴霾的天空竟被月光劈开一线缝隙，在沉沉的空气中愈显珍贵的月光萦在他的头顶。彼时，金在中的头发已经很长了，有一簇落在肩头，发出莹莹的光，让人蓦地心跳加速。
　　“经纪人没发现吗？”韩庚习惯性地伸手想要帮金在中提行李，却发现连个包都没带。
　　“那怎么能让他知道！”到了牡丹江，金在中好似突然被放开了手脚，说话也豪迈起来，“我兄弟帮我罩着呢！”
　　他想起偷溜前，分在一个房间的沈昌珉那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眼睛，以及那句 “哥真是太可怜了！”就有点儿莫名。什么时候，沈昌珉竟成了怂恿哥哥偷会情人的红娘？
　　想到情人两个字，金在中有点儿甜蜜。他偷望了站在跟前的韩庚一眼。他也不明白他和韩庚到了这样的地步，为什么还要用偷看。
　　“今晚找个地方落脚，明天我带你好好逛逛牡丹江。”韩庚伸手要拦出租车。
　　“明天一早就得去北京，中午得回国呢！千万不能让经纪人发现了。”金在中拿脚踢着地上的石子，有些沮丧。
　　“那你……”韩庚想问金在中他大半夜巴巴地赶过来干吗，但一想还不是为了他韩庚，就有点儿高兴，又有点儿心疼，还有点儿可惜。
　　“庚。”金在中突然拽韩庚的胳膊开始撒娇，“我想见见咱妈。就说是普通朋友的关系见见也行。”
　　这时，暗沉了一整天的天空终于闪过一道惊雷，震得人心惶惶。瓢泼大雨淋下来，浇了行人一头一脸，原本尚有些闷热的空气突然凉了下来。
　　韩庚赶紧撑出伞，把金在中拉伞下。他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二点，有些为难，但一想到金在中很有可能是为了见妈妈一面，才千里迢迢赶过来，就狠不下心说下回。
　　他跟金在中上了出租车，一路打电话回去却没人接。
　　也许妈妈睡熟了。他想。
　　终于在下车的时候电话通了。韩庚想，总得给妈妈梳洗整理的时间，就和金在中站在屋檐下躲雨。
　　“韩庚？”庚妈只是朦胧听到韩庚说要去接个朋友，不妨这时候又打电话回来，“没带钥匙吗？”她起床要去开门。
　　“嗯，不是。有个从韩国来的朋友想拜访你。”韩庚一边说一边去看金在中，正对上他鼓励的眼神。
　　“现在？”庚妈有些诧异，她想了想，似乎想到什么，“那个朋友是谁？”
　　“金在中，以前同个宿舍的。”韩庚朝金在中歉意地笑笑，他想总有天至少不是这样向妈妈介绍金在中的。
　　庚妈突然换了语气：“太晚了。”她只是说太晚了，也没继续说明天吧或者下次吧。
　　“妈妈。”韩庚以为庚妈顾忌时间，赶紧又说，“他明天一早就得飞韩国，今儿一下节目就巴巴地赶过来看你，就见一面嘛！妈！妈~”他连娇都撒上了。换了平日，庚妈早经不住磨。
　　“妈妈太累了，这次就算了。”庚妈揉了揉额角。
　　“妈，妈！”韩庚一声声妈唤着，直要把人喊酥了。
　　“韩庚。”庚妈突然正色道，“你去韩国的时候妈怎么跟你说的？要你在那儿好好的，什么事自个儿得把握住。你也答应妈妈了。谁知到，你不但不学好，还，还沾染了这些污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叫污七八糟的东西？”韩庚隐隐有些听懂妈妈的意思，也犯了犟，“在中在韩国那么照顾我，妈妈见见，谢谢人家也是应该。难道你还希望你儿子在那边儿被人欺负？”
　　“我说不见，就是不见，不用说了。”庚妈一发火，挂了电话。
　　这么长一通对话，金在中只听懂“妈妈”和“金在中”这两个词，但从韩庚的语气中，他多少有些明白庚妈并不太想见他。
　　“妈妈不想见我？”金在中问，“是因为太晚了吗？”他知道并不仅仅会是这个原因。
　　“嗯。”韩庚安慰似的笑了笑。
　　一时间竟都沉默下来。雨下得愈发紧，突然间起了大风，路灯下一排排的雨斜飞着拍在积水的地上，听在耳里，仿佛天上有个人举了巨大的水管，来回摇晃着往下浇，莫名地有些渗人。
　　韩庚突然有了主意，他又给庚妈打电话，等了好久，才被接起：“妈，雨下那么大，我们都淋透了，我们就上来换个衣服。”
　　庚妈固然是心疼，但也狠得下心：“既然都湿了，赶紧找个旅馆洗澡。你送他住下，马上回来。”
　　“妈！你干吗非这样！”韩庚也光火了，顾不得语气，“你就那么狠心看你儿子淋雨！”
　　“我倒宁愿雨把你淋清醒了！”庚妈也大着嗓门说。
　　“妈，我们爱得那么辛苦，为什么连你都要为难我们？”韩庚突然油然生出一股委屈，他觉得累极了，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庚，我，我不见妈妈了，你先回家吧，我差不多该去机场……”金在中觉得很后悔，他并没有想要逼韩庚和庚妈，但似乎事情并不是想象得那么容易。他心里难受，却不愿韩庚为难。
　　韩庚一听愈发哭得厉害。他一方面心疼金在中千里奔波，一方面又气妈妈不留情面，又有些不甘心。他想到金在中连夜，甘愿顶着不明不白身份，过来不过就是想见妈妈一面，却怎么都没能见着，仿佛亏欠了金在中许多。
　　他跑到大雨中，硕大的雨点劈头盖脑地砸下来，打得他睁不开眼，但好似只有这样，他的亏欠才能少一些。“妈妈！”他也不管一楼房的人睡得正香，大声地想让妈妈看看自己的决心。
　　然而，即使整个楼的人都开了窗来看，庚妈还是没有心软，哪怕是露个头张望也是没有。
　　金在中默默走到雨中，站在韩庚身边。他想，如果韩庚想就这样淋着，他也就陪着吧。他十指交错，紧紧地握住韩庚的手，像是坚定，又像是最温柔的缠绵。
　　金在中看到一直没有动静的那扇窗户窗帘动了一下，以为庚妈终于心软，却始终没能看到她的脸。他忽然有点儿害怕，他想起那次在火车上，韩庚与他分手正是因为害怕别人的目光，而今，不是别人，而是韩庚妈妈的反对。原本因为甜蜜而模糊的那些痛，此时又清晰地浮现上来。他仿佛已经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却无法停止的疼痛，以及那种无力的悲伤。
　　是不是，才刚品尝到爱情的甜蜜，立刻又得重复失去的苦涩。金在中贪恋着指尖韩庚带来的那点温度，却在不停泼下的雨水中，渐渐降低。他用力握住韩庚的手，直到指节间渗出刺骨的锐痛。
　　韩庚，这次，会不会又是一次让人堕入无尽苦楚的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