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生》艾情生

27、chapter 27

　　很多很多年以后，郑允浩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总是觉得那时太过匠气，有些事回忆起来拙劣而窘迫。
　　“年轻时候做起事来，还真有点儿不管不顾的劲头。”碰到以前的老友的时候，他总是带着歉意，态度陈恳而自恃。
　　当我们成熟后，记起走向成熟的我们时，就恍如是一场煽情而缥缈的梦。那时的欢愉、悸动、哀恸、愤怒淡得仿佛是落地玻璃上的白纱窗帘，风吹过，只剩迷离的美，已然没了当时的沉重。
　　然而他不知道。
　　然而，他们都还不知道。
　　“在中，快点接个手！”郑允浩像是捧了烫手山芋般两只手抛着一袋牛奶。
　　“唉哟，冻死了！”郑允浩把牛奶剪开敷在金在中眼睛上的时候，他差点当着经纪人的面骂了脏话。
　　“不肿了，不肿了。你看，很有效吧！”郑允浩冻得冰冷的手指一面给金在中抹匀眼皮上的冻牛奶，一面有点儿得意。
　　金在中的眼睛很容易浮肿，上下眼皮一起肿的时候，原本黑黝黝的大眼睛就给挤成三角。郑允浩不知从哪儿得来的偏方，说是敷冻牛奶可以消肿，就献宝似的把每天特意剩下来的牛奶给了金在中。
　　其实，金在中哪儿是浮肿，下眼皮厚厚的卧蚕反而是福气。
　　“哥，我的眼睛也肿，给我抹点儿吧！”金俊秀睁双蝌蚪眼抢着也要消肿。
　　朴有天到底是比金俊秀敏感些，过来拍了拍他的脑袋：“有你什么事儿，赶紧吃饭。”
　　这样一来，郑允浩反而不好拒绝，他想至少在面上一碗水得端平，就把牛奶递给金俊秀。
　　“给你抹也白瞎！”金在中有时有些霸道，又爱戏弄金俊秀，一伸手抢过牛奶咕咚咕咚全倒进嘴里。
　　“哥！”金俊秀委屈极了，碍着年纪又敢怒不敢言，咬了咬牙转身去吃早饭。
　　金在中更是得意，一早欺负个人，还真是身心舒畅的运动。
　　然而，报应来得很快。
　　早上没有通告，但是要排舞，每次演出的舞台总有些不同，因此舞蹈要做些小改动。金在中也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分，光是记那些复杂的走位已经有些吃力，何况肚子里一阵阵的让人汗毛倒竖的下坠感。排舞的老师很严厉，不灵光的舞步已然有点儿惹毛他，金在中实在没胆再要求休息。
　　然而，越是硬撑，错误越是不断。眼看排舞老师要发飙，在一旁看管的指导员们先忍不住光火。
　　“金在中。”其中一个头头模样的指导员左手托着右手肘，竖起两根手指朝自己方向弯了弯，面上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哥。”金在中才跟着他走进小房间，肚子上就挨了一拳，然后不知被谁卡了后脖子，按在地上一顿好打，拳头雨点似的密密麻麻地落在背上。指导员们很有经验，拳脚都是朝着看不见的地方去，有时候哪怕肋骨打断了，艺人的脸和手脚都还好好的。
　　金在中咬着牙硬抗，愣是没让一声痛哼溢出。这么一来，指导员们愈发不可收拾。
　　“哥！”郑允浩迟了一步跟进去，看到金在中埋头挨揍惊了一惊，赶紧跑上去护住他，拳脚大半落在郑允浩身上。指导员们打得起兴，也不管拳下是何人，只管下重手。
　　“让开！”金在中被打得脑子嗡嗡作响，许久才发现郑允浩竟趴在他的背上挡拳头。
　　“哥，哥，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不敢了。求求你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其余三人也跟进小房间，金俊秀一下吓傻了，和朴有天哭着去求头头。
　　“哥，再打就出人命了。求求你饶了他们吧。”沈昌珉抱住头头的脚，挡着他的拳头。他看到郑允浩嘴角渗出了血丝。
　　“滚开！”头头见所有的人都求情，唯独金在中一句软话没有，怒火烧得更高，“不滚连你一起打！”头头抬腿踢了沈昌珉一脚，却被他抱得更紧。
　　“在中，快认错，说你马上改！”郑允浩尽力不让拳脚触到金在中。
　　金在中倔脾气上来硬是不肯说句软话，只顾把郑允浩反护在身下。
　　“在中，你看看弟弟们，你看看他们！”金在中这才看到连金俊秀和朴有天也赏到不少拳脚，朴有天一面把金俊秀压在身下，一面还要去攀着指导员的腰求他。
　　这是和他一起生活了三个多月的弟弟们啊！这是时常被他戏弄的金俊秀啊！这是一直被他冷漠对待的队友啊！
　　金在中突然觉得鼻头一酸。
　　“啪！”他们的经纪人突然也走进小房间，拎起金在中就是一巴掌，扇得他鼻血直流：“不知好歹的东西！打死了就当从来没招进来！”
　　“算了算了，下午还有通告，脸打成这样不好交待。”指导员们见经纪人都这样说了，才找着个楼梯赶紧下。
　　“谢谢哥，谢谢哥！”郑允浩没有立刻去察看金在中的情况，只是一个劲地给经纪人道谢。
　　“金在中，你给我小心点！”经纪人看了看一地的伤员，有些不忍，“不要连累别人。”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经纪人对他们毕竟还是有些感情，才出手相救。
　　“我们会的，我们会的。谢谢哥！”郑允浩陪着笑脸，殊不知比哭还难看。
　　他们是和我生活在一起的队员和兄弟们啊！金在中在昏过去前，这样感慨。
　　金在中被打了！韩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想立马跑到东方神起的宿舍去看看金在中有没有受伤。而后他又听说金在中昏过去，送到医院才救醒，下午又强撑着去录影。
　　“在中，哪儿受伤了？疼得厉害吗？”一走到没人的地方，韩庚就等不及给金在中打电话。
　　其实，金在中只是肌肉挫伤，晕过去以及进医院真正的原因是空腹喝冰牛奶，导致食物中毒。
　　要说这人就不该有人惦记，一惦记，声儿也细了，气也弱了，总要找个因由让别人心疼心疼。
　　“不知道。哪儿哪儿都疼，唉！”金在中一面啜着温糖水，一面幽幽叹口气，“想喝口水也没人给拿。庚……”他委委屈屈唤了一句就不吱声了，让人以为有多凄惨似的。
　　沈昌珉如果知道金在中是这样跟韩庚描绘凄凉现状的，他宁愿跟着其他三人做地狱练习，而不是留在宿舍伺候这祖宗。
　　韩庚敲开神起的宿舍的时候，被突然出现的沈昌珉吓了一跳。
　　不是被队友抛弃，一个人独自舔舐伤口吗？韩庚发现现实和他想象的有不小的出入。
　　“哥，您来了。”沈昌珉看到韩庚拎着些清淡的熟食，一阵阵飘来的香味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金在中一听到韩庚的声音就把杯子往床下一扔，歪在床头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
　　“唉，你怎么来了，我没事。”金在中虚着嗓子说，真真是病态迷离。眼波流转，含了六分怜惜三分娇气还带上一分的幽怨。
　　“听说你昏倒了，我过来瞧瞧。”沈昌珉一路跟进卧室，韩庚只得强压着察看金在中伤势的想法，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却被金在中捉住，悄悄收在怀里。
　　沈昌珉好容易把注意力收回来，又吃了一惊。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两个人一番，然后默默地接过韩庚的熟食走了出去。
　　沈昌珉一走，金在中似乎有点儿得意忘形，一下子竟忘了装虚弱，他献宝似的从床下翻出一个化妆袋，统统塞给韩庚：“这是我问CODY姐姐要来的药水，听说祛痘效果蛮好。你涂上试试？”
　　韩庚感动得几乎落下泪来。然而，不久之后，韩庚又为此险险掉了一番眼泪。
　　二月份的首尔还是寒冬天气，虽然在旧历上看，过了春节春天也就到了。韩庚觉得他是冬眠与春困交织在一起，乏意泛将上来，那绝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他记得只是在喊完老师好之后，合了下眼，再睁开竟然两个小时的韩语课都结束了。朦胧里，他听到有桌椅擦地的声音，然后是学生们同老师告别。蓦地，他抬起脑袋，不想连带垫着脸颊的韩语书也一同带了起来。
　　韩庚拉了书一下，竟没能扯下来。
　　糟糕！他这才想起脸上涂了金在中给的药水，竟然和书的封皮黏住了！他又把脸放回桌上，小心环顾了下四周，同学们都站起身要出教室，而下堂课的学生已经等在门口。
　　糟糕！他觉得这不是单纯的上课打瞌睡问题了，这关乎到他韩庚的面子，关乎我泱泱大国的面子！他狠了狠心，心想大不了把书撕破，于是下狠劲地扯。
　　嘶啦嘶啦。听到这样的声音，韩庚有点儿渗。
　　“啊！”韩庚不妨惊叫了一声。他怎么也没料到最后破的竟然是他的面皮。确切地说，是面皮上的痘痘。
　　“韩庚！”韩语老师是个六十来岁的小老头，这时怒得须发皆张，指着韩庚的手还不住颤抖，实在是气坏了，“你，你，你！”他一连说了三个你，“把今天的课文抄一百遍！”
　　“啊？”韩庚这下真的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