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生》艾情生

26、chapter 26

　　那天晚上，金在中还有个广播要录，提前走了。等到凌晨的时候，李东海还没回来，韩庚想他八成是溜回家了。反倒是不常露面的金英东背着金希澈回来。
　　金希澈醒是醒着，精神看来有些不济，显得异常乖巧。
　　“病了？”韩庚上前想试试金希澈的体温，却被他躲开。
　　金英东背着金希澈径直回了卧室，韩庚听到金希澈呀的一声，而后是压着嗓子却极不耐烦地说：“轻点！”
　　韩庚心想锅里还有点儿吃剩的排骨粥，就热了热给金希澈盛碗进去。进门却见金希澈赤膊地趴在床上让金英东擦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见到他进来也不管身上还涂了药膏，拉过被子就装睡。
　　“哥，希澈去打架了？”韩庚也不揭穿，只是问金英东。
　　整个宿舍里，不去说离开的郑允浩，韩庚觉得，目前来看，他和金英东的气氛有点儿尴尬。半年多的时间统共见了不到十次面，见面又仅限于寒暄。倒不是他端着架子或者金英东不好相处，都是温和和的人，却好像彼此过于客气，以至于没有打破距离的机会。另一方面，俩人往往是倾听多于诉说，碰在一处，即使刻意挑起话题，也是以是啊，对啊的迅速结束。
　　这么一比照，韩庚和金英东倒是有不少相像之处。
　　韩庚觉得，得亏金在中是个碰到认可的人就停不住嘴的。
　　“差不多。”金英东撇撇嘴。金希澈默默被人按着打却不还手的样子还在他的眼前闪现，换在以前，哪怕对方是卢武铉派来的打手，金希澈是拼着一条命也要与他们同归于尽的。然而，这次金希澈只是护着脸，一声不吭。
　　打完，金希澈已经快昏迷，却还撑着给一旁老板模样的人鞠了个躬。
　　“回去我会好好教训那小子。往后有不周的地方也请您多担待。”等打手们走了，金英东才回过味来，金希澈这是在替韩庚擦屁股。
　　总有些人，得罪了了不得的家伙而不自知。金希澈觉得自己真有点儿护崽的心理。
　　“这是为什么事非得打架？”韩庚想，公司里倒也没几个人敢真跟金希澈撕破脸面。
　　“还能为什么事。”金英东语气有些不善。他为金希澈不值，现如今是金希澈为韩庚挨了打，人韩庚还觉得金希澈爱惹祸呢。
　　“J，你阴阳怪气的算个什么事！”金希澈干脆不装睡，露出个脑袋瞪金英东，“哟，我正饿呢，你就给送粥来了。”他看到韩庚端着碗粥，也不管胳膊疼得抬不起来，挣扎着就要接过来喝。
　　韩庚舀了一勺，给吹凉了塞金希澈嘴里：“在中买的排骨，你尝尝。”
　　金希澈顿时一口粥含在嘴里，涩得不行，真是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良久才问：“金在中来过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晚饭那会儿，后来有电台直播，又巴巴地赶回去。”韩庚像是记起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匆匆把碗一放，就出房间去找收音机，“差点儿错过，听在中说正好现在直播。”
　　“希澈。”金英东只是叫了金希澈一声，却险被摔过来的碗砸中。
　　“你愿意给他挡，就挡着吧。”金英东和金希澈相处的模式外人看来很怪异，明明不过大了三个来月，金英东总是纵着金希澈，仿佛是大哥哥，任由弟弟撒娇耍赖，却不会有脾气，但又像是情人，带着宠溺和亲密。
　　“J，千万要坚持你的梦想，其他都交给我。”
　　到如今，金英东还坚持着他的VR，韩庚也开始追寻最初的演员梦，唯独我们以为最是肆意而活的金希澈，还状似潇洒地在偶像歌手、主持、综艺艺人之间游离。
　　金在中想唱歌，韩庚想演戏，郑允浩想跳舞，金英东想坚持摇滚。
　　金希澈的梦想是什么，我们从来不知道。
　　但金英东和韩庚渐渐热络起来，也是从那次开始。
　　金希澈生气的时候习惯一个人呆着，谁也别劝，因为越劝越发生气。
　　金英东从卧室退出来的时候，看到韩庚端端正正坐在地板上，背后望去，从脖颈一线到腰底，直挺得带上一分稚气的固执，宛如韩国最严厉的中学训导出来的学生。
　　金英东向来聪敏却甚少外露，他隐隐有些感觉到韩庚和金在中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但究竟精进到哪一步，倒不甚清楚。他以为，两个人，顶多不过是耍耍暧昧罢了。
　　这样的事，在这个圈里稀松平常，但往往，最后都是以各自精彩告终。
　　娱乐圈，暧昧是精彩，却唯独容不下爱恋。尤其男人与男人之间。
　　然而，韩庚这样认真的模样，莫名地让他想起金希澈。
　　两个把感情当真的傻子。
　　两个让人心疼的傻子。
　　金英东觉得心里软绵绵的，和韩庚之间的隔阂似乎也不见了。
　　他拍了韩庚一下，韩庚回过头礼节地笑笑，然后又继续端坐着听直播。
　　广播里主持和东方神起笑了，金英东知道那不过是照着台本来演的，唯独韩庚似听不出玄机，也跟着吭吭吭地笑。
　　单纯的人。
　　金英东从来讨厌单纯的人，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求生，可以善良、可以痴傻，最最要不得的就是单纯。单纯不但害己，也会害人的。
　　然而，这个时候，金英东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时竟觉得韩庚单纯得可爱。
　　“这个是对着本子念的。”金英东好心提醒他。
　　“噢，我听不太懂。”韩庚摆摆手，倒不是很在意。
　　沉浸在爱恋中的人，没有真与假，只有爱与很爱。
　　“别走！”半夜金希澈惊醒的时候，金英东已经离开。一声别走像是一滴冻雨落窗台上，空荡荡的无人回应。他依稀记得做了个梦，梦里是何人何事并不清晰，只是有种曲终人散的凄凉。
　　金希澈从来都是一个人的。
　　然而，金希澈是最怕一个人的。
　　他怕被抛下，于是摆出张牙舞爪的模样来保护自己，却渴望有人可以平常视之。所以当李东海不用敬语对他说话的时候，金希澈多少有些开心。然而，李东海有时还是陪着小心的，他以为金希澈总是一段一段，心情好的时候可以任他玩笑，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不要招惹的好。李东海总是能很敏锐地捕捉到金希澈的风向。
　　但，有一个人是不同的。金希澈觉得韩庚面上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其实一点儿都不好对付。他总是有恃无恐，即使金希澈身上已然环绕着厚脸皮都瞧得到的低气压，他还是该说说，该玩玩。只有韩庚敢不断地惹毛金希澈，然后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无辜模样。他以为金希澈是纸老虎吗？
　　金希澈想到这里的时候，啊呜叫了一声，果然不怎么有威慑力，他自己也觉得好笑。
　　这么一笑，梦里的凄凉就完全消散了。好像从来不曾有一样。
　　韩庚觉得金在中近来管得愈发宽泛了。先是规定他晚上十二点前一定要关手机睡觉，雷打不动地在十二点零一分打电话查岗，如果还开着，躲不过是一顿说教。然后只要傍晚没有通告，就一定来练习室等他下课，押着他准时吃饭。这两天竟然连韩语学习也要检查了。因为和金希澈说话多了，韩庚说韩语的时候不自觉地带点儿江原道口音，金在中就不痛快了。
　　他还记得金在中是这样说的：“我不介意你说话带口音。”语气里倒是毫不掩饰的嫌弃。韩庚想，我还不介意你不会说中文呢！
　　但，有什么办法，金在中最大呗。
　　“不要这样，别人会看到。”金在中还有个愈发严重的毛病，尤爱大庭广众地动手动脚。烤肉店里人不少，金在中选了个偏僻的位置，兼之有桌子的遮挡，别人只瞧见两个男生并排坐着，却不知桌子下金在中已经把手伸进韩庚的后裤腰。韩庚实在有点儿窘迫，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经得起煽动。
　　看到韩庚憋红了脸，金在中笑趴在桌上。韩庚腾出手去挡，却堪堪被扭住指头。“看不逮着你！”金在中纠缠着韩庚的手，十指交缠着握紧。
　　韩庚很喜欢这种丝丝相扣的感觉，仿佛任何力量都无法把他和金在中分开。
　　“在中。”韩庚轻声喊了一句。不等金在中回答就飞快地低下头，在桌子下吻了下金在中的手指。
　　金在中翻肉的手一顿，竟有些情难自已。他当啷一声把筷子扔在桌下。俯下身去捡的时候，扣了一把韩庚的脚踝。
　　金在中说过喜欢四肢漂亮的人，其实，他想说的是他喜欢四肢漂亮的韩庚，其他人，漂不漂亮，与他何干？
　　金在中和韩庚有一个默契，扣脚踝暗示今晚要做些什么。
　　果然，韩庚好不容易退散的红晕再次泛上来。
　　好好的吃饭，说这个干吗。韩庚有点儿等不及把晚饭吃完。
　　“嗯，庚，我爱你用中文怎么说？”金在中喜欢缠着韩庚问一些中文，偏偏又记不太住，反复要问好多遍。
　　“你爸爸妈妈身体好吗？”韩庚是敏于行，讷于言的一类人，要他说出那三个字，尤其是用母语，简直跟登天似的。
　　“那么长！”金在中苦恼地皱皱眉，显然马上就要忘了，“你爸爸妈妈身体好吗？”他学舌似的念了一遍。
　　“不错不错。”韩庚很是得意，以为是自己教学有方。
　　很长一段时间，金在中都单纯地以为这就是中文的我爱你，以至于即使后来了解真相，听到其他人也跟着学这句话，就觉得好似被侵权了一样。
　　金在中说“你爸爸妈妈身体好吗”的时候，是在说“庚，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