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生》艾情生

22、chapter 22

　　韩庚觉得胃里一阵阵抽搐，喝下去的啤酒翻江倒海似的闹腾。他想，再难受，能不吐就不吐吧，省得胃酸反上来，心里烧得慌。
　　“哥，有个朋友，我去打声招呼，等会儿再陪你。”韩庚看到姜俊英的眼睛像是被黏住，连说话的时候都寻不到空隙来瞧他。
　　韩庚嗯了声，实在开不了口，他感觉啤酒业已冲到喉咙口，一张嘴就得喷出来。
　　“金在中呢？”旁边桌有个痞气十足的人问另一个。
　　“走了。”韩庚看到答话的那个人横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两个人就嘿嘿笑起来，有什么说不得的事似的。
　　他终于忍不住冲上来的酒气，扶着墙到处找洗手间。有人推了他一把，竟然一头冲出了酒吧。他抬头看看天阶似的从地下室上到大街的楼梯，有种绝望的感觉。走吧。他想。扶着膝盖一步一喘地摸黑上去，谁知一脚踏在粘滑的地方，凑近了一看，竟是一滩刺鼻的秽物。他正想谴责谴责那个不道德的家伙，在胃里翻滚许久的啤酒却一鼓作气地冒了上来。他赶紧加快几步跑上大街，不及寻个垃圾桶，就在路灯下呕了出来。
　　倚在路灯上，韩庚记起同金在中认识，似乎也是这样一个场景，然而，却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连带当时金在中的面容都已经模糊。
　　“哥？”一辆漆黑的车子在路灯旁停下，车窗摇下来，里面的人竟然是崔始源。
　　“嗯？”韩庚叫酒气呛了，眼泪糊住视线，一时认不出那个坐在豪华轿车里的人是谁。
　　崔始源干脆下车，递了方手绢给韩庚，让他擦眼睛。韩庚瞅了瞅手绢，又瞅瞅崔始源，这才认出这个人是时常在公司里见到的。他把手绢凑近鼻子，有股安心的味道。
　　“这么好的手绢，弄脏了多不好。”他嘴上这么说，却极自然地擦了擦唇边的秽物，又塞回给崔始源，“呐，还给你。”他想，自己压抑这么久，难得发发酒疯，任性一回。
　　他对崔始源实在没好感，许是出身清贫，又受了多年火红的教育，莫名地有种仇富心理。何况他觉得崔始源同自己竟有几分相像，更是又惧又厌恶又带点儿同情。然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多少是恨自己软弱的，所以更讨厌瞧上去像他的人。
　　崔始源倒是一副好性子，侧着脑袋去望韩庚：“哥，我送你回去吗？”他想，韩庚醉了，正是亲近的好时机。韩庚在SM的遭遇，他看在眼里总有些不忿，却又怜韩庚的隐忍，总觉得像韩庚那样的人，才是真的独立，真的全凭自己的能耐。他想得很明白，往后定然是要回去继承父业的，本来做明星也是抱着玩玩的心态，那么平坦的后路在那儿，他反而羡慕像韩庚这样把自己逼到断崖，孤注一掷的人。
　　韩庚想了想，似乎并不知道回宿舍的路，但又不肯抛弃姜俊英，一时有些踟蹰。
　　崔始源以为韩庚等着他上车，就先钻了进去，开着门等。
　　韩庚回头看了看上来的楼梯，却不防瞥到有两个搂在一起的身影走过来。直觉地，他想里面一定有金在中，却没想金在中分明已经提前离开，为什么会再出现。
　　他咬了咬牙，只想赶紧逃离，越快越好，一时连姜俊英都顾不上。韩庚飞快地钻进车子，嘭地带上门。他不敢伸头去确认究竟是不是金在中，只是一个劲催促司机开车。
　　隐约地，他听到有人跟在车子后头，几乎要追上来。
　　“韩庚！韩庚！”那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拔得很高，缥缈的尾音吊得他一阵心悸。
　　那不是金在中。韩庚一遍遍告诉自己。
　　你可知道我爱你想你怨你念你，深情永不变……
　　那一年阿桑翻唱的《野百合也有春天》突然很红，越过东海飘到韩庚的耳里。
　　夜空中渺茫得只剩淡淡哀伤的歌声让他几乎不能自己。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他没有可以回头的誓言，好像都是一场荒唐的梦，因为不圆满所以醒来还残留着遗憾。
　　韩庚想，也许连这流水般滑过车窗的路灯也是梦里的一部分。哪天醒过来，世上或许从来不曾有过金在中，或许连他也只是别人的一个残梦。
　　即使不是梦。总有一天，金在中是金在中，韩庚是韩庚。金在中的名字会和别的不是韩庚的人连在一起。
　　你可知道，我爱你、想你、念你。
　　歌词在唇间反复，却总是对不上，似乎少了一句。
　　金在中以为自己这次是要死了，明明累得已经喘不过气，身体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似的不肯停下来。他相信韩庚一定看到他了，一定听到他了，他要看看韩庚的心究竟能硬到什么程度，是不是就算他猝死在路上，也能头都不回。
　　然而，金在中终于没有等来韩庚的回头。他趴在马路正中，已然顾不到会不会有车。他翻出手机给韩庚打电话，却一直一直不通。巴拉巴拉打了一通简讯才意识到韩庚不识字，他从来没有那么痛恨过韩庚不好好学韩语。
　　金在中只能一遍遍地按着重播，直到电话里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的提示。
　　韩庚终于也失去耐心，不能再等了吗？
　　“希澈哥。”金在中想，现在唯一还能阻止韩庚做傻事的只有金希澈了，这个时候，他已然忘了长久以来和金希澈不尴不尬的关系，“韩庚不接我电话，你赶紧叫他回宿舍，千万别让他做傻事！”
　　“哈哈！”金希澈好容易逮着奚落金在中的机会，“我凭什么听你，到底谁是哥哥？你都是东方神起了，韩庚已经不是你的喽！”金希澈越说越开心，仿佛得了什么大胜利一样，“韩庚爱干嘛干嘛，你少管！”
　　“你想怎么说都可以，拜托先叫他回宿舍！”金在中恨不能隔空夺过金希澈的手机，“求求你，叫韩庚回宿舍。立刻！马上！”突然，他想起第一次去见张熙哲的时候，郑允浩也是这么哀求他的。他有种强烈的不安的感觉。
　　“好吧好吧。”金希澈说到底也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他正要打电话给韩庚，就看到崔始源和韩庚一同进来，“崔始源送他回来了。”他不耐烦地朝电话里说，然后就挂了。
　　“金在中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居然求我叫你回宿舍。”金希澈撇撇嘴，“怎么是这小子送你回来？姜俊英呢？”
　　韩庚睁了睁眼睛，这才想起姜俊英还在酒吧，翻出手机要给他打电话，谁知一按，竟然有三十多个未接电话，都是金在中。
　　韩庚犹豫了一会儿，觉得一直不去接反而让金在中以为他在害怕犹豫。装作不经意地问吧。韩庚想，万一金在中真的有什么事呢。
　　“喂，刚才没听到电话，找我有事吗？”一说完，韩庚就后悔了，这么一串话说得又快又溜，金在中不会知道他在心中练习好几遍了吧。
　　“哦。”电话里金在中语气平淡，“我说，你真是，这么久都不联系。有空什么时候一起喝个酒。”
　　韩国人的有空喝酒和香港人得闲饮茶一样，都是客套的话。
　　挂下电话，韩庚有点失落。他几乎要怀疑在酒吧外金在中到底有没有喊他。
　　一瞬间，金在中要被韩庚若无其事的话弄得心如死灰，索性，他不挂心，我也装得生疏平淡。
　　“走吧。”金在中一步一晃走回酒吧，看到那个女人还等着他，长成他那样，又在金钱上不吝啬，能有几个人可以拒绝得了。
　　后来，不少人说金在中在钱财上有点儿挥金如土，难听点就是存不住钱。
　　但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存钱。一种是财迷。一种是想要为将来打算的人，为小家庭积蓄。
　　然而，金在中想，自己何曾有将来。他看不到和韩庚的将来，那么存钱有什么用？
　　姜俊英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金在中：“金在中……哥。”依着年次，他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然后眸子在金在中和他搭着的女人身上游弋。开始是惊讶，然后窃喜，最后竟有些愤怒，“你，你既然……”他想，原来金在中竟是喜欢女人的，玩弄他韩庚哥的感情真是太可耻！
　　“走开！”金在中朝姜俊英冷冷吐出两个字就要带着女人离开。
　　“不准走！”姜俊英攥住金在中的胳膊，正要说几句羞辱他，却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拉开。
　　“在中，跟我回去，明天还有通告。”郑允浩阴沉着脸。
　　金在中啊哈啊哈地干笑了几声：“你的消息还真灵通。”他似乎话里有话。
　　郑允浩没有理金在中话里的讽刺，只是用力把他拉到路边的车上：“不要胡闹。”他说。
　　“郑允浩。”金在中突然睁大眼睛盯着郑允浩，语气又是纯真又是轻柔，“你想要折腾出个什么结果？”
　　你可知道我爱你怨你想你念你，深情永不变……夜空里，又飘出这样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