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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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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换了一个又一个皮夹,一个比一个昂贵,里面的相片金在中从来都没有换下。即使当时拍照时的黑白条纹围巾褪成了灰黄色,那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暖地笑着。
这是用宝丽来相机拍的相片。即使后来宝丽来停止生产这类即时显影的相纸,金在中还是执着于这种绝类人生的相机。
拍相片的那天,金在中在医院躺了两天,伤口刚愈合,烧也压下去,领着韩庚去狎鸥亭买衣服。
韩庚还记得那天金在中特大爷地指着一溜名牌说,喜欢什么,买!那天,韩庚觉得金在中似乎跟钱结下深仇大恨,大叠大叠地掏出去,迫不及待得仿佛口袋中的钱是什么罪孽深重肮脏又丑陋的东西。
金在中直接穿了新买的外套和围巾出来。韩庚也有类似的一条,来韩国前妈妈织的。金在中说这下好了,以后出去别人以为是情侣围巾呢!
韩庚问他哪来的钱,金在中一会儿说捡的,一会儿说挣的,一会儿又说朋友送的,痞着脸没有一副正形。
金在中开心就好。韩庚想。
街上有人摆摊给游客拍照,拍完立时可以拿。价钱要得很高,五千韩元一张。
金在中拉着韩庚去拍,大约后面等的人有些多了,不等他摆好姿势,快门已经按下。相机下面吐出来,相纸中间黑黑的一块,拍照的人一面拎着相片一角在空气里扇,一面收下个人的钱。
金在中接过来看,自己还傻傻地整理衣服,韩庚垂着眼角似是被围巾吸引过去,光顾着笑了,没有刻意的手势。
世上就这么一张喽。拍照的人说。
一期一会。后来,金在中在日本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那个拍照的人说的话。
因为唯一,所以请珍惜。哪怕并不完美。
金在中借来剪刀,把相片的白边都剪掉,把两人旁的背景都剪掉。只要和韩庚在一起,其他都不重要。韩国、日本、中国,在金在中看来,唯一的区别是有韩庚和没韩庚。
然而,相片还是太大,塞不进皮夹。
不能再剪,再剪就变成一个人。金在中把相片对折,正好留了一面是韩庚,一面是自己。自己那面朝外。他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爱韩庚,但唯一不能被吓到的人就在身边。
拍完照就要回公司练习。金在中被郑允浩和李东海抓了去拍合影,是当时还挺稀罕的数码照。金在中从容摆好POSE,拍完看一眼,蛮好。
等拍完合影,韩庚已经离开去了练舞教室。
金在中和4SEASON的人一整天都在一起合练,想着中途跑出去看韩庚,却被金希澈拖着又拍照。
拍照拍照,金在中有点厌烦。
“趁哥哥还没出道赶紧多拍点儿,往后合影都得付钱!”金希澈巴拉巴拉往前翻看照片,很多是郑允浩拍的,焦都对在金在中身上。
太明显了!金希澈摇摇头,突然没了兴致。说着要放纵,郑允浩终究只能这样吧。
他觉得这样实在憋屈。爱就去追求,不爱,就不要拖泥带水。
练习完,金在中带韩庚去吃烤肉。
韩庚累得直想找个地方让他趴着好好睡一觉。讨饶许久,还是被金在中拖着往烤肉店走。韩庚闭着眼,靠在金在中身上,愈发困了。
烤肉店生意很好。前一桌刚走,服务生收掉碗筷垃圾,拿抹布粗粗抹了一把。韩庚一屁股坐下来就要趴到桌上。被金在中架住。他抽了纸巾给韩庚把桌子细细擦上两遍,直到纸巾上没有留下一点污渍,才放开韩庚,又托着他的脑袋轻手放到桌上。
五花肉上来,韩庚还是没有起来吃的意思,金在中又只能给他烤好,吹温,包上生菜递到嘴边。韩庚懒得把眼睛睁上一睁,就着他的手吃了,却只含着,不肯动牙齿。
金在中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总不能我给你动下巴。”他啊哈哈哈地笑着,戳戳韩庚的面颊,“赶紧吃两口,吃完我们回去睡觉。”
韩庚撑着起来,却似用光了力气支不住脑袋。他垂着头囫囵嚼两下就往下吞。金在中又塞一口,他照样意思着嚼嚼就吞。
“我要喂你块石头,你也吞了是吧?”金在中心里还是高兴的,只是嘴上少不得戏谑。他看到韩庚长到下巴的头发丝沾在油光光的嘴唇上,俯身给他拿下来。一刹那几乎抑制不住要吻上去。
“回去吧。”金在中拿纸巾给韩庚擦好嘴,揣在口袋里。
“在中,偷拿餐厅东西不是好孩子哦!”韩庚冷不防地出声。
偷拿我的东西就是好孩子了吗?金在中无奈地想,终是没有把纸巾再掏出来。
不久,又迎来了三个月一度的旅游证续签。韩庚在挂历上画了个红圈。一周之前,金在中就照三餐问他什么时候走,在中国呆多久,要去哪些地方办哪些手续,什么时候时候回来,为什么要这么久。问得烦了,韩庚说,挂历上有几号,你自个儿翻去吧。金在中才在挂历上给韩庚回来的日子上用荧光笔圈了圈。
临走的时候,金在中嗯嗯啊啊半天,才说等会儿要打工,不送了。韩庚想,不送就不送吧,也不是要分开多久,一个月时间其实眨眼就过。
金在中不知从哪儿拎出三个袋,一个个打开给韩庚看,一个个交待清楚,又一个个理好给他塞进行李箱:“这个化妆品给妈妈,说是我的一点儿心意。洋酒给爸爸,高丽参给爷爷奶奶,就说你买的。”
韩庚有点儿莫名。他想了想,即使是发小王秀涛,也没这么给爸妈送过礼,何况还有爷爷奶奶。
“快走吧,待会儿赶不上飞机。”金在中嘴上这么说着,手却拽着韩庚。他突然有些没底,隐隐觉得韩庚这一去,不回来韩国了也不一定,以前公司里的中国练习生不就是这么渐渐地少的吗?
其实,金在中忘了,韩庚去韩国,不该是用“回”这个字眼。却有一个人,让这个字变得合情合理。
一个地方,会不会让人留恋,不在于是个什么地方,而是在于这个地方上有没有这么一个让人留恋的人。
只是,他们都还不知道。
也幸好,他们都还不知道。
介于爱与未爱,还有大把美好的未来可以想象。
当未来还未到来的时候,未来是美好的。
即使金在中拽得再用力,韩庚还是回国了。
马不停蹄地去大使馆续签,之后跟爸爸吃个饭,然后又转去牡丹江的飞机。只在北京落地半天,韩庚还有些晕晕的,没有回国的感觉。直到白山黑水的景象映入眼中,他才仿佛从梦中醒来。
“妈妈!”韩庚在出口见到妈妈,扑过去要来个熊抱,无奈手上拎满东西。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庚妈担心韩庚为了这些东西,省得很辛苦。
“嗯,这个是,跟我同宿舍的金在中送给你的。”韩庚把化妆品拿给妈妈看。
“哦,那要谢谢他。”韩庚觉得妈妈的态度有些怪异。大概因为不认识金在中吧,他想。
“知道吧,小时候老跟你屁股后头的妞妞下个月要结婚了。”吃完晚饭,翻以前照片的时候庚妈说。
韩庚原本要说要不我也随份礼,一想下个月人已经在韩国,就有点儿难受。
“我也想早点儿结婚,好有个人陪陪你。”韩庚把脑袋钻到妈妈怀里,撒娇似的。
“傻小子,不当明星啦?”庚妈捏了捏他的鼻子,“我听另外两个跟你一块儿去韩国的人说,你们宿舍有个姓金的跟你关系不错,就是那个金在中?”
韩庚心头热了一下,扭捏着嗯一声。
“有人待你好,妈妈就放心了。不过你们都是男孩子,有些方面自己要把好关。”
韩庚抬头望望妈妈,不太明白。
“嗯,我是说,适当时候,碰到好的女孩子可以交交。公司不允许,先偷偷地小心点也可以。只要你喜欢,妈妈肯定也喜欢。”
韩庚笑了,他莫名地想到金在中把礼物塞进行李箱中的模样,弯弯的脖颈在灯光下有柔和的光泽。
停一会儿,庚妈又说:“我听说你在那儿挺辛苦。其实,你爸前几天给你在北京找了个歌舞团,我瞧待遇挺好。要不,你看什么时候有空过去面试面试?”
“妈,我跟公司签过合约的。”韩庚皱着眉毛,有些烦躁。
“妈妈打听过,练习生违约赔得很少。何况你在中国,你们公司不至于为了那么点钱追过来。”庚妈见韩庚态度坚决,只能缓下来劝,“也不一定面了就能进,多个选择以后不至于太被动。”
“我不用那么多选择。”韩庚觉得妈妈的话听着很刺耳,似乎自己注定不会成功一般,然而,他终究还是心疼妈妈,“我去试试。不过你别抱希望啊,万一进了,我也不会去的。”
年轻时候的我们,总觉得有一条路,就拥有全部的光明和希望。宁愿用没有退路来逼迫自己,也不愿留一方还转余地。仿佛,这样就失了气势,以及成功成仁的壮烈。
过了一个来礼拜,亲戚走得差不多,韩庚又上北京面试。面试后去大使馆看看签证批下来没有,给的答复是再等两天。
这几天考虑下来,韩庚想,如果真的批不下来,先在北京呆着找份工作也不错,歌舞团仿佛也没那么不可接受,至少留在中国,可以照顾妈妈。
韩庚等歌舞团消息的日子,暂住在爸爸家。歌舞团和大使馆都不给消息。
他觉得有些烦闷,和同学聚会完,走完以前常逛的地方,呆在家里什么都不能做。想给姜俊英金在中他们买纪念品,又不知道是否会再去韩国。
他突然很想抽烟,以前没抽过,只是突然地想。韩庚在小区外便利店买了包长乐,一个打火机,站在楼梯口抽一口,觉得味道不对。
他不清楚金在中抽的是什么牌子,上面都是韩文,他也没有开口问。他没有想过,自己回国后,竟会那么怀念那天残留在口腔中的烟味。
想一个人。想他的声音,他的味道,他的笑起来鼻翼的细纹,他瞟过来明媚的眼神,他喝水时微扬的脖子,他留在自己身上每一个细小的触感。
韩庚想,应该去大使馆再问问签证,然后等天黑去东华门看看有什么可以买给金在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