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生》艾情生

10、Chapter 10

　　半夜，金在中发了高烧。韩庚把他带到医院，没敢惊动他人。医生说伤口发炎，挂瓶消炎药就差不多。韩庚有点担心金在中脑袋上的伤会不会破伤风，又不知道破伤风怎么说，急得跳脚。
　　“庚，叫恩在哥过来吧。”金在中稍微清醒些的时候说，然后又蜷成一团昏睡。
　　韩庚想，金在中到底是个老实孩子，身上难受也不吭声，不过是想有个朋友陪着。却有些失落。
　　一个人在心中占多少分量，排哪个位置，不是看每天有多少时间黏在一起。而是会不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想起来就会微笑或者哀伤。天凉的时候，他那儿有没有起风；下雨的时候，他有没有记得带伞。出门旅游，看到一个小东西就会想他肯定喜欢；生日零点，他怎么还没有给我打电话。觉得他说话好傻，有意无意地学他的口音；生病发烧，他在该多好。但这些，我绝对不会告诉他。
　　朋友不会做那么多，爱人又不止这些。
　　李恩在以为金在中半夜送急诊，多半只剩半条命。一见到他不过是发个烧，气得伸手就在他屁股上拧了一把。
　　金在中你不要作得太过分。李恩在捋捋来不及梳的头发，瞪一眼助纣为虐的韩庚就要回去。
　　金在中翻了个身，背对着韩庚和李恩在哭起来。
　　他也不是嚎啕地哭，也不是默默地流泪，像是遭人遗弃的小狗小猫一般，咬着拳头呜呜地哀鸣，时而又低声啜泣。
　　李恩在见惯金在中撒娇的手法，对韩庚却十分受用。
　　“恩在哥，在中就您一个亲近的哥哥，他身上难受，我，我也说不上话，您陪陪他吧。”韩庚想，他们两人一定有体己话要说，借口买宵夜就出去了。
　　“说吧！”李恩在抱着胳膊，倚在床边。
　　金在中转过身来，果然脸上一滴水都没有，他抛了个药膏给李恩在：“我看不到，麻烦你帮我上药。”
　　李恩在看到金在中面无表情地翻过身，脱下裤子，然后把脸埋在枕头里，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在中，是不是……”李恩在看到金在中白皙的臀瓣上，还残留着方才掐出来的红印，不过与红肿撕裂的地方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棉签在那边抽屉里，快点。”金在中急切地撅着屁股，已然顾不得害臊。现在，他唯一的念头是在韩庚回来前，把一切处理妥当。
　　“什么时候出道？”李恩在想，现在唯一可以强迫金在中这么做的只有出道了。4SEASON的企划出来有一段时间，连带四人都时常被招在一块儿训练培养默契，甚至已经请作家制作主打曲，唯独一项一直没有确定，没有被提上日程——出道日期。
　　金在中没有说，仿佛又陷入昏睡。
　　然而，不回答就是一种回答。
　　李恩在和金在中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对他几乎是知根知底。李恩在一直觉得金在中骨子里有一种疯狂劲。对梦想也好，尤其在感情方面。见过他和前女友交往的样子，已然是爱得入魔痛得入魔，却还不至于像这次这样。
　　这回是谁呢？他透过病房门上一长条磨砂玻璃，看到韩庚立了会儿，似乎听了下动静，才轻手开门进来。
　　睡着了？韩庚在床的另一边坐下来，几乎只动唇形。
　　李恩在笑了。他点点头，打消了回宿舍的念头，也坐下来，打量对面那个少年。
　　李恩在盘算着，这算是头一回见到“传说中”的韩庚。以往只听金在中在电话里说，今天韩庚又把什么说成什么，今天韩庚又跳哪个民族的舞给我看，今天韩庚……末了，总得加一句，其实韩庚也不怎么有趣，性子又温吞，你不会想认识的。
　　究竟是我不想认识，还是金在中不想我认识？李恩在突然觉得他说话很艺术。
　　他用心看着韩庚，想要从脸上看出些什么来。不过是一个质朴的男子，还呆呆的。李恩在有些不以为然。
　　韩庚看到李恩在手上捏着管药膏，指指金在中的头：“您帮他上药了？他脑袋撞得很严重。”
　　他看到李恩在爆笑出来，也不管是不是会吵醒金在中。
　　难不成是牙膏？韩庚记起小时候脑门撞起包，妈妈就会拿牙膏给他擦，凉悠悠的，至少不怎么疼了。原来妈妈这么专业！
　　该不会是为了韩庚？李恩在被自己忽然跳出来的念头惊了一惊。他看着韩庚起身试了试金在中额头的温度，又给他塞好被子，体贴而规矩。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接受得了金在中惊世骇俗的感情。李恩在觉得半夜起床真的是一个很不健康的行为，嘴里又苦又涩。
　　“有女朋友了吗？”李恩在尽量装得一副真心关心弟弟感情状况的嘴脸。
　　“恩在哥，你一定很困，赶紧回去睡觉。”金在中暗地里踢了李恩在一脚，冷冷地说。

　　郑允浩早上从卧室出来，竟看到金希澈清早坐在客厅里。
　　“过来。”金希澈仿佛没昨晚的争执一般，拍拍身旁的地板。
　　有时，男人间的矛盾比女人的那些还莫名。酒醒后的金希澈觉得，自己没必要动那么大的肝火，说到底还是郑允浩和金在中间的事，顶多还加个韩庚，他金希澈完全就是局外人。不过，金希澈突然有了当哥哥的自觉，他不能就这么看着郑允浩越陷越深。
　　这是一个无底洞。
　　一个看不到希望的无底洞。
　　然而，那时的金希澈并不知道，跳下去的人已然没有了理智。
　　爱情是什么？狠狠心想，也不过是大脑分泌了多巴胺和□□。可是，为什么只对着那个人分泌？
　　有时，爱情患上癌症，增生转移了。有时候钻到心脏里，有时候钻到肺里，有时候钻到四肢，有时候遍布全身，有时候又钻回大脑。到哪里都是疼。但那个人是唯一的特效药，他在意一点就立刻不疼；但那个人又是催化剂，他疏离一点，似乎比以前更疼。
　　怎么办？只能等死了。
　　患上爱情癌症的人，怎么舍得把因为那个人留下的东西化疗掉？只要想到和他在同一个蓝天下呼吸一样的空气，想到他触摸过的风滑过我的发丝，我的心就涨得要溢出来。何况，是他给的痛他给的快乐。
　　这一切，金希澈还不知道。
　　金希澈觉得自己什么都发育成熟，只少了一样——真正的爱情。
　　没有尝试过爱情的人，就像没有吃过巧克力，是不会理解那样黑黑小小的方块，竟是那样苦中带甜，让人无可自拔。
　　金希澈正要开口，却见李东海揉着头发从卧室里跟出来：“哎哟，我可怜的小东海，昨晚吓坏了吧？”他搭过李东海的肩，“哥哥请你吃饭，走吧。”
　　他知道李东海一定不会在头发乱糟糟的时候出门，郑允浩也一副抱歉的模样：“哥，我跟恩智说好今天……”
　　“她来我就走，不会妨碍你们。”金希澈有点巴不得郑允浩和闵恩智好好交往，最好能忘了金在中。
　　忘不了，能分散注意也好。
　　金希澈其实想和郑允浩好好谈谈他和金在中的事，只是有个李东海在，有些话还是不方便说。
　　离午餐还有两个多小时，汉堡店里只有几个分不出是吃早餐还是午餐的少年少女。
　　其时，还是练习生的金希澈和郑允浩并没有多少钱，即使和女友约会，也只能选这种一杯可乐就可以坐一整天的地方。
　　金希澈和郑允浩合点了小杯可乐，不加冰。可乐不加冰，里面的二氧化碳喝起来就有些尴尬，温温的好像已经被打过嗝。但是加了冰，可乐无形就更少。
　　这是没钱时候的小心思。后来，等东方神起成为国民偶像，继而成为韩流STAR后，郑允浩已经不喝可乐，冰的不冰的都不喝。因为可乐会让镶上去的烤瓷牙脱落得更快，可乐会让动过手术的喉咙受刺激，可乐会让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肌肉变成肥肉。
　　郑允浩的人生一直都很好地被他控制在计划中，出道、成名、席卷亚洲、进军美国……只有一样像斜叉出来的枝桠，让笔直的水杉有一根梧桐的分叉。初始，他以为这个像嫁接过来的分叉很快就会枯萎脱落，后来竟压得他生生弯曲身体来承受那愈发茁壮的突兀。
　　彼时的郑允浩以为，他可以控制对金在中的感情，至少，他还有女朋友不是吗？
　　“我也是要结婚有小孩的。”郑允浩在检察官家庭长大，组建家庭的思想根深蒂固，也许金在中不爱他是最好的结局，不然该怎么收场？
　　“你跟他是玩玩？”金希澈想不到郑允浩竟是这么个想法。
　　郑允浩苦笑着摇头：“剩下的这几年，我想放纵一下，即使他不爱我。”他又摇头，“我很自私是不是？又想要他的爱情，又不能给他结局。”
　　金希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揽上他的肩膀。
　　爱情竟是这么为难的东西。金希澈有些庆幸自己还没有碰触到这一块。
　　终究还是性格使然。
　　如果郑允浩和韩庚，只消有一个是金在中那样不管不顾的人，或者是金希澈那样理直气壮的人，命运就不会是注定走向无尽黑暗的陨星。
　　爱情，如果可以打疫苗该多好。
　　郑允浩看看时间，闵恩智难得地迟到了。然而，却在抬头的时候，看到正要推门出去的女友。
　　郑允浩因为长得比女生还漂亮的金希澈被甩了。
　　即使这样，他难过之余觉得，命运原来是个喜感的后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