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光》安鲸

10、项目书

　　夜晚。
　　庞河将疯玩的小家伙们一个个捞回来，途中顺带着洗脸刷牙一气呵成，换衣打包送进被窝。
　　甚至可以这样说，每晚的入睡活动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自来水管前，桑时祁手捧着凉水洗漱，刚抱来一床新被子的莫茶茶扫了一眼，快速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平心而论，即便是没有色彩的装饰，这个人这张脸也足以让大多数人都为之疯狂，眉骨间的温润也是现代社会所稀缺的，更何况那腰细腿长的身材，想必没几个女人不会动心。

　　莫茶茶平复了一下心中的躁动，站在楼上喊道：“我把被子放屋子里，你自己铺。”

　　桑时祁温和地笑了笑：“谢谢，麻烦了。”

　　回屋的路上她碰见了庞河，庞叔四处张望着，她心里估计应该是有玩到忘记时间的小家伙，“庞叔，怎么了？”

　　庞河皱着眉头走了过来，叹了一口气：“妙妙那孩子不见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人。”

　　“……”

　　莫茶茶冲着满头大汗的庞河安慰道：
　　“我去找吧，叔，你歇会。”

　　紧皱的眉头松开，庞河眼中浮现了惊讶，随即便是释然：“也行，那小子从小就黏你。”
　　“交给你，我也放心。”

　　月光绽露了头角，洒在□□的大树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风吹过草地带起落叶，钢管上的铁锈一层夹着一层，簌簌声音从里迸发。

　　借着手机电筒的光线，莫茶茶穿过了满是灌丛的小树林，她只穿了一件单衣，站在这么荒凉的地方，风吹过的时候瑟瑟发抖，但还是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一个废弃仓库。

　　大门上的锁被撬开，莫茶茶看着两半的铁链松了一口气，心想：果然还是在这里。

　　刺啦——

　　废弃的仓库从外被人推开，几只胖乎乎的壁虎从门沿上掉落下来，但又迅速隐入黑暗中。

　　门开的瞬间，尘土的气味扑鼻而来，莫茶茶一个不慎被呛个正着，她挥手散散土味，往里走去，黑暗瞬间笼罩了她，此时她的眼前除了手电筒的光线下，其余什么也看不清，只能依稀着自己的记忆前行。

　　仓库里放着许多的杂物，什么不用的椅子，沙发，课桌，粉笔都有，墙上还有调皮的孩子们用粉笔画下的幼稚图案，一只形状圆滚的龙，嘴里喷着短而粗的火焰，和一个雄壮的公主，弯曲的头发像是张牙舞爪的毒蛇，身后还有着海洋般蓝色的森林。

　　越过这面墙，莫茶茶拐了个弯，来到了一个绿色的帐篷跟前，帐篷上挂着一个小小风铃。

　　莫茶茶了解规矩，她伸出手拨了风铃几下，碰撞出铃铃铃的声响，很是清脆。
　　这时，帐篷里传出来闷闷的一生：“谁啊？”

　　“亲爱的兔子小朋友，我是前来探望您的。”
　　这声音闷哼了好几次，才说道：“进来吧。”

　　莫茶茶掀开了绿色的帐篷，轻手轻脚脱掉脚上的拖鞋，放在了门口，爬进了绿色的兔子窝。

　　小兔子呜呜呜地哭泣着，虽在莫茶茶爬进来之前竭力止住，但枕头上满是水渍的痕迹，鼻子一抽哒一抽哒的，彻彻底底地暴露了他。

　　莫茶茶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可爱的小兔子连忙把自己脸上的泪水擦掉，满脸通红，气愤地问：“你笑什么？”

　　莫茶茶把小兔子从窝里捞了出来，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我在笑，你为什么现在还不回去睡觉啊？”

　　小兔子眼神乱飘：“我不想回去。”
　　小兔子说着说着理直气壮：“我就是不想要回去，你们都欺负我。”

　　“是觉得丢脸吗？”莫茶茶冷不丁说道，她认为小孩子的胜负心重，应当是这次没能如愿以偿，心里难受。
　　小兔子一听又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把被子一蒙躲在了里面。

　　莫茶茶无奈地看着小包，伸出手拉了拉，纹丝未动。
　　“你这样躲在里面哭，很快就会缺氧的。”
　　“不要你管！”

　　“我不管。”
　　“但是你把自己闷出来个好歹，院长妈妈该心疼了。”她不再扯被子，试图以情动人。

　　被子里的哭泣声停顿了一下，没一会儿飘出来一句话：“那你呢？”

　　莫茶茶一愣，“我？”
　　“我当然也心疼啊。”

　　小包猛地掀开：“真的吗？”
　　湿漉漉的双眼对上含笑的神情，不用说，小兔子还是被客人给戏弄到底，从身到心的那种。

　　哭天喊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骗我！”

　　“好了，别闹了，我们快点回去睡觉吧。”
　　“我不。”

　　“那我可要走了，我今天可是很累的。”
　　“不仅要考试还要大老远跑回来，现在半夜还要在这里哄你。”莫茶茶掰着指头一件一件给他数。
　　“……”

　　“我走之后，可就剩你一个人了。”
　　“？？？”

　　“一个人啊，恶鬼最喜欢了。”莫茶茶坏蔫蔫德说。
　　“！！！”

　　“落单的小孩子。”
　　“真可怜！”

　　抖动的小包缓缓张开，露出一双蓄着泪水的眼睛，泪水里含着恐惧，但还是倔强地看着莫茶茶，直到她欲爬出帐篷……

　　小兔子满脸大惊失色：“你不许丢下我。”
　　说完，一双通红红的眼睛看向掀开帘子的某人，帐篷外面黑漆漆一片，顺利引起了小兔子的恐慌。

　　“你先不要走。”话中有细细的哭腔。
　　莫茶茶一偏脑袋，“那你给我一个理由。”

　　胖胖的小兔子看着动作依旧的莫茶茶，心里一急：脱口而出：“你要是现在就出去的话，我就把你的秘密告诉其他人。”

　　话音刚落，小兔子后悔神情跃上，莫茶茶没有回头，而是很淡然地耸了耸肩膀：“好啊，我无所谓。”

　　莫茶茶落寞单薄的身影让小兔子彻底慌了：“不是……我……我不是那个——”

　　莫茶茶没有回头，但也知道现在的小兔子肯定是诚惶诚恐，满目焦急，就差从被窝里骨碌出来。

　　关于她视觉上的问题，孤儿院中除了院长妈妈和庞河叔叔，就只有眼前的小兔子了解，其他的小朋友顶多知道茶茶姐姐是个容易犯迷糊的人，至于什么迷糊，不清楚。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知晓，而她之所以不在乎的原因也是在这里。
　　既是早晚的事，又何必慌张，又何必阻拦。

　　另外一点就是，莫茶茶知晓小兔子不会把她的事情说出去，绝对不会……

　　小兔子爬出了自己的窝，颤悠悠地拉住想要离去的客人，祈求挽留与原谅，客人停住了自己的脚步，看向了眼红抽泣的小兔子。

　　“现在回去吗？”莫茶茶问道。
　　小兔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能再陪我一会吗？”

　　“好。”她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下来。
　　毕竟这小兔子是身心受伤，还是要关爱一下的。

　　莫茶茶躺在帐篷中，除了小兔子的呼吸声之外，周围是一片的静谧，在月色下仓库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哦。
　　不是模糊。
　　是充彩桩的充的彩用完了。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感情的事情很复杂，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明白的，而且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跟你说？”

　　“可我喜欢你啊。”委屈巴巴的小兔子说道。
　　“可你也喜欢糖果，喜欢零食，都一样，没有区别，可有可无。”

　　“……不是的。”小兔子小声狡辩着。

　　“那你说你的喜欢是什么？”莫茶茶偏头看向咪在自己身边的小朋友。
　　小兔子睁着纯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说道：“我希望每天都能看到你，希望你能永远都跟我待在一起，我想把我的糖果，把我的零食，把我所有的一切好东西都分享给你。”

　　“这是爱？”
　　“……我不知道。”

　　“那就不是。”
　　莫茶茶将自己的脸转了回去，因为眼睛的缘故，她的感情一直都很单薄，满是黑白的世界，没有任何的色彩，没有任何可以波动心弦的……呵，连欣赏的权利都被剥夺掉。

　　“好了，该走了，小朋友。”莫茶茶一打滚，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忽觉头发底部湿漉漉的，她视线下移就看见了一张满是泪珠的脸。

　　莫茶茶心里一疙瘩：“这是怎么了？”

　　小兔子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略微带着细细的哭腔：
　　“他们都走了，就剩我……我一个。”

　　莫茶茶这才总算明白，妙妙今天不正常的原因。

　　但说实在的，她的心里没有任何的意外，大人们都喜欢看起来聪明伶俐，憨厚老实，钟灵毓秀的，像妙妙这样胖头胖脑，看起来就喜欢惹是生非的，绝大部分是不会领养。

　　现代是个看脸看气质的时代，孤儿院里更是如此。

　　“如果你能下定决心减了你那一身的膘，或许会更快有人领养你。”
　　要快一点了……
　　不然的话，等年纪大了，就不会……

　　莫茶茶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自己。

　　“走吧，再不走就要熄灯了。”莫茶茶擦干净妙妙的泪珠子，牵着人往回走。

　　仓库深处的绿色帐篷关上了灯，两个身影一高一低，打着一束光，行走在满是黑夜的路中。

　　临近寝室时，妙妙害怕地拉住了莫茶茶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莫茶茶：现在才害怕，早干嘛去了？
　　莫茶茶叹了一口气，“进去吧，不会说你的。”

　　妙妙扬起那张满是胶原蛋白的脸，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走进了寝室。

　　在踏入寝室的那一刻，他似乎听见了茶茶姐说了什么，只是还没回头就被庞河抓住了手，拉过去塞进了被子里，中途没敢吭一声，全是庞河对他的数落和担忧。

　　熄灭了灯光，低下了头，屋檐的阴影盖了莫茶茶的身影，有一句话从阴影中传了出来：“……你喜欢我，只是因为你还没有见过好的女孩。”

　　“等你长大了，你会明白，我这么不正常的女生，是……”
　　“不会有任何人喜欢的。”
　　“没有一个人会喜欢。”
　　“就连父母也是。”

　　熄灯半小时后，一双明亮的眼睛悄悄睁开了。

　　妙妙爬了起来，望向了窗户外的月光，像极了一张儿时的照片。

　　“果然还是不喜欢我，白演了。”
　　“爱？”
　　“那是什么？”
　　“比糖果好吃吗？”

　　“可比起糖果，我还要喜欢你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