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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探宝钗闻弦知雅意 问可卿究底穷细源 及至后日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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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后日宁府的尤氏请贾母过去看戏,又携了王夫人,黛玉,宝玉一同去,过了晌午黛玉便以睡中觉为由回了荣府,偏生路过梨香院时想起宝钗还在病中,便就此下车去探视一番。虽是之前气恼过宝钗一阵,但是黛玉也知道那些话不过是底下人乱嚼舌根子,并非宝钗本意,这一去权当全了多日的姊妹情谊。
刚下车便有小丫鬟忙出来接,黛玉见她眉心一点胭脂计,细细一看竟有些宁府秦氏的品格儿。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倒不知道宝姐姐这里竟还有你这么个好相貌的人物。”听闻黛玉来了的薛姨妈迎出来正巧听见这句话,因说道:“这不是香菱是谁,你大哥哥那个冤家买回来的,闹了好些时候呢。”香菱只在一旁讪讪的笑。
一面说话,一面往屋内去,还未进屋边听得屋内一阵笑声,黛玉便知是宝玉也在此处,只是来都来了此时却不好返回。进了屋,黛玉说道:“我来得不巧了!”宝玉慌忙起身让座。“你急什么,宝姐姐这里难道没有我坐的地方?”宝钗笑道:“林妹妹快坐这儿来吧。只是这不巧了怎么说?”
“宝姐姐如何装作不知,前些日子一个也不来,怪寂寞的;今儿个又都来了,怪吵闹的,这两厢都是宝姐姐受委屈,我倒是替你操心呢。”宝钗素知黛玉是牙尖嘴利惯了的如此也就不再言语。
宝玉一时看见黛玉褂子上的水珠,问道“外面可是下雨了?”“下了半日了。”丫鬟们答道,宝玉便命丫鬟去取他的斗篷来。“怎么着我来了你便走了罢。“黛玉笑道。”我几时说要走了?不过是预备着罢了。“宝玉这几日与黛玉斗嘴惯了倒也没放在心上。黛玉不说话,只是在一边笑着嗑瓜子。
因着晚间薛姨妈留饭,宝玉不过多饮了几杯酒,李嬷嬷便赶着上来训人,说‘什么今天老爷在家,仔细问你书’之类的话,说得宝玉心中不大自在,放下酒杯。黛玉虽是对宝玉无感,但是多日相处下来倒也觉得这个顽童哥哥有趣,更兼前些日子下人编排她的火气,不由笑道:“你这妈妈也太小心了,在姨妈这儿哪里又有什么事?怕不是在老太太面前吃得,在姨妈这儿就吃不得了?原姨妈不过是外人。你这老货吃了酒只拿我们来寻开心!”扭头又对宝玉说道:“若是舅舅叫你,自说在姨妈这儿。”李嬷嬷一时笑也不是,恼也不是只说道:“这林姐儿说话真真比刀子还尖。”宝钗也忍不住笑道:“林妹妹这话说的也在理,李妈妈你且去吃你的酒罢,这里自有我妈看着呢。”
用过晚饭,黛玉一时要走,宝玉忙起身道:“我同妹妹一起走吧,倒也方便。”薛姨妈因见跟着他俩的婆子都不见了,只余些小丫头在这里守着,方劝道,“还是等一会子,等嬷嬷来了也不迟,若是困了我这里自有睡处。”
“倒叫我们等起她们来了!”黛玉对着小丫头雪雁说。
“没关系,我们俩一起有着这些小丫头就够了。”宝玉抬腿便要走,到底是薛姨妈派了几个妇女跟着才放心。
及至回了荣府,拜过贾母后两人遂各自散去。
且说那程谨言大半时日都呆在王府中,每日请些戏子歌妓掩人耳目,只在暗处紧盯着甄家的事情不放。只是没等到皇上动手,倒是等来了林如海一封书信,言道扬州近日景色正好适合南下赏景。
程谨言知道林如海是行事缜密之人,这封没头没脑的信必然是有大事在扬州发生,看来自己不得不去扬州一趟。正好找机会把黛玉的事情办妥方是,前些日子听闻贾府中有些风言风语,自己是鞭长莫及,毕竟人心那是海底针,捉摸不透的。
但自己要去扬州,可谓是困难重重,显而易见必须要和皇兄正面较量上一回了,自己还得露个尾巴让他放心才是。
次日程谨言便进了宫,拜见了皇上。
“你倒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这回又犯了什么事今日都求到朕这里来了?”皇上一见到自己嬉皮笑脸的七弟就气不打一出来,可惜他那么好的天赋偏偏要去做一个纨绔,好在现在也不是非用他不可的时候。
程谨言摆出一副有正事相商的模样,说道:“皇兄,京中天气炎热,臣弟想到江南去避暑,故来向皇兄请辞。”
皇上一时摸不清程谨言是真的想远离京城这是非地还是想一脚踏进扬州盐案的泥水潭,其实他能去解决盐案的问题更好,自己就能腾出手来解决甄家的事情了,“你这是一定要去,往年也没见你要南去避暑。”
“正是一时有一时的不同,若是皇兄有什么需要臣弟捎带的东西也是可以的。”程谨言把话头递给皇上。
“既然这样,那就捎带一个钦差过去吧。”皇上道,“你先回去吧,朕会派人送去的。”
回府后,程谨言同焦桐说道:“我觉得这次的事情会是一个不好的开端。”焦桐问道“你会因为这种原因不去帮林大人吗?”程谨言怔愣道:“自然是不会的。”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次日,圣旨送到恭忠亲王府,任命程谨言为钦差大臣彻查扬州私盐案。
“这回倒是遂了你的意,私事变公事了。”焦桐待传旨大臣走后笑道。“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觉得对不起皇兄的。”程谨言冷笑道。
程谨言不日就出发了,至于扬州发生了什么,要过月余抵达扬州才能详知,此处先按下不表。
话说宁国府贾珍自那日被程谨言派人警示一番后竟收敛了几分,不敢亲近秦可卿半分。那秦可卿素来就是个心细又心重之人,便是无事都要度量个三五日,如今见贾珍待自己不同以往,心下就有三四分知觉。又因这事确实是自己埋下的祸根,也无法向谁诉说,这三月五月的便是积愁成疾了。
因着凤姐和可卿的关系相好非常,时常来看望她,也不时带着黛玉等姊妹。一日凤姐又带了黛玉及三春姊妹来瞧可卿,正巧尤氏这边又有客人。“正听得你们说哪个兄弟在学房打架,可巧昨儿个我们宝玉也在学房闹了一通,亏得瞒住了老爷,不然他得脱层皮呢。”凤姐刚走进屋就一车子话,倒把尤氏逗笑了。“平日里不见你来得这么勤快,这早晚的就被你给听到了。”尤氏笑骂道。
“我是说宝哥哥昨日怎么读书倒读了一身墨水回来,原是这般缘故。”黛玉也在一旁打趣道。“虽是他们小孩家家的事,按我说就不该讲给他姐姐听,这会子病情又重了,竟是连饭也吃不下去了。”尤氏接着说道。
众人进屋瞧了瞧可卿,果见得脸色焦黄,颧骨突出,几日不见竟是生生瘦脱了形。“竟是得好好请个大夫,吃几剂好药才是,这么挨下去倘若有个三长两短这人生又有什么乐趣呢?”凤姐因在病人面前强忍了眼泪。
“我们如何不知,她公公竟是比我们更着急,只是咱们家的几个大夫实在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谁愿意自家孩子在床上挨着呢?”尤氏也只得无力解释道。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子话,方才告辞。
及至后日贾敬生日,宁府设了一回家宴,再去见秦可卿时。尤氏说道:“昨日你珍大哥请到了一位好大夫,竟是连诸多细症都描述的别无二致,可见你侄儿媳妇是天叫她好起来的。”
“如此也是好事,我这就过去瞧瞧。”凤姐便是茶也不待吃,就往可卿房里赶。
因着贾母昨日未休息好,今日便没有去宁府那边,倒是黛玉姊妹陪在身边玩耍。惜春尚且懵懂,那日见了可卿的病容便忧心忡忡,这会子向贾母问道:“老祖宗,你说蓉儿媳妇不会死吧?”大约惜春还不懂死的含义,只是觉得这最坏的结果。
“好妹妹,哪里就到了这地步了,蓉儿媳妇那么年轻不过是害了回病,早晚好转过来。”探春因见到贾母面色不虞出言缓和道。
“你这小人儿,哪里就操如此多的心。”贾母道,“我这些天瞧着,蓉儿媳妇不像是害了病,竟像是思虑过度,可见你们这些小姑娘有什么想说的都要说出来。”过了一会儿贾母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笑道:“当初你们大姐姐还在家时就很好,有什么说什么,叫人少操了不少心。”
过了一会儿凤姐便从那边回来了,因贾母问道蓉儿媳妇的情况,回道“我瞧着蓉儿媳妇精神头倒还好,暂且无妨。还说等春天身子好些了,再来请老太太的安。”贾母沉吟了片刻,说道:“知道了,这回可教惜丫头放心罢。”
只说那日子挨到冬至,东府的蓉大奶奶身体依旧不见起色,凤姐更是勤来看望。这日可卿强撑着对凤姐说:“婶婶,你是个脂粉队里的英雄,就是那些男儿也比不得你。我自知是性命不长,想要延续咱们家百年基业竟是要现在筹划下将来衰败时的事业,一是祖茔,二是家塾,这其中的计较都仰赖婶婶了。”
凤姐只以为可卿病糊涂了,只劝她不要多想。可卿冷笑道:“我的好婶婶,你如何不知道盛筵必散的道理。这些日子我可是想清楚了,须得是各自寻得各自门。”原是秦可卿已猜到有人堪破自己与贾珍一事,贾珍却不敢闹将出来,只得弃了自己,故一心寻死。当下只恨自己不是男子,倒不怕担下什么风流的名头。
谁知到了这年冬底,林如海修书一封称自己身染重疾,特来接黛玉回去。虽宝玉不大自在,怎奈父女之情,也不好阻拦。贾母派了贾琏跟着,急急收拾东西,便乘舟往扬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