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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文件夹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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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一起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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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衣服给我吧。你这么小一个，抱着我的衣服跟个童工一样。”
姜梁之望着眼前的闻枝，哑然失笑。
闻枝难得没有反驳姜梁之那句“童工”，只把羽绒服递给他，落后他两步，濡湿的双眼望着少年高高的背影。
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在姜梁之身边，冬日阳光洒下，两个影子并肩同行。
闻枝看着脚下看上去靠得极近的影子，一高一矮，她耳尖发烫，咬着唇悄悄仰头看了看姜梁之，见他一双墨眼正视前方，正在想些什么。
“要是我变成影子就好了。”她忽然冒出了个十分荒唐的念头。
少女微微低头，忐忑抬手，向虚空处伸了伸，五指张开，虚虚呈现握着的姿态。
然后闻枝眉眼一弯，脸上慢慢绽开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心里上下翻腾，她仿佛在这海里溺了水，胸腔处涌上没有尽头的欢愉感，眼睛里仿佛有星辰的光。
有两道影子在牵手。
只有闻枝知道。
“漫漫！”
孟芙明亮的声音传来，闻枝吓了一跳，伸出去的手立刻心虚地缩回来，死死按在胸口的位置，手心里，是砰砰的心跳声。
“漫漫，你怎么了？走路还发呆啊？”
孟芙穿着一身红色派克服跑过来，嘴里还喘着粗气，一双眼睛顾盼神飞，眉飞色舞，看上去兴奋极了。
“我没事，刚刚走神了。”
闻枝隐隐觉得孟芙不对劲，但此刻又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停不下来的心跳声，也顾不上问她。
倒是姜梁之挑了挑眉，语气懒散：“你怎么过来了？不看元旦汇演了？”
“我刚刚到处找你们都找不到，你还好意思问？”
姜梁之听闻，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我好像看见刚才你旁边有个男生？”
“没有！”孟芙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眼神躲躲闪闪的，又红着脸梗着脖子反驳他，“你看错了！”
“姜梁之，我还没有问你呢？你和漫漫刚刚去哪了？怎么不带上我？”
......
一时沉默。
孟芙转过头，又转回来，看这两个人一个抬头望天一个低头看地，就是不正眼看她。
“好啊！”孟芙皱了皱鼻子，立刻把矛头对准姜梁之，哼笑道：
“你别以为你们俩在一个班就不得了了。”
“哦，可我就是和漫漫一个班。”
姜梁之微微迷起眼睛，不嫌事大的怼了回去。
“那又怎么样？我可是和漫漫一起长大的，你们才认识多久……”说到一半时，孟芙忽然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停住了话头，一脸狐疑地盯着姜梁之瞧。
“阿芙，怎么了？”闻枝看见阿芙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只盯着姜梁之紧蹙着眉头，赶忙上前。
“姜梁之，你刚刚叫她什么?”
……闻枝又想低头看地了。
姜梁之一抬眼，就见闻枝又跟个小鹌鹑一样缩下了头。
她这是怎么了？他这样想着，心里又升起一股别的感觉——闻枝小鹌鹑的样子，似乎也很可爱。
姜梁之搓了搓指腹，避而不谈，然后极其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刚刚那个男生是不是在我们班前一个上台唱歌的？”
“九班的？我记得好像是姓钟吧？”
“我看见表演完好多女生给他塞情书。”
“你在下面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就是为了看他吧。”
接连几句话砸下来，孟芙只觉得自己的把柄都被姜梁之捏在手里，一时哽住，悻悻然住了嘴。
这是个硬柿子，捏不得。
孟芙意识到这一点后，敢怒不敢言，只咬紧牙关狠狠瞪了姜梁之一样，转头去扒着闻枝。
还是漫漫好，不会拆她的台。不像姜梁之一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姜梁之低头瞥了一眼被孟芙牢牢扒着的闻枝，嘴角懒洋洋的勾着，最后蓦然而笑。
寒假的前一天，趁着中午休息，阿芙拉着闻枝在操场上散步，一圈又一圈挽着手走着。
孟芙今天很是奇怪，脸红的像熟透的柿子，说话也是吞吞吐吐地。
“漫漫…我…”
闻枝：“你怎么啦？”
孟芙松开拉着闻枝的手，闭了闭眼，心一横，坦白道：
“今年春节我不能和你一起去玩了！”
孟芙和闻枝每年春节都会一起去放孔明灯，已经成了他们俩一个小小的传统。
闻枝闻言有些失望。
“啊…为什么啊？”
“那今年我一个人就放不了孔明灯了。”闻枝的眼角耷拉着，有点可惜。
阿芙见不得闻枝失望，一把上前拉住她的手：“谁说的！”
“我…我叫上姜梁之陪你去放孔明灯！”
听到这个名字，闻枝脸上滑过一丝不自然。
“漫漫，你怎么不说话啊？你不想和他一起吗？”
闻枝咬了咬唇，没有说话，害怕被孟芙看出自己的“秘密”。
她是想的，很想和姜梁之一起跨年，今年，明年，或许，更久。
见闻枝沉默，孟芙有些急了，一颗心七上八下，饱受煎熬，一边是好友，一边是……
算了，漫漫更重要！
孟芙咬了咬牙：
“大不了，我不和钟嘉言去看烟花了！我们一起去放孔明灯！”
“钟…钟嘉言…是谁？”闻枝终于发现哪不对劲了。
孟芙一紧张说漏嘴，心虚得不得了，绯红着脸不敢跟闻枝对视，只低头不好意思地小声交代：“就是元旦汇演上九班唱歌的那个。”
“你们…在谈恋爱？”闻枝小心试探着问。
“没有！”孟芙反驳的飞快，然后又低下了头。
“我…我喜欢他！…他说跨年晚上中央广场有烟花，约我一起去。”
闻枝一时愣住，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孟芙说“喜欢”。
她想到了姜梁之，微微垂眼，问道：“你…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他？”
“我一看见他就开心，心脏扑通扑通跳，不是喜欢是什么。”
“这样啊。”
“漫漫，”孟芙小心翼翼地凑到她耳边，少女的声音里满是羞涩和期盼，“我打算给他写好多好多情书。”
“为什么呀？”
“我…我一看见有人送他情书心里就不舒服，可我又不能直接说。”
“他经常收到很多情书，那我就给他写得多一点，比其他人加起来都多，这样的话…”
“…他就只需要收我一个人的情书。”
只收一个人的情书吗？闻枝抬眼向对面教室的位置望去，隐约可以看见有人正在教室里打闹。
姜梁之现在，应该还趴在桌上睡觉吧。
寒假到来，孟芙期末数学卡在及格线边缘，被她家母上大人强压着去上了补习班，彭女士工作早出晚归，就只剩下闻枝一个人待在家里。
春节前一周。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正低头写着什么，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少女乌黑的直发柔顺地披散在脑后，一袭米黄色的日系针织厚长衫刚好到小腿处，脚上套了一双浅杏色的毛绒袜，看上去非常暖和，同时又衬得她皮肤更加白嫩。
每写一个字，她脑子里便不由自主地出现关于那个人的画面，像是在心里偷偷藏了一箱宝藏，闻枝欢喜得双脚无意识的晃悠着，嘴角处像是含着一轮弯月，眉眼弯弯。
这是她为姜梁之写的情书。
“滴滴”
电脑里传来了消息提醒音，她这才回神，一只手用冰凉的手背给发烫的脸降温，另一只手点开电脑消息。
消息列表显示的名字让她原本就发烫的脸更红了，闻枝心里一阵慌乱，下意识地调整了温和的表情，又紧张地整理好自己的长衫。
手忽然顿住。
自己也是够笨的，只是发信息而已，对方根本看不见她啊。闻枝有些懊恼地坐回座位。
【Z】：孟芙刚刚和我说，她春节有事，想拜托我陪你一起去放孔明灯。
【枝枝】：没事的，我自己也可以，你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事儿。
总不能强迫他去吧，闻枝手指紧紧捏着鼠标，手心一片濡湿。
【Z】：我的意思是，我们在哪里见面？
努力了半天的表情控制一下子失了控，闻枝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里在放烟花，她透过桌上的镜子看见自己，一副笑得牙不见眼的傻样。
【枝枝】：春节晚上七点，滨河走廊见。
【Z】：好
【Z】：记得多穿一点，我看天气预报说那天很冷。
【枝枝】：嗯。听说还会下雪。
【Z】：到时候可以一起看雪。
【枝枝】：看雪？
【Z】：嗯，运气好的话，可以和你一起看雪。
闻枝将那条消息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桌下的两只小脚摇晃得更欢腾了，她看着聊天界面，如水般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浓烈又直白的欢喜。
然后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庄重地操作着——
新建文件夹
重命名
截屏
再截屏
保存到文件夹
……
像是一场无人知晓却盛大至极的仪式。
除了十七岁的闻枝，以及电脑里那个叫做“Z”的文件夹。
第一封情书的末尾，少女清瘦端正的笔迹跃然纸上———
“姜梁之，一起看过雪的人，我一定会记得很久很久。
我也希望和你一起看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