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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鸭子和企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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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是个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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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枝，快看窗外。”
数学课上，老金拿着他巨大的三角板正在黑板上比划着，粉笔沙沙，一道又一道，偶有一两道线画得歪了，老金一伸巨大的手掌，擦得比黑板擦不知道顺畅多少倍。
闻枝托着腮正盯着老金画图的手发呆，突然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的手肘。
同桌周言颜眼睛盯着黑板的方向，手里偷偷塞给自己一张小纸条——
——窗外？
闻枝转头向窗外望去。
宜城第四中学是座老校了，在宜城的学校里算得上是“历史悠久”。
也正因如此，宜四中并不像之后所修建的学校那样地理位置优越。宜四中坐落在居民区，四周都是矮矮的居民楼，站在走廊阳台上，甚至能看见居民楼顶种的青菜。
闻枝在高二三班，从这个位置看过去，刚好是一户养鸽大爷的楼，大爷在楼顶建了个不大不小的鸽笼，常在固定时间里把白鸽们放出来，舒展舒展。
此刻刚好是黄昏之时，小小的四方窗户里，铺满了落日和云霞，黄昏的天空里，被挤满了色彩，烟粉做底，落日的橙色一道一道，分不清边界。
有白鸽飞过，一群又一群，一两只贴着窗户飞过，咕咕又咕咕的。
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托着腮望着窗外，漫天余晖里，和落在窗口的肥鸽子大眼瞪小眼。逆着黄昏的光，能清晰的看见女孩脸上细小的绒毛，算不上惊艳的漂亮，乖乖巧巧的。
闻枝忽然觉得自己的马尾有些疼，下意识往前低了一点，发尾被人牢牢抓住。
一转头，就看见姜梁之在后桌冲她挑眉。
他右手撑着下巴，歪着头，手指捏着闻枝的发尾绕圈，一圈又一圈，然后突然很小声很认真的跟闻枝讲悄悄话：
“你的头发跟我妈一样，”
……？？？闻枝被他没头没尾的话搞得摸不着头脑，蹙着眉头看他。
看着闻枝一瞬间瞪大的双眼和皱着的眉头，姜梁之低低地“扑哧”笑了一声，嘴角高高扬起，右手修长的中指捂住嘴唇，头转而往下埋，假装看着数学课本，只能看见他廋削的肩。
终于，像是憋不住笑一样，胸腔隐隐抖动，零零碎碎的笑声传进耳朵里。
这人八成是有毛病吧。
闻枝看着这人恶劣的笑声，觉得他的嘴不要完全可以捐了。
呵，笑得跟鸭子似的。
“班长，”
鸭子抬头了，闻枝在心里坏心眼儿的想。
“你...”
鸭子要开口嘎嘎嘎了。
“怎么了，梁同学？”闻枝不想再看鸭子一眼，把头偏向窗口，冷漠开口。
“你要是再望着鸽子发呆的话，老金的三角板就得套在你头上了。”
鸭子哪来那么多话......
......!!!糟了
闻枝立刻坐直了身子，向讲台看过去。
老金站在讲台上，身后是完美复刻的立体几何题目，正看着闻枝这边。
见闻枝回过神来，只隐晦地看了她一眼，拍了拍自己满是粉笔灰的双手：
“好，我们来看看这道题，这道题有两种解法。我先讲你们用得比较多的一种方法......”
过了一会儿，手肘又被人碰了碰，闻枝顺着手肘看过去，周言颜正在低头认真记着笔记。只是，两人手肘中间却冒出两根手指，手指白净修长，指尖指甲被剪得很干净，指腹却能看见薄薄的一层茧。
两指夹着一个被叠的方方正正的纸条，看她看过来，立马开始左右摇晃。
哟～鸭子还会用爪子递东西呢～
闻枝看了看后桌趴在坐上手使劲往前伸的某只“鸭子”，故意慢慢地伸出指尖，面上还冲她亲爱的后桌甜甜的笑了笑。
纸条上的字也是清瘦细长的，看上去很是赏心悦目，一撇一捺：
“我妈年轻的时候，头发又长又柔顺，很好看”
老金的讲课声抑扬又顿挫，鸽子咕咕又咕咕，闻枝盯着黑板，却把纸条重新叠了回去，悄悄塞进了笔袋里。
公交站台。
孟芙凑在闻枝身边跟她咬耳朵。
“这谁啊？我怎么之前没有见过。”
闻枝瞥了一眼身边背着黑色书包的少年，他正站在那儿看站牌。
下晚自习课后，闻枝正在一科一科收拾，等她理好桌面和书包，教室里基本没剩下几个人了。
这栋教学楼一共四层，闻枝的教室在三楼，她一边捏紧书包带，一边快步下楼。
闻枝收拾东西一向都很慢，孟芙懒得在教室门口等她。老金是闻枝的班主任，同时又是孟芙班的数学老师，于是为了避开跟老金碰到，孟芙一般会在校门口的奶茶店等她，有时顺便提前点好一杯珍珠奶茶。
刚到一楼，就看见早就走了的姜梁之背对着她，正在看大厅里的荣誉墙。
闻枝扎着高马尾，乖巧笑着的照片也在上面。
正打算离开时，姜梁之转过头，冲她走过来。
等他走近了，闻枝才发现，他好像比自己高了很多，自己连他肩膀都到不了。
“班长——”
依旧是一副熟悉的语调，尾音下沉。
“怎么了？”
“今天老金特意嘱咐我，说我刚搬来宜城，也不熟悉路，让我找个同学一起，也好促进同学感情。”
“所以呢？”闻枝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少年的脸上，扬起一个坏心眼儿的笑，至少在闻枝看来，是满满的不怀好意。
“巧了，老金一看资料，发现我跟班长恰好顺路。”
“班长——” “一定会同意的吧。”
想到此处，闻枝忍不住又偷瞄了眼站在角落里的姜梁之，却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正从她身边扫过去。
他抬腿走过来，和孟芙擦肩而过。
“这是你朋友吗？”
闻枝点头。
“我是姜梁之，刚转学过来的。”他这才回身向孟芙打了个招呼。
孟芙咬着奶茶吸管，一口珍珠还含在嘴里，只好笑着冲他点头嗯嗯了几下。而后继续扒拉着闻枝的手臂。
像只无尾熊。
姜梁之伸出手，拉着闻枝的胳膊往前走：
“车到了。”闻枝被他拽得踉跄几步，另一只手立马去扒拉被拉下的孟芙。
“姜梁之你慢点。”
“班长，慢吞吞就上不了车了。”
少年的声音懒洋洋的。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三个人成了放学固定搭档，阿芙在奶茶店点好三杯奶茶，姜梁之在一楼大厅看新出的月考光荣榜，等闻枝慢吞吞收好书包，跟姜梁之一起去奶茶店和孟芙汇合。
十二月初，学校里更加热闹起来，有的班级早早就开始为元旦汇演做准备，十几岁的小姑娘们一放学就跑到校园某个“私有”角落又唱又跳。宜城四中考虑到高三升学任务重，只给了高三做观众的资格。
这是闻枝他们在高中最后一次享受舞台的机会。
老金破天荒的没有对班里的蠢蠢欲动说什么，反倒请来了学校的音乐老师帮忙练歌排舞。
音乐老师姓陶，是个斯斯文文的男老师。
周一就跟班里向来比较活跃的几个人和班委敲定了节目，开始选拔“歌手”。
“有意向报名的同学，我们周五大扫除的时候会抽出半个小时，大家自行上台表演，由同学和老师共同评定主唱，剩下再选出伴舞。”
当天放学晚上，姜梁之就察觉出了闻枝的心不在焉。
宜城处在南方，虽然比不上北方极寒，但冬天依旧是冷得刺骨。
闻枝穿着一身淡蓝色羽绒服，大大的羽绒服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圆滚滚地，像只埋头往前冲不看路的笨企鹅。
姜梁之一只手捏住闻枝的帽子，一只手接住她单肩背着的快要掉到地上的书包，然后顺手将书包往自己肩上一跨。
把即将走偏路的闻枝向后一拎。
“班长，看路啊。”
闻枝恹恹地“哦”了一声，又没了话。
继续往前走。
抬腿往前走了一步,
......
没走动。
？？？
闻枝一抬头，才发现姜梁之正跟拎个小鸡仔似的拎着自己的羽绒服帽子，让她寸步难行。
“继续走啊！”少年微微抬眉，一开口就有雾气蜿蜒升起。
“姜梁之，你干嘛？”
“我这不是看某个笨企鹅都快走到墙角去了，好心提醒一下嘛。”
“你说谁笨呢？”
“行行行，你不笨，你聪明。”姜梁之放开手，嘴角咧开，朝闻枝凑近。
“那今天怎么跟个笨企鹅一样？”
“你！”闻枝作势要打他。
少年左肩一个书包，右肩一个书包，灵活得一转，人已经走在前面好几步了。
“班长再不快点，孟芙估计就把你那份奶茶喝了，到时候我可不会把我的给你。”
“阿芙要喝也是喝你的！”
“那我就先去拿班长的那杯好了！”
一直到了公交站台，闻枝才跟孟芙说了元旦汇演歌手选拔的事。
“所以漫漫你也想去参加吗？”
“嗯！这是高中最后一次机会了，我也想去试试。”
闻枝喜欢听音乐，一有空闲便喜欢拉着孟芙去音像店。只是她很少开口唱过。
她害怕。
“没事的，漫漫，你大胆去，我相信你一定会被选上的。”阿芙扒着她的手臂，一边冲旁边站着的姜梁之使眼色。
“是吧？姜梁之。”
原来就是因为这个才走路不看路啊。
姜梁之了然地看了看被闻枝咬了又咬的吸管，垂下眼帘，笑了一声。
“当然了。”
少年的声音笃定又自然，闻枝偷偷抬眼看他，却见他眼睛正盯着自己。
他真的觉得我能选上吗？
闻枝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暖意，仿佛有什么东西融入了身体里，让她觉得安全而满足。
“那……那你呢？你会给我投票吗？”
姜梁之闻言，又看了闻枝一眼，女孩少见的不自信，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班长原来想徇私枉法啊～”
姜梁之微微低头，看着被女孩咬得紧紧的吸管，痞痞笑开，语气带点认真：“好啊，那你可要好好收买我才行！”
闻枝闻言立刻羞恼地瞪向姜梁之，恨不得掐死他。
姜梁也学着她，把头凑近闻枝，同样瞪大眼睛，又学着她说话的语调，
“班长啊...你这么厉害，不用收买我自己也行的。”
说完轻轻巧巧地背着两个书包，就着怪异的造型上了公交车。
“漫漫，快上来啊！愣着干嘛呢！”
“来了。”闻枝扔掉喝完的奶茶，匆匆上车。
垃圾桶里，一根吸管上处处是少女细细的齿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