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号妖不做仙》玉以歌

10、雾隐天宫

　　苏一以为自己清闲了，而事实是他没日没夜的守在自江南搬来的武府门口，听说过几日有新娘抛绣球，砸中谁就跟谁走。
　　他自然不是来找老婆的，他是杀手刺客，连妹妹都照顾不好，怎好让另一个人受累？
　　是皇帝没见过这热闹，经袁天罡一怂恿，便说看定了，还住在附近的驿站，听说武家女子武珝长得漂亮人还聪明，慕名者来自四海八方。
　　袁天罡才不会做无用功，显然有意把武珝送进宫，唐王也不傻，却假装糊涂配合得很默契。
　　“苏一，你帮我在长安找个人。”李淳风郑重其事道：“生肖庙背叛了唐王，钟馗不知所踪。”
　　“唐王要钟馗除妖？”苏一淡漠道：“据我所知，钟馗最近不在长安，你若真信神鬼，奉劝你们别小看他。”
　　“非也，不是唐王所想，在我看来是生肖庙乃狄公的手下，你知道的，我师父与狄公素来不合。”
　　“生肖庙为长安稳定做了许多事，人鬼和谐他们功不可没。”苏一顿了顿：“你与我说这么多，就不怕你师父？”
　　“师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功比天大，也是妖，现在生肖庙大门紧闭不再迎客。”李淳风抬着头看着树梢上安静站着的苏一：“你先下来，我脖子疼。”
　　“不行，下去万一武珝失踪了，怎么向袁大人交代。”
　　“她这几日就要招亲，跑也不会最近跑，你下来，我给你带了糕点。”李淳风指指自己带来的红色木饭盒：“少吃点。”
　　“多谢。”看着所有的灯熄灭，只留下院落照明的常亮灯，苏一跳了下去。
　　“你常在宫里走动，没听说生肖庙误伤皇后亲侄子的事？”
　　“不知，人现在怎么样了？”苏一轻轻掀开盖子，力气用的恰到好处：“我可以帮你查查如何恢复。”
　　“上个月月初，昏睡了半个月才咽了气，头七的时候皇后逼陛下要铲平生肖庙。”
　　“背叛之类倒是欲加之罪，不明白袁大人为什么给我找这样个清闲事做。”
　　“我要是苏兄，一定趁这个机会回家，打死也不出来。”李淳风从怀里掏出半个玉符，抛向天空：“玉鸽已经躲了起来，有事我会通知你。”
　　“淳风真是体贴。”见此情景，苏一收拾好点心：“改日来家里。”
　　“不如今日，今日我去买些酒菜。”李淳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写有风的扇子，与传说袁天罡借风识天有关，李淳风的名字和东西总离不开风的特征。
　　“这几日舍妹身体抱恙，不方便见客。”不等人回复，苏一直接抱着饭盒逃了。
　　“真反常。”李淳风的眼睛不大，此刻眯成线在树下，扇子时而拍在胸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像是早就知道苏一会回来，苏无披着红色的小斗篷，双手交叉在兔毛抄手里，静静站在门口。
　　路过屋前的拐角，苏一老远就看到了苏无，立刻狂奔过去。
　　“哥哥的轻功好厉害。”苏无笑眯眯的看着苏一伸手把自己抱到怀里，似乎一天的阴霾一扫而光：“哥哥，一勺又胖了。”
　　“是吗？那过年就吃一勺。”苏一轻轻把妹妹放到屋中，看着似乎听懂自己在说什么的苏一勺一边张牙舞爪一边吃着河虾。
　　“哥哥什么时候能休息？我总想看一次大漠的沙丘，可如今身体越来越差，不知哪日就卧着不起。”
　　“别说傻话。”苏一蹲下，抬着头抓着苏无的手：“再过几日，我带你看我驻守过的大漠。”
　　“苏无好想走遍哥哥生活过的地方，一定有趣。”苏无抱住低自己一个脑袋的苏一：“哥哥，我丢了你许多年。”
　　“又说什么糊涂话？”苏一轻笑，却发现苏无趴在自己身上睡了过去，经常这样，苏无身体太虚，苏一一只手就能把她抱起来，却小心翼翼的一手在她背上一手扶着她的腿轻轻把她抱起，想到李淳风说的人睡过去半个月然后昏死的事情，他又有点害怕，但更大的可能是他想多了。
　　“生肖庙里的十二个妖中有一个是很厉害的神，好在离开了，也就还剩十一个，其中一个可以变成影子，你怀疑是苏一的妹妹苏无，但没有证据，如果是的话她也是神。你们神都是煮饺子的吗？一来就一锅。”
　　“何公子，这些事我也不知道，不能妄加揣测。”
　　“叫我何其。”何其铺开一张纸，许久不握笔，手有些生疏，还是温良帮他握住：“生肖庙的动静很大，存到今日天上地上应该都有撑腰的，地上首个要怀疑的不是那个管妖怪的袁天罡，而是管人秩序的大理寺总管，狄仁杰。生肖庙的直接受益者是大理寺，而百姓过得怎么样，只要不到杀蛇起义的地步，都妨碍不到朝廷。”
　　“起义为何要杀蛇？”
　　“汉高祖起义，斩白蛇立汉朝，是历代起义者的榜样。”何其对于温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并不奇怪，倒是温良想起自己和师兄一起杀过一只白蛇。
　　“无冤无仇，不该杀的。”她小声嘀咕：“几千年的修行毁于一旦，只为成全一个人的虚名。”
　　“你这心思也是奇怪，什么都同情。”何其把纸上的字用线连起来，之前未考虑的也就映入眼帘：“如果只是影子，那人在其他地方并不奇怪，如果是影子会自由行动，你有没有想过？”
　　“你是说苏无还是很可疑？”
　　“是，我不相信在长安叱诧风云的十二生肖仙只是个弱女子。”
　　“我觉得她不打算隐瞒我，只是碍于苏一。”温良看向何其：“天快黑了，你要与我去生肖庙吗？”
　　“那就一起等天黑吧。”何其走向厨房：“累了一天，我去看看有没有吃的。”
　　温良坐到齐莘的床边，何其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守了她一天，而其他将魂魄给了生肖庙的人的家人呢？她决心要入一次幽都。
　　“你还没吃饭吧，修行的人能不能吃肉？不过就算能吃我也不会做。”何其笑着端来一碗白粥：“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我可以辟谷，就是不用吃饭。”温良虽然说着，还是接过了：“谢谢。”
　　“是我该谢你，生肖庙的事情不能怪你，我没保护好姐姐。”何其叹息：“但我不会想着去修行，去除恶，因为她和我都受不了太大的变化了。”
　　“你就没想过，齐莘会遇到她的良人。”
　　“想过。”
　　“你和她之间的缘分不如面上这样深。”
　　“别说了，说破这些对你没好处，我知道怎么做。”何其的身上一直有一股清冷的孤傲的气质，像是与万物隔了道山海，永远的置身事外，无所触动。
　　“嗯。”温良安静的坐在桌边，让何其这样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内心冰冷的人吐露心事很难，昨天的一切仿佛成了一时失态。
　　“明天一早，我会去生肖庙许愿，在夜晚，你跟着庙里的人入幽都，我在那里等你。”
　　“不行，先不说你自己借给齐莘半条命是个半死人，就是一步不离的跟着我都危险，怎么能自己进去？”
　　“你打算怎么做？”
　　“闯进去，看看还有没没有神之类的，请他们放人。”
　　“我觉得不会再有了，不然不会走了一个再被你们搅和一次就彻底关门。”
　　何其在生肖庙对面的客栈租了一个屋子，温良在那里留了一个监视生肖庙的纸人，在确定庙里十个妖都还在的情况下，他二人再次去了苏一的家。
　　“就知道天师府不会放过我。”苏无给他们开的门：“小姑娘，我考考你，你看我是什么？”
　　“前辈法力高深，晚辈算不出，只知道前辈是天宫的人。”温良当然不知道苏无是哪的人，只觉得天宫的人都爱装成小孩，胡乱猜的。
　　“不错，但我不想回去，即使被长安的阵法强行封印了大部分灵力，我在这儿有兄长，有朋友。”苏无盯着温良，金色的眸子和灰色的眸子上各有一个奇怪的花纹，温良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得动不了，直到眼睛被冰凉的手覆盖。
　　“温良，你怎么了？”
　　“哼。”苏无仿佛淘气的孩子，看了何其一眼就示意他们进屋。
　　“大意了。”温良觉得有些晕，三清咒在耳边转了几圈才缓解：“你没事吧。”
　　“哥，你的客人。”苏无蹦跳着进屋，后面的何其站在温良身前两人缓缓跟了过来：“这个没见过的哥哥倒是好看的很，不过不如我哥哥好看。”
　　屋里除了苏一，还有正在喝酒的李淳风，李淳风还没算明白来人是谁，温良已看清他的底细。
　　“二尾猫又李淳风，师从袁天罡，修为刚刚驻颜，是袁天罡的得意弟子。”温良的手掌上凭空飞出一本花名册，她翻到中间的位置：“让我看看，你的功夫其实是天师府教的，而袁天罡与天师府似乎。”
　　“小姑娘还是不要学那些威胁人的把戏。”李淳风并不担心自己暴露：“苏兄自然知道我是什么，小无的猫还是我给的。”
　　“不巧，小道千岁有余，来此长安只学会了仗势欺人，威逼利诱。”温良不喜欢这个猫又，总觉得他像只大狐狸，看谁都憋着坏。
　　“别把气氛搞得这样紧张呀！”苏无挡在二人之间：“淳风哥哥，就是她给了我除妖的符咒，不然昨天我就被妖精吃了。”
　　“妖精？”温良比李淳风吃惊：“长安有许多妖怪吗？”
　　“姑娘有所不知，妖的智力在人之上，所以很自然混在长安与人同住，只要不杀生，都有大理寺的护身符，即使是仙人也察觉不到妖气，姑娘在算天之前，也未发觉我是猫又，不是吗？”
　　“如此说来，大唐能人还不少。”温良后知后觉，何其只站在她背后，给以无声的支撑：“你算一个。”
　　“我二人此来，是找苏一公子的，听说他曾奉命监视过生肖庙，想打听情况。”何其开口：“你们也想让生肖庙早日消停吧。”
　　“你二人平头百姓，无官无职。”李淳风似乎还想威胁生命。
　　“不巧，钟馗与我同是天师府的人，他离开的匆忙，将唐王赐的调兵遣将符留给了我，不知这够不够？”温良直接摊牌：“现在，我是门神了，若没弄错，你是门神令的鬼斧，实际权力居钟馗的门神位之下。”
　　“够的。”苏一端着菜从屋里走出来：“你想听什么？正巧我也打算会会生肖庙的妖。”
　　“可恨里面的东西对小无下手。”李淳风一直没打探到钟馗消息，还以为灭生肖庙无望，此刻虽不在掌握中，已经喜出望外：“你们需要什么尽管找我。”
　　“生肖庙袭击了苏无？”何其思索道，生肖庙的妖物似乎在养精蓄锐，至少温良的感觉不该有错：“这几日生肖庙的妖物并未出来。”
　　“是吗？也许是淳风哥哥搞错了。”苏无微微一笑。
　　“生肖庙是狄仁杰的分属，端掉它要不要禀明？”温良想借机见一面这个神人。
　　“他自然是不肯的，就不要去了，让钟馗的两个帮手代劳，明后几日你还要去武府控制那绣球。”
　　“自然是可以的。”苏一点头：“狄公会自己来找你，在必要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