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号妖不做仙》玉以歌

11、是非颠倒，老奸巨猾

　　温良带着何其走出来，屋外刚刚路过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太太，坐在不远处歇着脚，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抱着东西停在街边：“有人在监视着苏一，等下如果有人跟上来，你我在这附近走一圈，绕丢他们再去生肖庙。”
　　“好。”何其凑到温良身边：“你看李淳风的意图是不是太明显了。”
　　“什么意图？”
　　“杀苏无的意图。”何其很笃定。
　　“怎么会？”温良仔细思索：“钟馗是袁天罡安排的，他自然是算出钟馗是天师，而苏无如果是龙，就是比神还厉害的那个，所以要麻痹他们，并且调走苏一。”
　　“不错，那如果龙是假的呢，你都没见过的东西，怎么可能任人差遣。”何其微微点头，二人已经第三次看到那个老婆婆，看起来腿脚不利索的老人走起来倒出奇的快，扭着腰跌在何其面前，他还没反应过来，温良就已经去搀扶。
　　“小心！”何其出声提醒。
　　“是啊，你要多小心。”温良看老妇从怀里掏出一些药粉，又扔出几根毒箭，但都被周天炁挡了回去。她的眼神清澈，脖子下面的肌肤还很平滑，很明显不是老人：“若我们是恶人，你刚刚已经死了。”
　　“若她的东西伤到你怎么办？”何其拉起温良，不欲继续理睬：“你也知道了，这人间有妖，长安居多。”
　　“无妨，妖力我可以感知到。”温良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多谢关心。”
　　何其不说什么，走在前面，温良在后面跟着，而老妇似不死心，干脆站直，追了上来。
　　“我只是想看看二位的能力，请不要见怪，狄公在前面的酒楼等二位一叙。”再开口，从沙哑的老人声音变成了男子，何其不觉得奇怪，倒是温良吃了一惊。
　　“何其，你知不知道，你做女人的时候声音也很好听。”温良忍不住说出来，前面的‘老妇人’好奇的扭过头看了一眼何其，何其的耳根有些红，不予置评。
　　“狄公听闻几位的朋友不慎被卷进生肖庙，想给二位出个折中的法子。”
　　“怎么折中？”何其问：“此事也是我们不识规矩，冲撞之处望海涵。”
　　“我们送你进幽都，你们把他们胡来送进幽都的魂魄带回。”那人小步子在前面快步走着：“我知道这样做你们也很难，你们还要什么，狄公会尽量满足。”
　　“我要你安排两个人的魂魄投个好胎，还要拆了生肖庙。”何其笃定：“钱也好名也好，都不是拿命随便换的，一命换一命也不行。”
　　“这，我可以帮您安排，求您答应狄公的要求，他就在二楼的包厢里。”老妇打扮的男人招招手唤来小二，没有上去的意思：“我是逢春，咱们后会有期。”
　　“若被挤在这二人之间，恐怕很麻烦。”温良叹气：“整个王朝最厉害的，就这两人了。”
　　“可以在双方取走最大的好处，不亏。”何其示意温良安心。
　　“我没有不安，只是在这附近，感觉到了我师父，我许久未见他了，担心生疏。”温良想起之前的下饺子理论：“莫不是师父下山除妖来了？”
　　“你有多久不见他了？”何其无意道：“师徒之间哪有生疏的？”
　　“三百多年了，入师门之后就大多是神交，但他现在在哪里？感觉越来越近了。”温良一边跟着店小二走一边细细感知：“可别是要出大事。”
　　“这，你师父还认得你吗？”何其心中的疑惑显然是有考虑的，温良未答，二人进了包厢。
　　“师父！”忍不住喊出声来，温良开口的那一瞬间何其有些错愕，但很快反应过来。
　　“我让你下界报恩，一个不留神你就把精魄带下山，归还也罢，现在又进了这种怪案子。”狄公叹气：“生肖庙原是我弄来替我完成我在凡间该做的事的，你知道的，天宫离不开我，而我碰巧这一世在人间位置重要，于是。”
　　“于是就像下饺子一样。”何其插话道：“你们神仙不做正经事，闲事倒忙的厉害。”
　　“你懂什么？这天理都写得明明白白，我们要做完这些，这是命。”狄公自然的看向温良，温良也明白自己这个师父最大的特点就是把自己的活尽可能的安排到别人头上。
　　“敢问师父，现在谁替师父管着昼夜更替？”
　　“房宿不是回去了？他早就想和嫦娥共事了，我趁这个机会满足他。”狄公像个拿到糖下老小孩：“他做过，有经验，而且掌管世间晴雨的钟晴雨辅佐。”
　　“师父为什么在生肖庙里安排二十八星宿，太危险了。”温良以前并不知道钟馗的妹妹除了打理自己彩虹的长发还有其他爱好，但现在看来，不知为什么也参与进来。
　　“你在怕猎妖师？无妨，长安到现在都没有他们的痕迹。”狄公很是自信：“而且猎妖师上次作乱还是几千年前。”
　　“书上记载，几千年前猎妖师碰破了天宫瑶池的一块，害得女娲娘娘补天。”温良觉得师父又要诓她。
　　“但那成就了女娲啊，不然如今天宫之首，还不得被佛家抢去。”狄公据理力争：“天理天理，自有道理。”
　　“徒儿还有一事不明，若天意似博弈，黑白棋就是对立的，有人成天下，就有人负天下，那还有没有是非对错，正邪又如何划分。”
　　“天意一向如此，有人做黑棋，就有人做白棋，我徒儿问心无愧就好，别听天宫那些人的大道理。女娲大伏羲千岁，之前的前情旧爱还大闹过宫邸，伏羲也为一妻多妾的事闹过，连他们都会犯些问题，何况我们，何况凡人，所以就无所谓了。”
　　“那就没有从来不错的人吗？”何其终于知道温良说话不轻易停止是怎么回事了。
　　“有，已经自尽了。”温良接过话：“他是我到天宫听到的第一个故事，据说天地初开，盘古的精魄凝成第一个上古神，他掌握天意走向，创造了其他的创世神，据说那时的人一言一行，命运走向都由他安排。大起大落，有喜有悲。”
　　“你们神会听神的故事？不会觉得悲伤吗？”何其的问题一下子让狄公和温良沉默了。
　　“我找你们来，是因为生肖庙叛变了，龙背叛了我，其余十个生肖，背叛了龙。”
　　“师父，徒儿大胆猜想，龙可是二十八星宿？”
　　“不错，但她在天宫无一职，是极凶的。”
　　“那她怎就甘愿下山任人摆布？”
　　“姜公许她了官职，许她光彩生活。”
　　“那为何她会背叛？”
　　狄公摇头，手心里握着的黑色木牌看起来眼熟：“这个黑木令是我的属下进去求的，明天白天，你们可启程。”
　　“徒儿遵命。”温良双手接过令牌。
　　“你的恩公怎么是个半死人？共生咒？”狄公似刚刚发现：“真是胡闹。”
　　“师父，我在生肖庙看到了房宿，还有钟天师和柳逸转世，为什么长安聚着这么多。”
　　“你见的未必真实，他们藏匿在大唐盛世几百年不肯露面，是近来的大动荡。”狄公敲着桌子：“若如此，大唐要亡了。”
　　“你是正，那袁天罡是奸臣？”何其再次插话，显然狄公不打算回答。
　　“你们若去幽都最好晚几日，近日皇帝在这附近，或许有用得上你的地方。”狄公不放弃任何一个安排人为己所用的机会，这样一个小老头，就算顶着好皮囊何其也看不惯，不知道话痨温良从哪来的心思入他门下。
　　“是，师父。”温良拱手：“徒儿有一事要禀明师父，徒儿私自将何其公子的精魄送还。”
　　“无妨，看到了。那日我不出现就是天意为给你这个机会。”
　　“师父恕罪，徒儿报恩心切。”
　　“无妨。”狄公轻笑：“一切都在为师的计算中。”
　　“师父为何说大唐气数将尽？”
　　“你不知道的，天宫的女娲和伏羲做事看似井井有条，管理天宫管理得井井有条，实则照着一本远古神明留下的记事册办事，那册子是天上的黄道星主星所制，是最准的算天。”
　　“还有这种东西？没听人说起过。”
　　“这是自然，寻常人未必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东西。”狄公看起来很骄傲：“那册上给凡间的指令是气数将尽，我的位置，就是依天行事。”
　　“是近期吗？”何其在想自己要不要带齐莘逃难：“你们神仙打架不要波及无辜。”
　　“二三十年左右。”狄公轻咳一声：“是人，一个人就颠覆了一个王朝。”
　　“这，恐怕是唐王退位给藩王。”温良忽的想起来什么：“唐王朝自开国就大肆封藩王，日后衰败必有此原因，天宫选的人可是穆王李秋白。”
　　“可穆王的年龄没人知道，万一是个老头子。”何其插嘴，但没人理他。
　　“都说我徒弟冰雪聪明，不枉我几千年只收你一个。”明明是自己懒得养，却还要装作真诚的样子：“至于何其，命里有仙缘的，你就是他的仙缘，可收做徒弟，而何其，圣人百家师，也不要只拘束一人。”
　　“师父，你那日就用这句话，把我扔在闻天师府中三年。”话还没说完，狄公已经没了影子。
　　“你师父，是最大那个饺子。”
　　“狄公，宫荻，师父的花套路真多。”温良看向何其：“别担心，钟天师已经回天宫禀明这里的情况，而且我师父在，你身上有我的法术，只要身体无碍，到时齐莘姐姐就能回到我们身边。”
　　留在家里满心期待抛绣球的武珝怎么也想不到，屋外会有这样一群人监视着她，他们与她不熟，看到她若无人提示也全然不知。她不如传言中貌美，混在人群中很容易就消失不见，苏一从不提武珝的模样，李淳风好多次是靠玉鸽子判断。
　　何其很安静的回到齐莘身边，温良想绕去看看苏无，显而易见的，那是个突破口。
　　但她忍住了，没证据前做的事大都没有意义。直到何其睡下，才悄悄出门。
　　武府和皇帝下榻的客栈都不远，武府的人只知道客栈戒严，里面住了了不得的人。
　　“皇帝娶年轻姑娘的事在长安不少见，这样大张旗鼓倒少有。”擦肩而过的两个人谈论，没想到皇帝的事已被人暴露出来，想必到了当日，好奇龙颜的人也会挤满大街小巷。
　　“咱们皇帝励精图治一辈子，老了做点什么应该的。”回复的人没细说，二人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不知道柳逸是不是在这附近守着，生肖庙，他还能告诉我点什么。”感受到李淳风的气息，温良警备起来。
　　“苏兄，我明日有事，今天还能再替你一次。”李淳风放飞玉鸽子就靠着树干假寐，苏一已经看到温良的，却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多谢了。”他照例拎着红木饭盒，里面的都是他最喜欢的：“改日继续喝酒。”
　　“李淳风，你和袁天罡打什么算盘？”声音是质问也是咆哮，同时从四方传来，显得狰狞而缥缈：“休想拆了我的生肖庙，我们若死了，拉你陪葬。”
　　“我可以救你们，就可以杀你们。”李淳风回答时，温良已经走到他身边，发现他人不动，影子却在摇摆，她知道自己抓不住，索性当作没看到。
　　“之前苏一就说这影子与生肖庙有关，果然如此。”温良开口，李淳风假装刚刚看到：“李淳风，天师府的外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