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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标准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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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鹤平日里不大喜欢和于利光待在一个办公室,其实于利光戴了一副儒雅眼镜,和他讲话也很有礼貌,但一个善妒的人无法用皮囊与虚伪的礼貌掩盖自己的狭隘,因为他下意识的某个动作和某句话都隐隐写着贬低式的仰望。
林如鹤觉得和他待在一起很窒息,他还是比较喜欢和自己可爱的同学们待在一起,因为他们讨厌他讨厌得比较直接,他个人觉得还怪可爱的 。
S班的同学常常觉得这位数学老师有点病,因为他总喜欢用“小+姓+同学”的形式来称呼他们,最近变得更加癫狂,不仅喜欢在S班叫他们“小宝贝们”,还喜欢在其他老师面前说比如“我要给我家小宝贝们上课去了“这样的话,这……这……这不神经病吗?好丢脸!!!!
刘连骁都被林如鹤给恶心怕了。
这下好了全校都知道S班是小宝贝了吧!烦死了!
A班的同学们非常羡慕S班有一位又帅又可爱的数学老师,偶尔还有A班的学生跑到数学办公室偷看小林老师,小林老师非常大方,还会送她们棒棒糖,于利光看得脸都黑了,总提醒他说:“糖吃多了不好。”
…………
离全国数学竞赛还有四个月,校长正担心着如果把陆遥南请回来,会把那件事儿闹得沸沸扬扬,于是他打算口头上答应江与渊,等过了竞赛,请不请陆遥南回来,那都不重要了,反正江与渊都已经参加竞赛了。
他课间找上江与渊,说:“我可以把陆老师再请回来,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毕竟当时学校把他开除了,也伤透了他的心,我也不敢确定能不能再把他请回来,所以多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江与渊非常尊敬学校的老师和领导,但他没有学生对老师后天养成的惧怕,也敢于直视他们的眼睛。
他垂眸看着校长,嘴角微微勾着,明明是礼节性的微笑,却透着股莫名的森冷:“要多少时间?四个月吗?”
黄校长愣了几秒似乎在想怎样继续骗江与渊,可他忽然发现其实江与渊早就看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黄荣斌觉得江与渊其实是想说:只暗示四个月是我对你最大的尊重,别逼我把话说穿。
“这个时间要多久,我也不知道,还是要看陆老师多久回心转意,对吧?小江。”
江与渊内心忽然生出了一股没由来的烦躁,他接受不了老师叫他小江,他觉得极其别扭,可他却不反感听见林如鹤叫他小江同学。
“我跟陆老师有联系,他说他很想重回学校教S班。”江与渊轻皱着眉道。
“你是他的学生他当然要这样对你说,总不能让你这种优秀的学生失望对吗?可我是裁他的人,他肯定对我抱有一丝怨念的啊!”黄荣斌一脸忧愁,仿佛做错事的不是他而是陆遥南:“而且林老师我也是好不容易请来的,很多事情你还不懂,要招一个人是很麻烦的。”
“在陆老师回来之前,我不可能参加竞赛。”
林如鹤刚解决完班里面同学的数学问题,一出教室就听见这句话。他简单跟黄校长打了声招呼,然后走了。
江与渊看着林如鹤远去的身影,忽然生出来一种冲上去和林如鹤解释的念头,可是解释什么呢,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
正值转季,夜晚总是带着炉火都烧不热的凉风,林如鹤莫名觉得心口有些疼,早早地躺在床上睡觉,明明他今天格外疲惫,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江与渊上完晚自习回家,已经到了十点半,客厅的寂静,让他有些难过。
平时这个时候,林如鹤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翻着一本厚厚的数学书等着他回来,在林如鹤面前的桌上总有一杯热牛奶,林如鹤会看着他喝完,再去房间睡觉。
他忽然有些心疼林如鹤,S班对林如的敌意那样明显,林如鹤却从未对S班发过火,甚至可以说林如鹤对S班非常好,换作其他老师带到这样的S班,早就找别人诉苦千万遍了,可他从不在别人面前说S班不好,还夸他们都是很聪明很懂事的孩子。
林如鹤脾气好得,就像是专门来爱S班的。
…………
陆遥南给林如鹤打了个电话,他问林如鹤:“听说你最近在立阳高中叫S班数学?”
林如鹤“嗯”了一声,似乎懒得再多说话。
“教得怎么样啊?”
“还行。”
“那小江最近竞赛准备怎么样了?”陆遥南问。
“还行。”
“那就好。”
林如鹤不想费口舌说话,道:“没事儿就挂了,我想睡觉。”
“行吧,再见。”
电话刚挂,房门就被敲响,他听见江与渊说:“老师,睡了吗?”
林如鹤忽然想起最近天气转凉,他还没有给江与渊添置被子,他走下床,打开房门,说:“不好意思,忘记给你添被子了,最近多喝热水,你们学生学习比较紧张,别感冒了,我给你找被子。”
林如鹤睡衣比较宽,因为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衣扣子开了一颗,深陷冷白的锁骨在灯光照耀下,仿佛发着光,江与渊看得眼睛都直了,耳垂一点一点变红。
林如鹤在柜子里没有看到棉被,对他说:“家里暂时没有棉被,我出去买吧,你要是觉得累了,去我房间睡,我今晚睡客房。”
江与渊皱起眉头:“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林如鹤:“我不对人我对鬼吗?”
客厅安静了几秒,江与渊开口道:“老师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我睡觉打人的,你明天还要上课,别影响到你睡眠。”林如鹤说着,走去浴室换衣服。
江与渊对他说:“老师我和你一起去。”
“你在家里写作业。”
“我写好了。”江与渊看着林如鹤说。
林如鹤转身看着江与渊,压抑许久的情绪被打碎在寒凉冰封的眸子里:“小江同学,我知道你很讨厌我,就没必要跟我玩这种虚与委蛇了对吗?”
“我……没有。”
林如鹤轻笑了声:“没有吗?”
他甩上浴室门,换上衣服,径直走到玄关口。
江与渊跟在他身后说:“老师我陪你去。”
林如鹤冷笑:“我哪有资格当你老师啊?”
他打开门,转身就走,腿刚迈出门,手腕一紧,江与渊冰凉的手掌擒住他瘦削的手腕:“我跟你一起去,林老师。”
林如鹤扯开他的手,说:“江与渊,我不是陆遥南,教不了你,也教不了S班,你不是因为他连竞赛都不愿意参加了吗?你喜欢他喜欢得那么真诚,讨厌我也讨厌得真诚一点啊。还是说,你想方设法要把陆老师请回来,对我有了一点愧疚吗?”
“没关系的小江同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来立阳高中不是跟S班交朋友的,我是来赚钱养家,教书育人的,所以教哪个班都一样。早点儿睡吧,我先走了。”
江与渊愣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
那天以后,林如鹤终于停止了走近S班的脚步。他不再叫他们小宝贝,也忽然觉得用“小+姓+同学“的形式叫人有些麻烦,开始叫他们全名。
江与渊在枯燥无聊的某个晚自习忽然意识到,林如鹤只用了三天时间把S班所有同学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
林如鹤明明一直在用心真诚的走近S班,他们却用利刃对着他的一片诚心。
…………
午休课前
坐在S班角落的那位女孩走到江与渊桌旁,低着头小声地说:“江……与渊……我”
江与渊抬眸看着他,问:“怎么了?”
“我有些事儿想和你说 ,可以吗?”她越说头越低,声音越来越小。
“林一眠,你跟我讲话为什么要低头?”江与渊说:“抬头。”
林一眠抠了抠手指,头就像是灌了铅似的怎样都抬不起来。
江与渊放下手中的笔,说:“跟我出来。”
…………
“他是不是又来骚扰你了?”
林一眠点头:“他为什么又……要来?为什么……”
她不懂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他做错了事儿没有受到惩罚,为什么好人没好报?
“你还在学校住宿?”江与渊垂眸看着她。
林一眠点了点头:“省……省钱。”
“你跟你妈妈沟通过吗?这件事儿必须要有成年人帮忙。你要么转校,要么别再住宿了。”
“我不能转校……我……我好不容易考进立阳高中,学费还全免,我妈妈没……没钱供我转校。”
江与渊点头:“以后我每天送你回宿舍或者出去开房,选一个。“
林一眠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或许是听见“开房”两个字后的应激反应。
“我没那个意思。”江与渊解释道。
“你可以每天送我回宿舍吗?”
“可以。”
…………
今夜正好是数学晚自习
林如鹤给他们讲完练习后,就走到江与渊身旁看着他写试卷。
林如鹤问:“你竞赛前学校给你准备的试卷写了多少了?”
“快写完了。”
“行,把写好的给我,我帮你改一下。”
江与渊心跳加快,明明已经到了秋季,他的手心却渗出了薄薄的汗,他从桌子里,拿出那沓试卷递给林如鹤时,忽然想重新检验一遍那沓试卷的所有答案到底正不正确。
他不想让林如鹤改到错误答案。
“写这么快?熬夜写的?”林如鹤问他。
“嗯,没熬多晚。”
“少熬点夜。”林如鹤拿着那沓试卷走到讲台上,搬了个凳子,握着红笔开始改了起来。
这些试卷都属于竞赛题,立阳高中专门找人出的,标准答案还没发下来,林如鹤就是标准答案。
林如鹤帮江与渊改了半沓试卷,走下讲台,把改好的试卷给江与渊,问他:“会不会觉得这些试卷太简单了?”
“还可以。”
“我回头给你出几套试卷,这些太简单了,你们学校怎么回事?全国竞赛作准备,就出这种题?”
李一衡拿起那半沓“太简单”的试卷,认真看了一眼,试图看明白第一题。
“………………”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他默默地将“太简单”的试卷放了回去。
讲个笑话,这些试卷太简单了。
………………
晚自习下课后
林如鹤问江与渊:“一起走吗?“
江与渊最期盼的事儿就是每周三和周五晚自习下课能跟林如鹤一起回家。
他差一点就答应下来了,却忽然想起林一眠:“不了,我今天有事儿。”
林如鹤点头:“行,那我先回去,你注意安全。”
“好。”
…………
秋夜,凉风将落叶吹得翻飞,林一眠问江与渊:“陆老师为什么要走?“
“他不是自愿的。”
“真的吗?“林一眠问。
江与渊沉默了一阵子,心里对这句“真的吗?”生出了一丝反感,他眉头微皱,开口道:“他既然选择了管这件事儿,就一定做好了管到底的打算,不然他为什么要冒着被辞的风险帮你?”
林一眠没再说话。
或许是夜晚太安静,他们之间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江与渊把她送到宿舍门口,林一眠走进宿舍,小声对江与渊说:“谢谢你……”
“不用,我先走了。“
林一眠转身,单纯无害地脸一点一点染上阴狠。
真的要帮她吗?那么为什么两个男人斗不过一个男人?还不是收够了钱,真是虚伪,想要在两边都当好人吗?她偏不让。
江与渊飞奔在秋风中,校服衣角翻飞,光看地上快速移动的长影,就能看出他很急。
因为他一点儿都不想让林如鹤久等。
……
于利光最近总是梦见自己被抓进监狱里,一待就是二十年,他越想越后怕,翻出手机里的一张照片,死死地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