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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②②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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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自从收到边宇的短讯息后,沈翊已接连好几天没去上班了。
这天傍晚他在家中穿着便服,边宇亲自上门来寻。
沈翊并不意外,听到门响不做犹豫地前去开门,热情把人邀请进:“你倒准时。”
见他还有心思打趣,边宇盯着他衣服上的污渍了然一笑:“完成了?”
“嗯。”沈翊侧身,厅中那副画架上的作品完美呈现眼前。边宇满意道:“不愧是你,沈翊。”
“这就带走吗?”沈翊问。
边宇走近画架前,视线一点点在深浅不一的颜料上游走,他没回答,只点着头,过后才开口:“我不懂艺术,为什么你能确定这幅画会贴近鬼王的爱好点?你了解γ?”
沈翊离开画坛八年之久,这期间出现几个画坛新星也未可知。其中尤数Gamma(γ)人气最高。他再怎么没去关注,也偶有耳闻。边宇问起,他只淡淡莞尔:“是你告诉我《失爱》的主题是爱而不得……”
明显他不想多说。
“伽马的身份我们核实了。”边宇正色,“万祐贤,男,31岁,单身未婚……这是他的照片。”说着,边宇打开手机递了过去。
眼见沈翊面色一点点凝重起来,边宇继续补充道:“他很神秘,几乎不露面,这些年偶尔会有几幅画面世,都以极高的价格卖出。我们查到,他所有画作的买家皆来自大成玩具,且都会被林永浮带到海天盛筵……很明显,鬼王钟爱他的画。之所以这次找到你,除了他的画风极其像你之外,这张照片也是原因。”
沈翊没说话,把手机递还给边宇,背过身思量着什么。
万祐贤,γ……他在心里默默念着名字。
边宇解释说:“所有线索全都排查过,林永浮失踪后Feli这条线可以说完全断了,目前只有这幅画是作为登岛的惟一突破口。”
“你还是希望我以Gamma的身份登岛。”沈翊转身看他。
边宇点头:“你也看到他的真人照了,完全模仿你没有退出画坛时的打扮,无论从发型、衣着,还是画风……”
“他现在人呢?”沈翊仍然不放心。
“癌症晚期,已经住进医院化疗。《失爱》这幅画是林永浮失踪前交给他的绘作任务,他已没有能力完成了……”
听到这样的噩耗,沈翊心中一沉。他说:“好。捉鬼行动具体时间……”
边宇觑了下手表,“明天上午十一点准时登岛。”
“我只有一个要求。”沈翊语气沉重。
“你说。”
“绝对保密。”
“那是自然,行动本身也是高度机密。”边宇却另有担忧,“你们怀疑鬼王就是贺虹,我也查看了她的资料,以前的事……”
“我会摆平的,”沈翊打了个接电话的手势,“等我。”
两人对接好所有行动的细则,边宇取走画作离开了他的家。
此时夜幕即将降临。
沈翊低头扫视这一身衣服的狼藉,又看了下时间……他快速收拾屋子,腾出一张矮桌放置客厅中央,画架全被推到了一旁。
随后沈翊拉开冰箱门,把清早准备好的食材一一取出。
很快一桌子菜精致地摆在了矮桌之上,像一幅幅雕画似的。
他没空欣赏,只盖了盖碗,直冲卫生间去。
浴室水汽氤氲,热水依然冲不散满身的疲惫。他关掉水龙头,湿哒哒地走出来,在镜前仔仔细细擦拭着,镜中那双眸子却变得越来越陌生……
这时门铃响了。沈翊一怔,随即传来砰砰的拍门声,显得急促不安。他收回思绪,拿过干净衣服套上就走。
门外的杜城全身裹着水汽,比他更像从浴室沐浴过后出来的模样。
见沈翊干干净净的,杜城一下子呆住,他敏锐地闻到清香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气,不由对自己的催促感到抱歉:“我不知道你在洗澡。”
沈翊笑:“外边下雨了?”
杜城点点头。瞧这一身落汤鸡,显而易见了。
“也洗洗吧。”沈翊招呼他进来,贴心的准备了一套衣服,“应该能穿,最大码的。”
杜城拿着衣服心思来不及百转,目光擦过餐桌略略一怔。沈翊约他吃晚饭,竟是真的吃饭……
若问了这话,显得自己多么可笑。
虽说他并不是真的要来吃饭,自视频会议以后,沈翊再也没去局里了。彼时他工作缠身,也一直未得时间来找沈翊。
今天沈翊主动约饭,现如今自己站在这扭扭捏捏的样子倒不像自己了。
不知怎的,莫名紧张的情绪款款而来,杜城拿了衣服没再逗留,飞一样冲向浴室。里头空气似残留着沈翊的气息,教他那种心思发酵地更狠了。
直到洗完出门来,杜城恍恍惚惚地像忘记了此番赴约所谓的正事究竟是什么了。
“上次你送我回来,还买了那么多菜,那天我确实不大方便,家里也很乱,很抱歉让你就这么走了。”沈翊打开红酒瓶,倒在两支高脚杯里,把其中一杯推到杜城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今天补上。”
从进门到现在,杜城没说过一个字,那嗓子就跟哑了似的,沈翊端着红酒杯冲自己笑,现下却没有当初在姐姐家宴请他时那样从容。
这样不行。杜城索性端起杯子仰脖,那红酒全数给灌进肚子里去了。
沈翊细细地抿了几口,浅尝两下便放下了杯子:“别光喝酒,吃点菜吧。我很少下厨,别嫌弃。”
杜城轻轻呵笑,思忖良久,终于开了第一口:“看上去很好吃……”他说话时眼皮抬了又抬,不知是说菜还是说人。
矮桌两边,两人都盘腿而坐。沈翊听了这话,半起身人直接挪到了杜城旁,用面前的筷子夹了些菜递过来,笑着说:“吃过才知味道。”
杜城喉头一滚,陡然握住沈翊夹菜的手,红酒醉了目光,深情又迷离,哑声哑气地低语:“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翊手指头一松,筷子坠落,叮叮铃铃两声后,他凑近鼻前,一字一字地说:“非常清楚。”
热血瞬间涌上杜城脑门,或许是酒精作祟,他克制不住扑倒沈翊,把人扣在胸前,认真坦言:“沈翊……有一件事,一直令我感到遗憾。”
沈翊不慌不忙,躺在地板上从容道:“什么?”
“一场戏。”
“……金凤公馆。”沈翊把话接上,“不满意吗?”
杜城摇头,纠正道:“不喜欢。”
沈翊挑眉:“为什么?”
“不喜欢把我对你的喜欢演绎在别人的监控之下……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杜城,”沈翊忽然正色,“你做的够多了。”
“不够,完全不够。”杜城更近地俯下身,“我看不透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一直在拒绝。”
沈翊:“因为那场戏?”
“可以那样泰然自若地教着动作,却完全感受不到当时我的反应……”杜城语气变得委屈巴巴。
沈翊温和地笑:“是你感受不到我的反应。你太紧张了……”
杜城明显一愣。似乎的确如此,过度紧张使他没有注意到当时的沈翊是否也同自己一样。
这时沈翊的一只手攀到杜城腰身,温温柔柔地一捏,缓缓吐字:“今天补上。”
他的声音像是某种鼓励和允许,杜城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渴望,猛地歪头吻了上去。
谁也没有停止。
屋外风雨交加,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
灯光下两抹剪影融合在一起,美得像幅画。
沈翊喘着气,一只手胡乱抓住了桌腿,杜城每一次剧烈晃动,使他握得更紧……紧到五指都快发白,沈翊也未喊出一丝声响。
惟有餐桌上那支空的红酒杯应声跌倒……
“杜城……”沈翊像猫儿似的呜呜咽咽,“去卧室。”
离开冰凉的地板,杜城把人抱在怀里,眷恋地亲吻着额头走进卧室。沈翊松了松身躯,脚轻轻一勾,房门掩住了他们的身影。
凌晨三点零二分。
杜城大汗淋漓后,疲惫地沉睡身旁。沈翊忽然睁开眼。
“杜城?杜城?”
确定叫不醒人,沈翊掀开被子起身,他紧紧闭上眼,呼吸都停顿住了。感到那股子疼痛缓冲了过去,这才慢慢吁出气来,重新张开了双眼。
他再次叹了口气。
简单把自己收拾一番,屋外餐桌也都打扫了干净,沈翊重新回房坐在床头叫他:“杜城?杜城?”
人依旧没醒。
沈翊手中捧着方才客厅外散落的杜城衣物,叠得整整齐齐,他把它们搁在床尾,取过衣服上搁着的杜城手机,又把杜城食指放在屏幕上解了锁。
然后找到设置按钮,全部调成了静音模式。
当要把手机放回去时,沈翊不小心触碰到了相册——
自己的名字郝然出现在首个文件夹里。
他点开,一张张浏览,心头暖意丝丝滑过。
有他办案时的样子、有在406伏案画画的、有出外勤找线索的、有穿警服的、有笑着的、有严肃的……
滑到最后,其中一张照片令他脸上的笑容滞住了。
沈翊深深地看了一眼,便把手机放置到了床头柜上。他起身,温柔地望着杜城安静的睡容,用几不可闻的嗓音说:“……对不起。”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杜城,关掉了灯开关,轻轻掩上房门。
冷峻刹那爬上沈翊面容,他打开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边宇的号码:“叫你的人把车开到转角,我现在就出来。”
屋内,杜城沉睡的呼吸四平八稳。床头柜上的亮光亦在慢慢暗淡,手机屏幕上微弱地亮着那张照片——
西餐厅的餐桌上搁着本画板,上面是沈翊亲手画就的杜城肖像画。那画像里一双蓄满情绪的眼的平行空白处,排列着一行由杜城亲手写下的七个字:
我的眼里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