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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人偶 ...

  •   三、人偶

      2013年12月

      “我当时真的生她的气了。她只想着报仇,对我的感情不管不顾。”

      “她到底要报什么仇?”

      “她要找江天翰,报复他当年抛弃她。还有邓菲儿,她儿子犯下大错,她没有资格活得那么风光。”

      “你认为林桐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她杀了仇人,还要报复母亲?”

      “我说过了,她没有杀人。”江予用低沉的声音宣泄愤怒。

      “当然,我相信。”顾健康不紧不慢地说,“再冒犯一下,是你把秘密告诉林晓源的?”

      “你们警察总是习惯这样设问,既然知道答案,为什么不直接一点儿呢,可是我很好奇,林晓源为什么那么听话?”

      这就要归功于我的流氓本色了。

      江予打电话给他,把讲给林桐的秘密又向他说了一遍。林晓源大为惊喜,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江家的圈套。

      江予向他承诺,这个秘密千真万确,他一旦报道出去,必定会名声大噪。

      但是他有个条件,就是不要告诉任何人是江予自己泄露的秘密。如果林晓源不履行承诺,江予就会让他身败名裂。

      可是如果林晓源不听我的话,在他身败名裂之前,就已经死在我手里了。

      他是我的徒弟,我最清楚他有多大本事,他不可能抓到这么劲爆的新闻。

      为了查明叶文和林桐的案子,顾健康和我对于涉及两人的任何线索都不敢怠慢,自然就联想起这次诡异的爆料。

      我使尽所有心理战术,终于让林晓源说出了实情。

      “我知道她很善良,她根本不会泄露我的秘密。但是,我再也不能忍受她对我的无动于衷。我要让她内疚,觉得愧对于我,这也比她对我一贯的冷漠要好。”

      ***

      “为什么那晚他的秘密真成了八卦头条?”

      林桐甚至怀疑自己得了人格分裂,和核心人格作对的另一个邪恶人格,为了报复长期被压抑的命运而偷偷攻破了林桐的道德底线。

      林桐想向江予声明她没有背叛。

      她本打算再到坤江大厦的大厅等,无论如何都要等到江予出现,可是她发现一大群记者手拿话筒,扛着“长枪短炮”堵在大厦入口。

      林桐顿时感到某段黑色的记忆蠢蠢欲动,她依稀看到一个无助的女孩,被迫面对镜头说出事先编排好的屈辱的话,眼看记忆就要突破心理防线,这种威胁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敢靠近。

      林桐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海棠刺青”,可那里还是大门紧锁。

      时间已过晚上八点,疲惫和恐惧跟随着黑夜的降临如期而至。

      她盯着那间曾和江予共处的小房子,突然想到一定是有人在当晚潜进了房间,暗中窥视他们的一举一动,而她和江予却毫无觉察;或许,那个偷窥者并不是人,而是个可怕的鬼魂,直侵入她的灵魂……

      这样想着,“海棠刺青”的店面在林桐的眼里升腾起一团黑雾,它直冲林桐扑来,仿佛要将她吞没。林桐像踩在棉花上,两腿发软,屏着呼吸。

      可怕的地方!我要马上逃走!回家,可是家在哪里?

      ***

      拿出钥匙,拧开门把,林桐托着步子走进屋,没有开灯,灯光于她是多余的东西。

      她径直走向卧室,却在开门的瞬间怔住,客厅里的家具罗列出的暗影有些异常,那暗影里好像多了些什么。

      她的心提到了喉咙,正想按灯的开关,黑暗里响起一个声音:

      “别开灯。”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桐提起的心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江先生……”江予的记忆中,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叫他。

      月色和路灯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融入这个狭窄空间里的夜,四下的一切都像是沉浸在靛蓝色的深海。

      林桐的眼睛早已习惯了夜色,可以辨别不同层次的黑暗。她看着他的暗影从沙发上起身,在黑夜的背景下逐渐清晰,然后慢慢移到林桐的面前,他的瞳孔里,又是另一种黑暗,如同遥远的宇宙,明亮而又深远的黑暗。

      “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很稳,却在狭小的空间里泛起回音。

      “江先生,我……”

      “你该叫我小予啊!你不记得了?九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是这样叫我的!”

      “不是我!”林桐的话一语双关,既否认九年前的邂逅,也是在解释他的秘密的曝光。

      “说你喜欢我吧!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他用双手攥起林桐的双臂,力道很大,他没有想到,他的莽撞施加给手的力度,被林桐的应激障碍曲解成了暴力的胁迫。

      “江……江先生,真的不是我,……我错了,你……放过我吧!”她在江予的双臂间不停地颤抖。

      江予始料未及,这个女人让他毫无招架之力,她的无辜和恐惧让他愧疚难当。

      “对不起,没事了……”他把林桐拥进怀里,可是对方却像被蛇咬到一样大叫起来,她拼命把他推开,然后跑进卧室锁上了门。

      “你怎么了?开门啊!”江予担忧地猛敲着门,使得林桐抵在门上的身体也跟着震颤。

      恐惧像无边的黑暗向林桐侵袭,她把江予臆想成了九年前的恶魔,她快要疯了,想打电话报警,却发现手机丢在了客厅。

      她四处张望想找个能做武器的东西,视线移到阳台的时候,她下定决心,如果江予冲进来,她就从那里跳下去。

      然而江予施加在门上的力道渐渐弱了下来,直到完全消失,接着,林桐听到一声钝响,是他跌坐到地上的声音。

      他是不是又心绞痛了?

      林桐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空明地响起:
      “林桐,你的窗外也有个十字架。”

      那不是十字架,而是远处的电视塔尖,在深夜的空中孤单清冷地忽闪着红光。

      林桐也低下身坐到地上,耳朵紧贴着门,想把他听得更清楚。

      “我一个人躺着,就是这样盯着十字架,有时候会有鸟落在上面,有时候会从那儿飘过一朵云,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一架飞机。”

      顾健康的心猛颤了一下。

      “真的很无聊啊,什么都做不了,也没人跟我说话,我想动,可是没有力气,想说话,嘴上又罩着氧气罩,安静极了,只能听到测脉器的哔哔声。

      “我做过三次手术,每次在昏迷的瞬间,我都祈盼再也不要醒了,可是林院长总能把我救回来。”

      ***

      顾健康又怔了一下。

      ***

      “每次醒过来,我身上都插着好几个管子,旁边放着好几个机器,直到最后一次手术,林院长把一个机器装进了我的身体,他们就放我回家了。”

      ***

      顾健康的视线不由自主移到江予的胸膛,想象着血肉与金属质地的起博器咬合在一起的样子。

      ***

      “可是,我妈没有放过我。奶奶发现我的病之前,妈妈整天盼着奶奶快点死,奶奶改了遗嘱后,她又希望奶奶能活得长一点,活到我……我有了自己的男继承人。妈妈把我和一个女孩锁进一间屋子,我……,林桐,你很看不起我吧?”

      林桐没有说话,不是因为习惯冷漠,而是她对此无话可说。

      “可是妈妈的计划没有成功,因为我的心脏承受不了。所以她……她又把我送进医院,想用人工的办法,所以……她逼我用手……”

      他的声音像是被无形的暗涌吞没了,良久,林桐听到他的抽答声。

      “走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下贱?”

      “你别多想了,我不可能喜欢你的。”

      “我……是个没用的人,我没用……”他像说臆语一样念叨。

      这时,林桐听到脚下传来一阵窸窣声,低头看去,他正从门缝外塞进一个信封。

      林桐看着那个信封在黑暗中泛着白光,封面上有几个模糊的黑点。

      接着,通往走廊的门吱吱地响起,一束光线从门缝里钻进来,正好打在信封上,林桐看清了上面的字,是坤江的聘用书,职位一栏写着“行政助理”。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束光芒像是熄灭的烛火一样消失了,从外面传来安全门沉重的闭合声,然后,房间里的夜彻底静下来。

      林桐站起身,坐到写字台前,打开台灯,仔细阅读聘用书上的字。

      “我是个没用的人”,那句话一直在心头萦绕不散,他努力为林桐争取过,但是凭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他只能为她做这么多。

      ***

      看得到十字架的病房,林院长。

      “这么说,您一直是林桐父亲的病人?”顾健康问。

      “是的。”

      顾健康的头脑里,如同蜘蛛吐丝一样的线索又开始编排起来,但是无论他怎样绞尽脑汁,也不见一个整体的网状。

      “林桐当时知道吗?”

      “她……,应该不知道吧。我们的初次见面,也是她到坤江面试前的唯一一次见面就在那所医院。她不记得了,她从来没有为我留下过记忆。”

      ***

      林桐像所有刚入职的新人那样唯唯诺诺,按照前一天电话里的指示,告诉前台助理要找Vicky。

      没过多久,一个伶俐娇小的女孩走出来,她是江予的秘书,而江予就是林桐所任职部门的经理。

      Vicky先领林桐去见江天娆,林桐站在江天娆面前,难以掩饰内心的尴尬,江天娆很清楚林桐逼迫江予的手段,但她却没有对林桐冷眼相向,而是一脸标准的社交微笑,然后优雅地和林桐握手。

      “欢迎,林小姐,听Daniel说你很有潜力,我还真有点期待呢。”她含沙射影,让林桐无力反击。

      从江天娆的办公室出来,Vicky领着林桐去她的工位,然后向她介绍同事。

      来了个漂亮女人,大家都很踊跃,争先恐后表示友好,可林桐心不在焉,她的眼神穿过一排排格子似的工位,直落到不远处的经理办公室,她有些难以启齿,便茫然地看向Vicky,对方马上心领神会。

      “老大病了,这几天都来不了了。”

      “病了……”林桐小声念叨着,心事重重。

      就在Vicky向林桐介绍工作权责的时候,突然有人慌里慌张地打断了对话。

      “Fiona来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大家回到各自的工位上一副待命的架势。

      而在这片慌乱中,林桐却像失魂落魄一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瞪着眼看向电梯口,像在等待天主的安排。

      邓菲儿身穿淡紫色套裙,头发精心地盘在脑后,优雅地袒露着的脖颈和胸前,白皙的皮肤和质地上成的钻石项链相得益彰,反衬得左锁骨处的那颗黑痣生动而性感。

      她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所经之处,职员们都停下手中的工作点头致敬。

      林桐却一直不知天高地厚地盯着邓菲儿的脸,而邓菲儿想必一定对这个采取非常手段的女人有所耳闻,所以当走到林桐身边的时候,她突然停下,然后冲着对方意味深长地一笑,从那副笑容里,旁人无法捕捉到任何可确定信息,她也不给人更多考究时间,便转回头,径直走进江天娆的办公室。

      她的离开,让整个办公区都松了口气。

      所有人都觉得纳闷:邓菲儿的办公室在最高层,她也从没去找过江天娆。

      林桐心有余悸,过了很久才渐渐平静。那双微翘的杏眼,如黛的平眉,嘴角牵动着的深远,还有那股不露声色的雍容,都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Fiona,邓菲儿,我们终于见面了。”

      ***

      因为第二天才是正式上班的日子,做过简单的工作交接后,林桐就可以回去了。

      站在电梯里,林桐回到了一个人的状态,她收起笑容,抬头看着荧光屏上不断变幻的楼层数字,觉得所发生的一切像梦一样不可思议,不断下降的失重感让她的心直线下沉,她想坠入地狱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吧。

      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温存,她很想去大厦里的咖啡厅看看,在她的心里,她觉得过了今天,一切都将改变,就连那个她今后可以名正言顺进出的咖啡厅,也将不再给她丝毫浪漫温暖的感觉。

      因为时间还早,咖啡厅里很安静,没有顾客,几位穿着漂亮制服的服务员分散着站在里面,临近入口的一个女孩看到林桐的时候,有些意外地转过身。

      “你好。”声音里夹杂着质问。

      “你好,我……想进去看看。”

      女孩的表情显得很为难,林桐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从包里取出刚刚领到的工作证。

      女孩拿过工作证反复看看,确定真伪后,便露出亲切的微笑。

      “您是第一天入职啊?”

      林桐微笑着点点头。

      “怪不得我们看着眼生呢。”她把工作证还给林桐。

      林桐走进几步,那个服务员便跟上来,林桐向她说明自己只是看看,不需要服务。

      “您请便吧。”服务员笑着走开了。

      她在咖啡厅里踱步,强迫症一样地注视挂在墙上的每一幅画,而体会着画艺的美感时,她的脑海里却不断冲入江予的笑容和哭泣;

      她不想去克制,因为她要记下这个咖啡厅带给她的所有美的感受,因为她知道,从明天起,这整个坤江大厦就只剩下阴谋了。

      她就这样踱着步,向那天她与江予围坐的桌子走去,那张靠墙的桌子上方挂的是什么画呢?她那天心事重重,竟然没有抬头看过。

      她如何才能领会当时的心情呢?

      也许命数本就无常,灵魂注定百感交集,不能领会,也来不及领会,只能去承受,再深深地记住,到了依然无常的未来,再依靠记忆辗转回现在,重温这段难以名状的百感交集。

      视线直直地钉在桌子上方的墙壁上,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停止了思考,出于本能地迈着步子,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烈焰上。

      高跟鞋发出凄婉幽怨的尖声,寂寥的空间,把她的脚步声传得很远,响亮的回声就像咒语,把所到之处幻化成了时间隧道,带着林桐回到她的十七岁,那时的她和他,他们曾经那样美好。

      她在勉强能看清模特面容的地方停住,再也没有勇气靠近。一滴水珠淌上她的嘴唇,随着唇间的颤抖乱了形状,她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九年不曾哭泣,在发现眼泪的时候,竟像触摸到鲜血一样的心惊。记忆深处的那片海瞬间倾泻,她失去了呼吸的本能……

      “他穿着白色衬衫,孤独地坐在四角映画里。
      “画面左上方打下来的光线照着他的左脸,在右侧脸上以及锁骨处投下一层暗影。
      “斜飞入鬓的双眉和乌黑浓重的杏眼,一半在阳光下尽显雍容,一半在光影里黯然神伤。
      “远景处,天主教堂的卡其色墙壁,在阳光的映衬下熠熠得如同幻影,教堂顶端的十字架被强光同化成一片光晕。
      “他在另一个时空中,朝着这个世界的她微笑,微偏着头,眼里带着晶莹的东西,他的眼神怎么会这样悲伤?为什么悲伤难以匿迹,他就为难着自己笑呢?
      “恍惚间,好像有一阵风吹进了画里,从他身后的教堂钟楼传来沉重的钟鸣;他的刘海轻轻摇曳,眼眸微颤,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滚落,他发出一声轻叹,笑得更苦涩了……”

      天主的弃儿,他是天主的弃儿!我不要看到他,我要离开这儿!

      可是当林桐刚要回过身,两只炽热的大手却按住她的肩膀,身后的人紧贴着她,支撑起她的脊背,下颌抵在她的头上,鼻息里的热流让她再度感受到生命的存在。

      “不要回头,看着他!”江予的声音,坚定而任性,“你对我的残酷,都是因为他,对吧!我知道,我什么都猜得到!看着他,面对他,打败他,然后好好活着!”

      不!我不要看见他!为什么强迫我再看到他!谁也不能再把他带给我!

      林桐又开始剧烈颤抖,江予下意识地松开了按在她肩上的手。

      “你……你没事吧!”江予盯着林桐的后脑勺,他后悔这样擅自胡作非为,他不该让她暴露在痛苦中,虽然他只是凭直觉认为林桐所有痛苦的宿原都是“天主的弃儿”。

      他刚想从身后抱紧她,林桐却突然转过身,面对江予的时候,她的脸上泪痕纵横,双眼却透着凶光,她咬牙切齿。

      “啪——”
      一个巴掌甩在江予的脸上,使得早已把他俩围成一圈的服务员们目瞪口呆。

      江予后悔到了极点,他千头万绪,想归结个办法让林桐原谅他。

      可是当他把头转回来再看向林桐的时候,却发现她正把打他的右手掌摊在眼前紧紧地盯着,她的双唇颤抖得像触了电,眼睛死死地瞪着,一滴滴泪珠不住地坠落。

      “对不起,对不起……”小声呢喃,如同呻.吟,林桐莫名其妙地道歉后,便匆匆跑出咖啡厅。

      ***

      “我真后悔这么鲁莽。她再也不理我了。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感到彻底失去她了。除了工作上的应付,她不和我多说一句话。”

      回忆至此,江予陷入惆怅感怀中难以自拔。他继续过分温柔地抚摸着公主,令她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嚎。

      “她当时知道叶文在‘坤江’吗?”顾健康问。

      “不知道。我和她都不知道。我们的艺员训练班很严格也很低调,在你不能通过所有考核前,谁都不会知道你的名字。”

      顾健康点点头,他还想问林桐和叶文重逢的情境,又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

      “后来,你就又想了个办法?”

      江予回过神,羞涩地笑了。

      “让您见笑了。后来,我就找人潜进她的公寓,偷走了她的日记之类的东西。她是个迷,我想找到答案,我想了解她的一切,我想……”

      “所以你发现了夏凝雨?”

      江予噤若寒蝉,神色紧张,仿佛预感到了威胁。

      “所以你以创建影视基地为借口,扬言炸掉灯塔,引林桐回到海儒?”

      江予不动声色,严肃地盯着顾健康。

      “你看过林桐的日记,知道灯塔里有夏凝雨——夏凝雨的影子折的纸玫瑰?”

      “顾警官的猜想可真浪漫啊……”

      “不是猜想,而是证实。不好意思,都怪贱内手碎,在你和情人甜蜜的时候,她偷拿了一朵。”

      “哎,”江予无可奈何又无所谓地笑了,“是的,纸玫瑰是林桐写给他的信。”

      “其实你这么做,不止是为了得到林桐,也是为了得到夏凝雨。”

      “哈哈哈……”江予大笑起来,仿佛把顾健康当成了小丑,他架起公主前腿的腋窝处,把她举到眼前,“公主,哥哥是不是疯了?——顾警官,我是喜欢女人的。”

      “我当然知道,可是你坚信夏凝雨还活着——或者是坚信另一个夏凝雨的存在,你知道他也会像林桐那样留恋灯塔,所以他一定会出现。”

      “可是事实有目共睹,您爱人当时也在……”

      “那么,请你解释一下‘给夏凝雨一个名分’。”

      江予的精神已被顾健康攫住,趁他发呆的当儿,公主忍无可忍,咬住了他的手指;

      江予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下意识地松开手,公主便借机逃之夭夭;

      江予皱起眉,看着血洇的手指,又仇视了一眼公主逃跑的方向,然后把头转向顾健康。

      “我累了,请不要介意……”

      “我马上就走,但是有一件事不吐不快,希望能得到您的指点。”

      江予的眼眸开始不安地微颤,他挑起左边的眉毛,佯装愿听其详。

      “夏凝雨和你的境遇是一样的对吗?”

      “不明白。”

      “‘他也是个违背上天意志出生的人啊’,这是你亲口说的。”

      那是去年九月,我躲在江福祖病房的卫生间里偷听到的。

      “看来,尊夫人对我食言了。”江予无奈地笑了。

      “不完全是,她只告诉了我一个人。我们不分彼此,是一个整体。”

      “哈哈哈哈……”江予猖狂地大笑,仿佛我和丈夫的恩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整体?女人真的那么可爱吗?”

      顾健康有种想打他的冲动。

      “夏凝雨也是江家的私生子对吧?”顾健康掷地有声,用语出惊人做反击。

      江予像是没听懂一样,困惑地看着顾健康,转而又一次大笑起来,他不停地抽气,双肩颤抖得厉害,顾健康都有些担心他会窒息过去。

      “警官……,求您别再逗我了。夏凝雨……,您刚才说,是谁的私生子?”

      “虽然还不清楚,但是我有理由相信,他和你有血缘关系!”

      “顾先生的英明猜想,不知道哪儿来的根据?”

      “叶文的心脏!”顾健康亮出了王牌。

      效果比顾健康施加的任何突击都要明显,江予不再是警戒或不安,他开始愤怒,甚至恐惧。

      “林桐曾要求叶文签下心脏捐赠书。心脏移植可非同小可,对于供体和受体的配形要求很严格,否则受捐赠者术后会产生排斥反应,导致危及生命。”

      江予极不自然地扯动了一下盖在身上的被子。

      “所以,亲眷间的移植最稳妥。父母或亲生兄弟的捐赠就更完美了。”

      “所以,您就认为……”

      “还有血型!江予先生,您应该是Rh阴性AB型血。”

      江予的表情满是猜疑,他明显在揣度顾健康是早已知晓答案,还是在放烟雾弹,他迟疑着不敢妄自肯定或否认。

      顾健康确实在放烟雾弹,医院的保密机制很严谨。

      江家对于江予的身体状况讳莫如深,要求院方不得透露关于江予的任何信息,甚至连血型都不得告知外人。

      可是被判死刑的人那么多,为什么林桐非要去找叶文?

      就算是林桐料定叶文会为了旧情情愿牺牲,但是也不得不考虑配型的问题。

      如果夏凝雨(叶文)是江家私生子的假设成立,那么夏凝雨(叶文)的心脏与江予配型,对于心脏移植手术就最为稳妥。

      叶文的血型已明确,那么,江予的血型就算不是熊猫血,至少也应该是Rh阴性。

      而江予的猜疑,就充分证明顾健康是正确的。如果江予不是Rh阴性AB型血,如此紧要关头,他应该会马上反驳和纠正顾健康的猜测;他的停滞,分明就是被顾健康言中的不知所措!

      “既然叫作‘熊猫血’,那么就说明了这种血型的罕见,再联想到江先生你在看望父亲的时候所说的那些话,那么我们就不得不怀疑了。”

      “真是佩服,”江予用夸张的动作鼓起掌,“可是我想提醒一下,江福祖,我的生父,在我出生前就已经不能生育了,据我所知,叶文才二十四岁,对吗?”

      “年龄可以谎报!”

      “好,很好。顾先生,叶文的身体怎么样?”

      “什么意思?”

      “他的健康远胜过我对吗?”

      “看样子……是这样。”话刚出口,顾健康就知道了江予接下来要说什么。

      “既然他是我父亲的儿子,又没有先天缺陷,为什么江家不认他?如果顾先生的推理正确,他不就是江福祖唯一的……呃……唯一正常的儿子了吗?”

      确实有道理。

      “还有,顾先生有没有查过邓菲儿?”

      确实查过。

      “她当年生产的医院,可是有人亲眼看到她生下夏凝雨的——也可能是叶文,从夏凝雨出生的时间推算受孕时间,那时候,江福祖就已经瘫在床上了。”

      顾健康无言以对。

      “顾警官。”江予的声音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语气中还夹杂着让人难以察觉的洋洋自得。

      顾健康抬起头,看到对方的眼睛里溢出狡黠的寒气。

      “其实,我也想知道……”他的语速异常缓慢,“夏凝雨和叶文,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我也拜托顾警官您尽快调查清楚,我们中间,到底谁是人,谁是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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