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有猜》23℃

29、变天了

　　“新生报到那天，夏诺起晚了，慌忙之间跑错了教学楼，正好撞上从班级里出来的秦茗轩，两人意外地接了吻。
　　不久后，在开学典礼上，夏诺看见那个夺走自己初吻的男生竟然是高三的年级第一，从那刻起，她便深深地迷上了他。
　　一个月后，夏诺鼓起勇气向秦茗轩表白，却遭到拒绝。秦茗轩不屑地对她说：‘我对花瓶不敢兴趣。’
　　夏诺痛定思痛，不想让秦茗轩看轻自己，为了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一个花瓶，她开始疯狂学习，终于成为了她们年级的第一，另一方面，秦茗轩发现自己竟然不受控制地被夏诺吸引，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个笨拙而勇敢的女孩另眼相看......”
　　“哇！是我喜欢的剧情诶，快点更新~”
　　“这不是一吻定情和律政俏佳人的桥段吗？而且夏诺当年就是中考状元，笨笨的？花瓶？”
　　“这是同人文，作者爱怎么写就怎么写，你较什么真啊。”
　　“就是，真要是较起真来，谁知道他俩到底认不认识？”
　　“他们认识的！他们俩当年都是学生代表，大型活动的时候经常坐在一起代表学生发言。而且秦茗轩学长没有上过高三，他是高二的时候直接参加的高考。”
　　“哇！双强的设定吗？爱了爱了。”
　　“你也喜欢双强的设定吗？我推荐你一篇他俩的文，《先婚后爱，我的学霸小娇妻》”
　　我在帖子里搜这个书名，马上搜到了，看评论数和浏览量，好像还是一篇挺火的文。
　　“‘结婚？’夏诺惊得筷子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对面的男孩虽然不像自己反应这么大，却也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妈，我才刚上高中，结什么婚啊结婚？’夏诺不好意思地捡起了筷子，小声在夏母耳边嘀咕，马上就在夏母警告的眼神中噤了声。
　　今天刚放学就被家里人拉出来应酬，一般这种场合她只要默默地吃饭再报以礼貌的微笑就可以了，但这一次似乎没这么简单。
　　夏诺在学校里见过秦茗轩，当然也听说过他的家世，秦家可是S城数一数二的豪门，夏诺也不知道身为普通职员的父母怎么能和他们家的人扯上关系，而且竟是这么大的关系！刚落座没多久就开始商量她和秦茗轩的婚事了？！
　　反正他也会拒绝的吧，夏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观察对面男孩的反应，谁不知道实验中学的校草秦茗轩和慕容冰雪是一对，慕容家虽然不比秦家，但在s城也是叱咤风云的家族，名下有多家企业，和秦家生意上也有往来。”
　　刚因为慕容冰雪这个名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我看到这不免陷入深深的疑惑：所以，他为啥要和我结婚啊？门不当户不对的，还没有感情基础。
　　我接着往下翻了翻，很快找到了答案：“这门亲事是轩儿他二舅姥爷家的小孙女的姨夫的六叔当年定下的，现在他老人家时日不多了，临终前就这一个愿望，我们做小辈的也不能让老人家含恨而终啊。”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这个作者，一个亲戚能扯这么远，这格局，真的爱了。
　　我往后划了划，大致的内容就是秦茗轩知道女二和他的发小暧昧不清，一时生气没有拒绝婚约，然后我们两个就以未婚夫妇的身份开始上学，整个过程就是我不断被女二虐，数次之后秦茗轩终于识破了女二的真面目并发觉自己的内心早已爱上了我，然后王子和灰姑娘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happy ending的故事。
　　其实写的还可以，就是感觉除了人名以外，和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而且以我对言茗的了解，好像和他关系也不大。
　　我接着翻了翻下面的评论，看了半天，因为评论区好像比小说本身还要精彩。
　　“啊啊啊啊啊，都结婚了为什么没有肉啊~”
　　“有啊，在番外里。”
　　于是我又点开了番外，下一秒，又关上了。
　　怎么说呢？就是你看小说的时候，虽然主角是自己和言茗，但可能看来看去忘了人名所以并没有觉得自己和这里面的故事有什么关系，但是看着我们俩的大名不断出现在大段不可描述的文字里时，就很难忽视那几个字了。
　　我面红耳赤地关掉网页后，脑袋里只有一句话：写的很好，下次不要再写了。
　　更离谱的是，至少在这个故事里，我们结了婚，不管做什么都还算合理合法，由于关网页的时候有点慌张，不小心点开了其他链接，才发现什么叫做真正的刺激，不仅刺激，还有点刑，就是那种二百三十八条的那种刑。
　　这算不算浏览黄色网站啊？吓的我打算赶紧删掉存量的ip地址，但随即想想，浏览黄色网站这种事，我好像很小的时候就干过了，而且那一次，也是在网吧，只不过为了不被人发现，跑到了离学校很远的地方。
　　我这个人，从小到大的人设都挺正经的，但仔细回想一下，好像离谱的事也没少干，我有些好笑地关掉了所有网页，不再漫无目的地搜贴吧里的小说看。
　　今天是中秋，阖家团圆的日子，连网吧这种平日里学生扎堆的地方都显得格外冷清，我实在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窝在空无一人的宿舍楼里学习，便突发奇想，想起前几天那个学妹和我说起的同人文，便来网吧看了看，但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我又在期待些什么呢？期待着那些素不相识的人能真实地写出我自己都不知道该从何讲起的故事？
　　我坐在网吧的电脑前无奈地闭上双眼捏了捏鼻梁，觉得因为寂寞就心血来潮跑来这里的自己，简直是疯了。
　　又返回了贴吧的主页，正打算关掉所有界面去吧台付钱时，有一个很显眼的标题吸引了我的注意：夏诺的正牌男友才是当年真正的校草。
　　莫非？
　　我点了进去，果然，又是我和许玏的那段陈年旧事。
　　“夏诺和秦茗轩是不可能的，他俩压根就不认识，而且那个时候夏诺和许玏是一对。”
　　下面是许玏的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很出名的照片，出名到我都曾在网上看到有人用那张照片做头像。
　　“楼主你放这张网红帅哥图干什么?”
　　“这就是许玏本人啊！”
　　“？！！！！！！卧艹，真的假的？”
　　“真的啊，所以说，许玏才是当年真正的校草。”
　　“快展开讲讲！”
　　“当年许玏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小混混，夏诺是大学霸，谁也不知道他们俩是怎么认识的，我记得大家知道这个事是因为他俩有一次课间操在走廊里激吻被排队回班级的学生看到了，当时老轰动了，因为他们全年级的人都看到他们俩接吻了。”
　　“这么刺激！”
　　“是啊，后来许玏一个人顶下了所有的处罚，差点没被开除。”
　　“好家伙，这么带感，这不比小说好看。”
　　“当时学校里都说夏诺做人不地道，学校里好多喜欢许玏的女生都特别生气，替他不值，但是许玏好像一直都挺喜欢她的。”
　　不是，这个贴是许玏自己发的吗？他怎么那么能美化自己，我怎么不知道楼梯吻处罚之后他还走了那么久的深情人设。
　　“啊？他们俩不会因为这件事分手了吧。”
　　“好像是，所以当时学校里的人都挺烦夏诺的。”
　　“啊？她竟然是这样的人吗？我还以为......没想到她长得那么漂亮实际上是这种人。”
　　“所以许玏高二快结束的时候就转走了，当时听说是为了夏诺被人捅了，后来就没消息了。”
　　“啧啧啧，没想到夏诺是这么绝情的人。”
　　“那她也配不上秦茗轩，幸亏他俩不认识......”
　　电话铃响。
　　“喂？小诺吗？”电话那边是许玏万年不变的开场，自从他知道村里人都叫我小诺后，这个称呼就像焊死在他嘴上了似的。
　　“嗯。”
　　“这个月的生活费还够花吗？”
　　其实，从我做了重新高考的决定时，那个女人就通过许玏给了我很多钱，别说高中的生活费，就是本硕博连读都绰绰有余了。
　　我很难劝说自己就这样原谅她，但又现实地知道自已有多需要这笔钱。她也从未出面，我们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只是没想到，许玏竟成了这个平衡的支点，我看着屏幕上关于我和他过去的种种，忽然感受到了一丝黑色幽默的味道。
　　这个世界的因果轮回，可真有意思。
　　当年针锋相对的我们谁都不会想到，在不算遥远的将来，他会想方设法地希望我能原谅那个他曾恶狠狠地咒骂过的人。
　　就像他每个月打着生活费的名义打来的电话一样，我知道这背后一定有她的影子，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面对那个曾经残忍地把我抛下，也因为她做过的种种被校园霸凌了三年，却在我人生最低谷时，下意识地想去依赖的人。
　　尽管客观来说我能理解她当年的难处，甚至觉得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只能做的更差，但从主观的角度，她确实亲手在我的童年里割开了一道永远都无法愈合的伤疤。
　　“其实不用每个月都给我打钱，之前给的那些已经足够了。”
　　“小诺，你知道家里不缺这点钱，但是每次给你打钱，林姨都觉得特别开心。她觉得，她错过了你的成长，这些事无论给多少钱，说多少抱歉都没有办法弥补，但现在至少有一个机会，能让她帮你实现梦想。”
　　“许玏？”
　　“啊？”
　　“实在不知道叫什么可以叫姐吗？我比你还大两个月呢。”
　　“但我现在是你的学长。”
　　......
　　“所以，叫你一声小诺不过分吧。今天中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人竟然婆婆妈妈的。”
　　“这叫体贴好吗，我可是纯爷们。”
　　“行吧。”
　　“可能是一直带着小琰吧，不知不觉习惯了。”
　　“你很喜欢当哥哥？”
　　“是啊，要是小琰是妹妹就更好了，我特喜欢小女孩，不过这话你可别和他说。”
　　“我不认识他。”
　　“他长得和你真的很像。”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许玏总会有意无意地把话题扯到那个我素未谋面的弟弟身上，我能感觉到他很喜欢这个弟弟，可我并不喜欢，如果让我说出真实的感受，我想讨厌的成分可能还多一些，虽然我心里也清楚，这对那个小男孩来说，并不公平。
　　可谁又对我公平了呢？好吧，我承认我算不上是一个多大度多善良的人，但至少还算坦诚，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所以我选择缄口不言。
　　“学校还是老样子吗？”
　　“嗯，还是那些老师，但是现在的小孩比我们那时候更踏实。”
　　“那可能是因为很难再出现像我这样的大帅哥来动摇军心了。”
　　“你这么自恋，你们连长知道吗？”
　　“什么叫自恋啊，我的帅可是经过官方认证的，你是不是很少上网，没在网上见过我的照片吗？对了，沈主任还在吗？以后有空我可得去他老人家面前自证一下，让他鉴定一下我到底是不是癞蛤蟆。”
　　“你怎么那么记仇？”
　　“我当然记仇了，你当时是在偷笑吧，我可都看见了。”
　　我轻轻地笑了一下，突然觉得，当年的事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
　　“许玏？你知道有一个贴子吗？”
　　“什么贴？”
　　“就是.....”算了，这个时候让他再看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倒显得我想要翻旧账一样。我边关掉网页边打算岔开话题，电脑突然弹出一个弹框，我下意识地握了握鼠标，想随手叉掉垃圾新闻的界面，却在关掉的瞬间看到了头版头条的新闻---《苏茗玉的母亲敛财3.5亿，将566名职工逼上绝路！》。
　　我愣在那里，一瞬间，像是有一股猛烈的电流席卷全身，带着一丝我无法形容的兴奋，既恐惧又兴奋，我不敢点开那个新闻，害怕点进去后，发现这只是一个标题党。
　　我开不起这样的玩笑。
　　“小诺？你在听吗？”
　　我咽了烟口水，用力地喘了几下，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过了一阵才声音颤抖地回了句“在。”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许玏的声音顿时有些焦急，过了一会儿仍没有听到我的回应，或许是害怕我出什么事，下意识地拔高了音量：“夏诺，你怎么了？能听到我说话吗？喂？”
　　“我在，我在。”我感到自己有一点缺氧，仍旧用深呼吸的方式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过了许久才试探着点开那个网页：没有标题党，那些我努力封印起来的过往就这样赫然出现在字面上。
　　我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夺框而出，然后开始慢慢地抽泣，直到哭得昏天黑地。
　　“怎么了？你不要吓我，怎么了？你不要哭啊，你和我说怎么了，我请假回去陪你。”
　　“你点开新闻，搜苏茗玉 。”我抽抽搭搭地回到。
　　电话的那头随即陷入了沉默，许玏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挂电话，就这样在电话的那边听我哭了很久很久......
　　走出网吧时，9月份的春城竟然在下雪，甚至气温都没来得及下降，天空乌云密布，狂风裹夹着星星点点的飘雪在半空中卷起一个个惊涛骇浪般的漩涡，那些飞舞的雪花还没来得及落地便融化在了半空中，街边没有多少行人，我站在马路旁对着这莫名其妙的鬼天气发呆。
　　要变天了，对吗？
　　回答我的是北风肆虐的咆哮，像是一声声沉寂多年的怒吼。
　　应该，是的吧。